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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苏文化里的家国新篇

时间:2026-06-04 18:45:24  来源:  文字:

张兆学

摘要:三苏文化在宋代文化中占据核心地位,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不仅继承了儒家的核心理念和基本道德规范,还通过其独特的文学创作和政治实践,将儒家精神内化为个人修养和社会责任的体现,其与儒家文化的交互性表现为水乳交融和双向互动的文化共生关系。同时,“三苏”在个人修养上追求至善至美,也在公共生活中践行以仁义礼智信为内核的“家国一体化”价值观,从而将儒家思想融入家庭和谐与社会责任。在传统“家国一体化”思想指导下,三苏文化吸收了儒家文化精髓,表现为三苏文化与儒家文化价值同源、家庭伦理观同袭、家国天下观同理,“三苏”也因此成为蜀学推动者和重要代表人物。

在2022年6月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三苏祠考察时说:“我们说要坚定文化自信,中国有‘三苏’,这就是一个重要例证。”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史上,儒家文化既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宋代的主流文化,宋代文化继承和发展了儒家文化的核心要义与精髓。作为宋代文化的主要代表,三苏文化在儒家文化传播中处于承前启后的枢纽地位。其思想融合儒学与家学精髓,以创新突破推动宋代文化发展;而儒家文化在这一时期开放包容的学术环境,又为“三苏”提供了多元滋养的环境。本文就三苏文化与儒家文化的交互性,从“家国一体化”角度探究二者水乳交融和双向互动的文化共生关系。

“三苏”家学里的“家国一体化”思想

“以儒为宗,会通百家”的家学渊源

传统的儒家经典对苏洵影响很大。从苏洵的经历来看,其父苏序在他年轻时采取“纵而不问”的态度,加上苏洵本人热衷游历,直到25岁仍未发奋读书。关于读书一事,他在《上欧阳内翰第一书》中也有自述:直到第二次参加乡试落第,他才幡然醒悟,将以往所写的数百篇旧作悉数烧毁。此后七八年间,他闭门苦读,潜心研读《论语》《孟子》及其他圣贤之士的文章。最终,在重新研读并考究“六经”等先秦古籍后,苏洵终学有所成。

“自然熏陶,引导为先”的教育理念

苏洵在教育上明确以儒家思想为根本,他传承的家风正是遵循儒家经典所倡导的理想人格,尤其强调孟子所说的“大丈夫”气节――无论面对富贵、贫贱、还是威武,皆能坚守内心原则,不为外物所动摇。他认为,要成就君子人格,必须尊“礼”崇“义”,才能实现远大抱负。得志之时,就应与百姓一道,与天地同道;若志向未能实现,则应当独善其身,恪守原则,做一个真正的大丈夫。在教育方法上,苏洵注重激发苏轼兄弟的自主学习兴趣,强调自然熏陶,而非生硬灌输。他认为,在人生态度上应信从孟子,涵养君子人格,努力将恩惠和利益施于百姓,福泽乡邻。若一时不得志,也应持续修养修养,多行善举,为社会树立良好榜样。他还引导苏轼兄弟循着自己的治学路径,恪守儒家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坚守传统修身之道,成为“忠君济民、奋厉当世”的谦谦君子。嘉初年,苏洵携二子赴京城参加被誉为“千年科考第一榜”的考试,最终得以入仕为官。

“克己达仁,立身做人”的第一要务

苏洵与夫人程氏在教导子孙时,尤为注重志气节操的锤炼与品格的涵养,将“严师出高徒”“非义不取”作为家庭教育的核心准则。苏洵在教育苏轼兄弟时,采用了不同寻常的方式――倡导“在实践中学”的游学之风,以实现“克己达仁,立身做人”的目标。程氏夫人的家庭教育则体现出“因势利导”的特点。有两件事对苏轼影响深远,并被他撰文记述:一次,程夫人看到苏轼从小猫爪下抢夺“桐花凤”小鸟,便教导他不可滥杀生命,要爱惜一切生灵,并叮嘱他务必铭记。这件事在苏轼幼小的心灵中留下深刻烙印,也使他从小树立起仁政治国的思想。另一事中,程夫人以“佣人看瓮”为例,教育苏轼非分之财不可妄取一分一厘,做人要堂堂正正,切不可妄生贪念,这是为人的根本准则。入仕以后,苏轼一生为官清廉、从不贪财,深受世人敬仰。这两则记载既展现了程夫人的仁慈和智慧,也反映出苏轼对母亲的敬爱,以及对自然与生命的尊重。正如王晋川先生所言:“报效国家的梦想,士大夫的风骨,是从小就刻在苏东坡骨子里的。”

三苏文化吸收了儒家文化“家国一体”核心思想

“三苏”的家国价值同源

1.传统的“家国一体化”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家”与“国”的关系密不可分。正如《大清光绪新法令》所言,家国关系至为密切,若家庭与家族治理得当,国家风气自然趋于昌明。因此,“家政修明,国风自然昌盛”,这与《大学》强调的“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一脉相承,既突出了个人修为在齐家、治国、平天下中的基础作用,也在“家国同构”的传统中进一步强化了“家国一体”的观念,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衰紧密相连。《孟子・离娄上》亦指出:“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由此可见,个人德行与家庭教养,不仅关乎一己一家,更对社会核心价值观的塑造与风气转变具有深远影响。儒家文化的这般价值取向,已然成为中国人古往今来的道德信条与行事准则,拥有独特的历史脉络与现实理路。它借由个体修养的提升,遵循由近及远、由己及人的路径,推动家国同构、家国合一,最终凝聚成不可分割的家国整体。这正是中华文化里根植于家国却又超越家国、高于家国的价值理念与伦理自觉,亦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共有的文化认同与价值追寻。

2.“三苏”的家国情怀

“三苏”深刻承袭了家国一体化的儒家传统,体现为移家为国、移父为君、移孝为忠、以身许国、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苏洵的君臣观强调,天子虽掌握最高权力,但其权势与威望的确立,有赖于大臣和士大夫的辅佐。他在《谏论下》中指出:“人之不能抗天、触神、忤雷霆,亦明矣。”苏洵认为,人无法完全控制或改变自然和社会秩序,因为上天与神明在某种意义上“主宰世界”。其根本用意在于,人应通过理解和尊重这些规则和限制,以实现与自然、社会的和谐共处。这既体现出对人与自然、社会关系的深刻洞察,也传达出一种谦逊而智慧的人生态度。然而,苏洵对君臣关系另有独到见解。他认为:“士之贵贱,其势在天子;天子之存亡,其权在士。”换言之,天子可决定士人的地位高低,而士人却能左右天子的生死存亡。由此可见,臣民无论职位高低,身份贵贱,其政治作为和家国一体的态度,皆对君王的统治与国家的命运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这一观念,也正是其忧国忧民情怀的深刻体现。

相比苏洵,苏轼更加强调君臣之间的“亲”与“信”。他在《代滕甫辩谤乞郡状》中阐述了这种关系,大意是:君臣关系本质上是趋同的,臣子不论贤能与否,都应对君主怀有敬畏之心,如同敬畏自然与严父。然而,当人处于疾苦或困境时,又会如呼唤父亲一般渴望君主的关怀与支持,这种情感发自内心,是无条件且不加选择的。苏轼在继承苏洵君臣观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天下并非君主一人所有,而是“天下人付之君主”(选自《御试制科第一道并策问》)。尽管天下不属于君主,君主却需借助言辞与制度来治理天下事务。这意味着君主虽处于政治体系的核心地位,但并不完全掌控所有事务,而需依赖外在的管理机构和实际的权力协调。因此,苏轼强调君臣应“亲如父子,信之如心眼”,主张君主在形式上可适度弱化,而臣子则应通过道德与正义支持并强化君主的权威,从而避免陷入盲目的“愚忠”。

苏辙则更注重“信”与“爱”的理念。他认为,君主和臣子应在情感上如同家人般和谐,彼此间具备父子、兄弟般的信任、互动与关爱。对于后世君臣关系,他则指出,君臣互相猜忌,彼此设防,因矛盾而互不信任,上下观望、忧惧不安,如此又怎能共同谋划天下之利、规避天下之害?这种观点强调,君臣之间一旦建立信任,就不应再相互猜忌和防备,以利于国家趋利避害,建立国家信誉。

三苏家庭伦理观同袭

1.传统的家庭伦理观

在儒家传统文化范畴中,治理国家讲究“治大国如烹小鲜”。正如《周易・家人》中强调“正家而天下定矣”,即通过整顿家庭关系(正家),可以使天下趋于稳定(天下定)。作为社会的基本单位,家庭的和谐有序对整体社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只有当家庭成员之间相互信任、和睦相处,才能为社会带来稳定环境。传统“家国一体化”理念中的“家”以家庭伦理教育为核心,其基石是孝悌仁爱。“三苏”家族的这种孝悌文化同样蕴含丰厚内涵,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敬妻顺等家庭伦理准则皆在其中。苏轼、苏辙兄弟在仕途中相恤相随、休戚与共的态度,除了家族原因外,更多的是家国一体化观念衍生出来的文化共生关系。

2.“三苏”的“孝悌友爱”家庭伦理观

关于“三苏”家庭的“孝悌之道”在苏洵的《族谱后录下篇》中有记载,苏轼的曾祖父苏杲,生性善良,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对待兄弟充满深厚情谊,对待朋友坚守诚信,乡里乡亲无论关系亲疏,全都敬重喜爱他。其核心内涵是:最喜欢做好事,侍奉父母最讲孝道,同兄弟朋友相处最讲亲爱和信用,在乡里邻居之中,无论关系远近都尊敬热爱他。

苏轼的伯父苏涣,虽名气不及“三苏”显赫,但作为苏轼父辈中首位入仕为官者,对苏轼兄弟的成长影响深远。正如苏辙在《伯父墓表》中评价:苏涣为人忠信,秉持处世之本;事亲孝顺,恪守家庭核心价值。其节俭与正直则体现了个人的内在修养与品格。这些美德并非外在强加,而是源自人性本身,即人与生俱来的良善本性。苏洵同样提倡孝悌忠信。苏轼在《异鹊并序》中赞道:“昔我先君子,仁孝行于家。”此外,苏轼兄弟尤为重视对家族的贡献与尊严维护,认为孝悌之道是维护家族尊严的重要根基。兄弟二人生平始终践行孝悌之道,彼此扶持、相互关爱、勇于担当,不仅维系了家庭和谐,也为后世树立了典范。这种以孝悌为核心的家庭价值观,不仅深刻塑造了他们的个人品格,也对其文学创作和政治生涯产生了深远影响。

苏过作为苏轼的第三子,其孝行感人至深。在苏轼与苏辙生命的最后十年间,苏过始终亲自侍奉、陪伴左右。晁说之在为其所撰墓志铭中写道,凡苏轼日常起居、四季冷暖所需,皆由苏过一人操持应对,而他从不以此为苦。将其誉为“纯孝”也不为过。在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苏过深受苏轼和苏辙影响,最终也成为一位颇具才学的文人。

这种家庭伦理观对后世的家庭教育和道德建设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它在塑造“三苏”的“孝廉仁爱”家风的同时,强调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强化了家庭成员之间的道德约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家庭角色和责任的认识。这种伦理观不仅有助于维护社会秩序,也为个人品德的修养提供了参考和借鉴。同时,也在“家国一体化”的大环境下,打通“入仕为官”的职业通道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三苏”的家国天下观同理

1.“三苏”的“宽厚仁爱”家风

苏氏家教既承袭了儒家传统的“家行孝悌,为官尽忠”标准,也彰显了“三苏”的家国天下观。苏氏家族数代传承宽厚仁爱之风,自苏涣始尤为显著。1024年,苏涣进士及第,不仅为乡邻开辟了科举入仕的道路,也为苏氏家族文化和三苏蜀学的兴盛立下大功,打破了家族近200年来的衰微局面。乡人初闻震动、羡慕,继而纷纷效仿,各地家族长者皆以苏家为榜样,勉励子孙勤学上进,一时之间州县学风大盛,读书向学蔚然成风。

苏辙在《伯父墓表》中记载,苏涣因仁德义举而深受后人敬仰。例如,在雍丘为弱者申冤,在利州路弹劾不法官吏,以宽厚之心对待友人,展现出高尚的品德和君子之风。在教育后代方面,苏涣也总是率先垂范,如要求苏辙读书须按计划进行,外出言行须合乎礼节,居家亦不可懈怠等,始终以严格的规范引导后辈成长。

2.苏轼苏辙“兄弟相恤”的传统美德

据史料记载,苏轼兄弟情深笃厚,不仅有手足之情,还有师承之实。苏辙称赞哥哥苏轼“自信老兄怜弱弟,岂关天下无良朋”,苏轼也说苏辙“岂是吾兄弟,更是贤友生”。当苏轼因不满当时官场不公而忧心忡忡时,苏辙以其宽厚仁爱之心,多次帮助苏轼应对政治压力和生活困境。这种“兄友弟恭”的精神不仅维护了他们之间的亲情,也使苏轼在面对权力斗争时能够保持内心平衡。此外,“兄弟相恤”的传统美德对苏轼的思想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苏轼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融入个人情感,提出“以义为主,以情为辅”的治国理念。这种思想不仅体现在他的人文关怀中,也体现在他对亲情的理解上,人们所熟知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是苏轼为苏辙而作,成为诗坛上的千古绝唱,深刻体现了他们之间的亲情和友情,也塑造了后世文人处理政治事务时的智慧与担当。

3.人文环境对“三苏”家学的影响很大

眉山地区的人文环境是“三苏”良好家风形成的重要外因。在宋代,眉山的读书风气相当浓厚。苏轼《谢范舍人书》记载,岁举之年,眉山地区参加礼部考试的45人(含苏轼、苏辙二人),最后进士及第者13人,占当年进士总数的3.4%。苏轼在谈到眉山的文脉基因时认为,各地学者的主流文化是“犹袭五代之弊”,而眉山士大夫却“贵经术”“通经学古”,表明他们不再因循五代以来的文化,更加注重儒家传统文化的滋养和熏陶,这在当时是独树一帜的。也正因如此,眉山文化成为孕育“三苏”家训和良好家风的土壤,也成为“三苏”走向全国的基石。可以说,独特的人文和自然环境是三苏文化与儒家文化水乳交融、文化共生的重要因素。

在儒家文化视角中,“三苏”的“家国一体化”思想实践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深刻理解。作为北宋时期的文化大家,“三苏”的思想深深植根于儒家文化的深厚土壤。“三苏”不仅继承了儒家的核心理念和基本道德规范,还通过其独特的文学创作和政治实践,将儒家精神内化为个人修养和社会责任的体现。他们不仅在个人修养上追求至善至美,也在公共生活中践行以仁义礼智信为内核的“家国一体化”价值观,从而将儒家思想融入家庭和谐与社会责任。“三苏”对儒家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使其思想既恪守传统道德规范,又为我们在当代树立文化自信、践行文化自觉提供了重要启示。

本文为眉山市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三苏文化研究中心重点课题“三苏文化和儒家文化的交互性研究”(编号:SS24ZD002)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吉利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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