周后燕 摘要:《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延续中国古典诗歌“文以载道”的功能,以中国古典诗文体裁在继承传统诗歌艺术形式的基础上,传承儒家经世致用的入世精神,道家自然无为、返璞归真的生存智慧,佛教慈悲为怀、明心见性的心性修养。同时,立足民族危亡的时代背景,将新的时代元素融入传统诗歌,赋予传统儒释道思想新的时代内涵。这既彰显了传统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也体现了近代知识分子的文化担当与文化自信。 谢无量(1884―1964),四川乐至人,近代国学大师、书法家、诗人。其治学贯通经学、文学、史学、哲学等诸多领域,涵盖国学、西学、佛学三大学术体系,对马克思主义亦有涉猎和探究,是近代学问大家。目前,关于谢无量的研究多集中在其哲学史、文学史和书法领域的成就,对其丰富的诗歌遗产关注相对较少,尚未有专门以谢无量诗歌为研究对象的学术论文或专著。谢无量幼年便开始写诗,毕生写有几千到上万首诗。受近代社会动荡的影响,谢无量创作的诗歌大部分已丢失。然而,近年来,随着各种文献资料的发掘与整理,谢无量创作的诗歌陆续与世人谋面。 1987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谢无量自写诗卷》,收录了谢无量从1940年至1944年间的75首诗;2006年出版的《国学大师谢无量》下篇“诗苑奇葩”部分,也收录了谢无量的部分诗歌;2017年出版的《神霄真逸――谢无量诗书文稿》中亦释文了数10首谢无量的诗歌。2023年,由巴蜀书社出版的《谢无量全集》中收录了四种谢无量自写诗卷稿本,其中,“杂稿”部分还辑录了一些谢无量在报刊上发表过的诗篇。《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是《谢无量全集》收录的第一个谢无量自写诗卷本。这几本著作中收录的诗歌,《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最具代表性。 谢无量于1940年夏辗转到达成都,至1944年,他游历了成都、广汉、雅安、江油等地,将乱世的漂泊、家国的忧思、精神的求索融入诗作。《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是谢无量于1944年冬,以成都“诗婢家”笺纸为蜀中向其索诗者所写,总册数在10本以上。《成都诗婢家诗笺谱》是成都诗婢家主人郑伯英于1943年选集精镌的套色印本笺谱,一函两册,首次发行500部。其引首由于右任题名,谢无量撰序,汇集了赵之谦、张大千、齐白石等百余位名家之作。谢无量的这本诗册是集传统笺纸艺术、传统绘画、书法与诗歌于一体的经典之作。体裁以律诗和绝句为主,兼有杂诗和古风,囊括写景、咏物、题画、唱和、纪游等题材。这些诗作既是谢无量在蜀四年人生轨迹的体现,也是当时文人心态的反映。徐铭壑认为,《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无论从诗词境界还是书法艺术,已经跨越时空,完完全全是魏晋时期的士大夫放浪形骸、潇洒飘逸的豁达气质,堪为经典之作”!由此,本文以《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为核心,剖析谢无量如何在动荡时局中发挥传统诗教功能,并推动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谢无量深植《诗经》以来的诗教传统,秉持“以诗证史”的学术路径,形成以学养为根基、以经世为旨归、以自然为宗尚的特质。他主张诗歌不仅是情志的自然流露,更应是价值与文化的担当。由此,谢无量将家国忧思、民生疾苦等融入诗歌。在西学东渐、文化激荡的近代社会,其诗歌既有对魏晋文脉与唐宋诗风的接续,又有“眼底几须知魏晋”的审美追求,在格律与意趣间实现传统诗学的创造性转化。这种路径体现为对《诗经》传统的继承,既注重诗歌的伦理价值与文化承载,又彰显了以诗为媒的文化担当,在时代巨变中维系了中华文脉。 谢无量拥有深厚的国学素养,深耕传统文学、历史与哲学领域,并有大量具有开创性的学术著作问世。其深厚的学养必然渗透至其诗歌创作中。谢无量的诗歌创作以无诗不用典为鲜明特征。这些典故来源极广,从思想上划分,主要源自儒、释、道三家。其引用的儒家经典有《诗经》《论语》《孟子》《左传》,多关注家国兴亡、文化坚守、君臣大义与民生疾苦。关于道家的典故则多出自《道德经》《庄子》,取道家逍遥、自然、齐物论及避世隐逸等思想。佛教典故多源自《维摩诘经》、禅宗典籍等,继承佛教万法皆空、顿悟、生死解脱等思想。谢无量通过以典入景、借古喻今等方式,实现了“化盐于水而不见盐”的效果,实现了儒释道思想与传统诗歌艺术形式的融合,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对儒家思想的继承与发展 在避蜀期间,谢无量以诗为载体,将儒释道思想融入对时局、人生、心性的思考。他借助传统诗歌艺术形式,发挥传统诗教功能,在坚守儒释道思想的同时,又结合时代背景与近现代知识分子的困境,赋予传统思想新的时代内涵。在抗战时期,他既坚守传统儒家伦理,又将儒家经世思想升华为对民族危亡的担当与对苍生疾苦的悲悯,推动了儒家思想的新发展。他将儒家的忠君伦理转化为对民族与国家的赤诚之心。谢无量的诗歌几乎篇篇蕴蓄着忧国忧民之念。例如,《题屈原像》“行忧坐叹国无人,被发狂吟泽畔身。要识风骚真力量,楚声三户足亡秦”,谢无量通过歌颂屈原虽遭贬谪却心系家国的忠贞气节,将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彰显了战乱年代儒家知识分子“以道自任”的精神品格;将屈原对楚国的忠贞转化为近代民族国家语境中的爱国,使传统精神升华为时代精神。《悼德祥》中,“胡骑长驱五六年,尚容飞将老林泉。据鞍矍铄翻成病,拔剑苍茫欲问天。大义旧闻张汉帜,遗书真足愧时贤”,赞颂了友人德祥在乱世中坚守民族大义、与敌抗争到底的气节,体现了儒家“临大节而不可夺”的精神,将传统“义”的内涵转化为对正义的坚守。《清代澹归和尚行书绿绮台歌卷》中的“幸有逃禅地,徒深故国哀。向人残衲在,感旧抱琴回。浩气天沉海,遗文壁走雷。平生忧患意,异代得怜才”,绿绮台本是唐琴,为明朝旧物,后为明末邝露所得;明亡,邝露抱琴绝食殉国,使绿绮台琴成为“忠烈”的代名词。澹归和尚创作《绿绮台歌》,歌颂了邝露的气节。谢无量借澹归的“故国哀”,抒发抗战时期国人的民族危亡之痛,将绿绮台承载的忠烈精神,转化成抗战时期抵御外辱、坚守民族气节的民族精神。 谢无量还继承了儒家“经世致用”的精神。《望岳・时衡阳未陷》中,“湘波 色照传烽,南国烟尘一望中。朱夏岳雷摧禹篆,小戎天驷发秦风”,以雄浑的笔触描绘前线战事,既感叹山河破碎之痛,又暗含对收复失地的期盼,展现了儒家的经世情怀。《桂湖中秋》中,“小车漫逐轻尘远,异地还同晚角愁。噩梦自生知道浅,狂霖何止为花忧。居人晴雨都成 ,况见连塍稻未收”,由中秋月色的凄凉联想到战乱中百姓生计的艰难,“连塍稻未收”直写民生疾苦,体现了儒家“民为邦本”的仁政思想。这种对民生的关切,延续了传统儒家士大夫“以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 谢无量对儒家思想的发展,在于其将传统儒家的“家国同构”观念与现代民族意识结合,赋予儒家思想新的时代内容。传统儒家的家国情怀以宗法制度为基础,呈现从家到国、再到天下的结构;谢无量则直接将家的命运与民族、国家的存亡联系起来,形成以民族大义为核心的家国观。《舍弟万慧和尚旅仰光言归未果》中,“卅载衲衣终去国,普天黔首敢未今。洪流竞阻板芦渡,虚囿空 变柳吟”,既抒发了对弟弟漂泊异乡、归乡无望的手足之情,又将个人亲情置于民族危亡的大背景下。这种将个人情感、家庭命运与民族存亡融合的表达,使传统儒家的忠孝思想升华为具有现代民族意识的家国担当。 此外,谢无量的诗歌还体现出对文化根脉的坚守及对时代困境的回应,反映了近代知识分子的文化担当。谢无量与马一浮为终生至交,两人时常以诗歌唱和的方式讨论学问。尤其在马一浮主持乐山复性书院期间,两人书信往来频繁、诗歌唱和不断。对于马一浮复兴儒家文化的事业,谢无量大为赞赏。在《自嘉定还成都寄湛翁》一诗中,谢无量高度赞扬马一浮对儒家文脉的传承。“达人启门庭,雅颂遂得所”“漠漠风运斤,暖暖薪传火”,通过赞扬马一浮“为往圣继绝学”的历史使命与文化担当,谢无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次韵答湛翁》中的“旧栽斑竹仍生笋”,隐喻传统文化的生命力。虽然当时时局如“秋水残荷”般萧瑟,但谢无量坚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依然生生不息。这体现了儒家在逆境中的坚韧气节和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感。 对佛教思想的继承与发展 佛教“缘起性空”“无常无我”的宇宙观、“明心见性”的心性论,为传统知识分子提供了安身立命的核心精神资源。谢无量深谙佛教义理,尤其对禅宗思想有深刻体悟。抗战时期,他以佛教禅理为精神支撑,在诗歌中继承了佛教“慈悲为怀”“明心见性”的思想,同时摒弃了佛教消极避世的倾向,将禅理与现实关怀结合,构建了乱世中知识分子的精神安顿之道,实现了佛教思想的创造性转化。 谢无量对禅宗“明心见性”心性论的继承,体现为其诗歌中对心性修养的追求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禅宗主张通过内心的觉悟实现精神超越,不执着于外在形式与文字表象。谢无量深受禅宗思想影响,其诗作中充满了禅理的通透与心性的澄明。陈雪湄强调谢无量对禅宗的研究与体悟:“在成都卖字期间,他(谢无量)研究禅宗,和贾题韬往还甚密。我俩时常用《指月录》中高僧的警句,打机锋以赌胜负。”《青城山居杂题》中的“声声似唱声声彻,会取云门一字禅”,以山中鸟鸣为喻,诠释禅宗“明心见性”的要义――唯有摒弃杂念、回归本心,方能从喧嚣乱世中体悟生命的真谛。“病病方知病本空,象王行处绝猿踪”,则体现了谢无量深受禅宗“性空”思想的影响,认为世间的痛苦与烦恼皆源于执念,唯有破除执念、认识到“病本空”,方能获得精神的解脱。这种对心性修养的追求,为乱世中的谢无量提供了精神养分,使其能够在动荡中保持内心的澄明与平和。 谢无量对佛教思想的发展,在于将禅理与现实关怀结合,形成了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的精神境界。传统佛教通常强调逃离世俗、遁入空门,而谢无量则主张在现实苦难中践行禅理,以禅心化解痛苦,以担当回应乱世。《闻弘一法师顺化》中的“渡水终相见,连墙竟不知。儒林才昨日,僧腊便多时。淡漠平生尽,庄严一念持”,赞颂弘一法师“以儒入世,以佛出世”的人生选择――其早年投身文化教育,晚年皈依佛门,却始终以慈悲之心关怀众生。谢无量借此表达了自己的精神追求:虽向往禅理的通透,却不逃避现实的责任;虽身处乱世,却能以淡漠之心坚守人格。这种思想在《青城消夏诗》中体现得更为鲜明,“屏迹元非隐,栖岩暂得凉。薄海兵方斗,空山日正长”,明确表明“屏迹”青城山并非消极避世,而是暂时的精神休整,其内心始终牵挂着“薄海兵方斗”的时局。这种将禅理修养与现实担当结合的方式,摒弃了佛教消极避世的倾向,赋予佛教思想积极入世的时代内涵。 此外,谢无量还将佛教“圆融”思想与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结合,提出了超越痛苦的生存智慧。抗战时期,知识分子面临“达则兼济天下”与“穷则独善其身”的两难选择,谢无量以佛教“圆融”思想化解了这一困境,主张在坚守道义的同时保持心态的平和。《辛巳除夕次韵答湛翁》中“何事从来著意寻,圆音乍豁此时心”,以“圆音”喻指佛教圆融通透的智慧,认为唯有摒弃执着、回归本心,方能在乱世中获得内心的豁然开朗。这种智慧既避免了儒家入世的焦虑,又摆脱了佛教出世的虚无,为近代知识分子提供了更为成熟的精神选择。 对道家思想的继承与发展 谢无量钟情于道家,无论其书法还是诗歌,皆深受道家思想影响。陈雪湄曾回忆说,“道家经典,无量更是爱不释手了。在青城山疗养期间,我俩将庙中的《道藏辑要》全部看完。他对老庄的研究,则从未中断”“老庄哲学已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了”。吴丈蜀对谢无量的整体诗书的评价为:“一片清机出自然,真情至性聚毫端。” 道家思想以“道”为核心,主张“自然无为”“道法自然”,追求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谐共生,其“清静无为”的生存智慧与“返璞归真”的价值追求,成为历代文人在乱世中避世自守、精神超脱的重要依托。抗战时期,谢无量以道家自然无为的思想为指导,在诗歌中继承了道家对自然的敬畏、对无为的推崇,同时突破了道家“小国寡民”的消极避世倾向,将“无为”转化为乱世中的坚守与从容,将“返璞归真”转化为对人格独立的追求,赋予道家思想新的时代价值。 谢无量对道家“道法自然”思想的继承,体现为其诗歌中对自然之美的赞扬和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向往。道家认为,“道”是万物本源,万物皆有其自然本性,唯有顺应自然,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谢无量在避乱蜀地期间,遍历青城山、江油、雅安等地,在自然之景中体悟“道”的真谛。《青城消夏诗》中的“积雨散残暑,微晴若发蒙。斋心虚室暖,历物五车空。泥径无行迹,花畦转好风”,描绘了雨后园林的清幽之景;“泥径无行迹,花畦转好风”的自然景象正是道家“顺应自然”思想的生动写照――万物皆按其本性生长,不刻意雕琢,却自有美感。《报恩寺竹庐》中的“竹外无墙壁,花间得卧床。江声终日在,云意坐时凉”,构建了一幅人与自然融合的诗意图景,竹、花、江声、云气皆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体现了道家“天人合一”的境界。这种对自然之美的赞扬,不仅是对道家思想的继承,更是乱世中精神超脱的重要途径――通过亲近自然,摆脱世俗的喧嚣,获得内心的平静。 谢无量对道家“清静无为”生存智慧的继承,体现为其诗歌中对淡泊名利、从容自守人生态度的追求。道家主张“无为而无不为”,并非消极懈怠,而是不妄为、不执着,顺应事物的发展规律。抗战时期社会动荡,谢无量以“清静无为”为人生准则,坚守人格的独立与内心的淡泊。《次韵答湛翁》中“钓尽西江未觉多,荒陂秋水带残荷。旧栽斑竹仍生笋,自写黄庭不为鹅”,以“钓鱼”“写黄庭”等闲适之事,表达了自身对淡泊生活的向往;“不为鹅”则体现了不执着于名利、顺应本心的道家情怀。这种人生态度使谢无量在乱世中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不随波逐流,坚守知识分子的人格底线。 谢无量对道家思想的发展,在于将道家“无为”思想与儒家担当精神结合,将“返璞归真”转化为对人格独立与民族气节的坚守,赋予道家思想积极的时代内涵。传统的道家“无为”思想通常被视为消极避世,而谢无量则将“无为”视为不妄为、不趋炎附势,在坚守道义的前提下顺应时局,以从容心态应对乱世的挑战。《江油水竹居》中“群山赴郭一江明,双塔当阶万竹迎。惟恐平生奇气尽,又来此地听滩声”,表面上是诗人对山水闲适生活的向往,实则暗含对人格独立的坚守。“惟恐平生奇气尽”表明,他虽身处山林,却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精神锐气,不被乱世消磨。这种“无为”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以退为进,在自然中积蓄力量,坚守内心的道义与理想。 同时,谢无量将道家“返璞归真”的价值取向,从单纯的自然本性回归提升至人格本体的坚守层面。他将这种思想转化为针砭抗战时期虚伪世风的精神武器,并以此确立了对人格本真的追求。《拟古诗》中“秦皇慕工巧,委国骋人用。百事鱼脱渊,万族机发踵。逐利须臾间,死权归一哄”,表面上批判了秦始皇追求功利、背离自然本性的行为,实则影射抗战时期部分人趋炎附势、为名利出卖民族利益的丑恶行径。而“上德无以为,在宥天下理。如何古周公,一饭再三起。志士多苦心,闻鸡舞风雨”,则赞颂了周公、志士坚守本真、顺应道义的行为,主张以“上德”为本,回归生命的本真与道义的坚守。这种对“返璞归真”的诠释,使道家思想摆脱了单纯的自然崇拜,成为对抗虚伪、坚守人格独立的精神武器。 儒、释、道三教融合的思想亦体现在谢无量的诗歌中。其《咏物》突破传统咏物诗多聚焦草木虫鱼、风花雪月的题材局限,将抗战时期的钢铁、降落伞、潜水艇,乃至广播电台、防毒面具等现代事物纳入吟咏范畴,以“老瓶装新酒”的智慧实现题材革新,拓展了传统咏物诗空间。他拒绝生硬嵌入新名词,而是以古典诗学的比兴手法与意象体系刻画新事物的特质:《咏物•降落伞》中“作队狞龙战九霄”“真成飞将从天降”,引用“飞将”典故,既描写降落伞又暗合民族救亡的时代精神;《咏物•钢铁》中“踏天隔海凿重冈,百炼精时万国藏”,不仅以熔铸锤炼的意象喻指钢铁的坚韧,更寄托自己对国家图强的信念。这种创作既坚守了传统咏物诗“托物言志”的精神,又将物象与时代忧患、家国情怀结合,让咏物成为观照现实的窗口。同时,他以深厚学识为支撑,将儒释道的精神内核融入咏物,对新事物的描写既有古雅的气韵又具思想的深度,实现了传统诗体在现代语境中的创造性转化。 谢无量对儒释道思想的继承与发展,具有重要的时代意义。在抗战这一特殊历史时期,传统思想面临西方文化的冲击与时代变革的挑战,谢无量以诗歌为载体,对儒释道思想进行创造性转化,既坚守了传统思想的核心要义,又赋予其现代内涵,为近代知识分子提供了精神支撑。他将儒家的家国担当与现代民族意识结合,激发了知识分子的民族责任感;将佛教的禅理修养与现实关怀结合,为知识分子提供了乱世中的精神安顿之道;将道家的生存智慧与人格坚守结合,为知识分子指明了坚守独立人格的路径。谢无量以诗歌证明了传统儒释道思想具有的强大生命力。这些思想能够为人们提供精神力量,帮助人们在动荡中保持清醒、坚守道义、超越痛苦。 《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中呈现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是传统知识分子在近代社会大变革中对时代挑战的回应。他身处抗战烽火与西学激荡的双重冲击下,却始终以高度的文化自觉坚守中华文脉,以诗为载体接续《诗经》的诗教传统,以儒家的忧患意识、道家的自然智慧与佛家的禅悟精神构建自我安身立命的文化根基。无论是《题屈原像》中对民族气节的赞扬,还是《青城山居杂题》里对传统文化精神的传承,都显示出他对中华文化价值的深刻认知。他以深厚学养为底气,以三教圆融为视野,以古典诗学为载体,在现代化浪潮中保持文化主体性,以创作实践证明传统文化在当代仍具生命力与创造性。正是这种文化自觉与自信,使他的诗既具历史厚度又富时代精神,成为传统士人在现代社会中以文化立身、以诗守道的典范。 《谢无量郑笺诗谱自写诗》构建了“守正创新”的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路径,诠释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与创新可能。谢无量以诗为媒,实现了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的融合,对近代知识分子应如何传承文化根脉、回应时代困境进行了探索。其创作中体现的“守正创新”理念,对当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仍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唯有扎根传统、立足时代、勇于创新,才能让传统文化在新的历史语境中焕发生机与活力,从而成为民族复兴的强大精神力量。 本文系成都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年度项目“谢无量在成都的文学与文化活动研究”(项目号:2025BS013)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成都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