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江贵 李久艳 罗惠敏 摘要:新校区图书馆的场所精神构建,既是大学跨地区办学的关键一环,也是传承大学文化脉络的重要一步。现以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为例,深入剖析聚合递进、融会贯通、关键局部等构建场所精神的设计理念和实现方法,提炼出大学图书馆延续大学场所精神的方法思考,包括厘清历史背景、结合地域文化、挖掘新馆特色三点建议。 场所精神与大学图书馆公共空间 场所精神理念的发展 在20世纪50年代以后,现代主义深刻影响着图书馆的空间功能布局[1]。然而,现代主义理念过度追求简单划分的功能,却忽视了历史传统和人的各种需求,对土地资源、生态平衡、地方文脉等方面产生了负面影响。例如,很多“模数式”图书馆,其室内空间设计不可避免地出现形式雷同和内容空洞等问题[2]。 20世纪70年代,以环境为研究对象的场所概念和场所精神理论成为当代建筑理论中的重要内容,并对公共空间和文化空间的设计产生深远影响[3]。场所精神概念的创立者、建筑学家诺伯舒兹认为,通过赋予空间某些特性,空间可转化为场所。他指出,“由具有物质的本质、形态、质感及颜色的具体的物所组成的一个整体”,这些物的总合决定了“环境的特性”,即场所的本质[4]。我国著名建筑学家吴良镛进一步提出“乡土建筑现代化,现代建筑地区化”的策略,使建筑从地区文化中汲取营养、发展创造,并保护其活力与特色[5]。 图书馆领域中关于场所精神的理论研究 场所精神理论最早由建筑师以“方法论”的形式引入图书馆领域。他们从设计者角度分析图书馆新馆所在地的气候环境、用户活动和文脉特征等形成场所精神的特质[6]。在宏观层面,探讨图书馆室内外空间环境系统性的场所建构策略[7]。在微观层面,关注某一馆舍,提出基于场所精神理论的图书馆空间优化与思考[8]。 2009年,国际图联年度会议正式提出了“作为场所和空间的图书馆”和“第三空间”的概念。吴建中对社会参与的第三空间进行了进一步阐释[9]。段小虎深入探讨图书馆空间特有的文化形态及其结构,推动图书馆“空间转向”的实践发展[10]。许桂菊指出,图书馆场所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对图书馆场所的文化性、创新性拓展与再设计深刻影响着图书馆的价值和作用[11]。近十年,关于场所理论和场所精神的研究逐渐成为图书馆学研究的重点之一。 新建校区图书馆的场所精神设计实践 近年来,随着学生数量和图书资源的激增,许多高校采取拓展校区并建设新馆舍的方式解决空间不足的问题。在建设新校区时,高校会充分考虑老校区的建筑风貌,尽可能使新校区图书馆场所精神与老校区的文化相契合。 天津大学的郑东图书馆是百年老校新校区图书馆场所精神构建的典型案例。天津大学前身为建于1895年的北洋大学。2015年,北洋园校区郑东图书馆建成并投入使用。该馆在建筑材质和景观设计上采用了与老馆相关联的元素,如主入口的门楼和大台阶、立面上的横向长窗,以及与室内相似的铺地和墙面等呼应元素。图书馆庭院内还种植了象征天津大学校园文化的海棠树,让读者产生了认同感和归属感[12]。 厦门大学老校区为陈嘉庚先生于1921年创办的思明校区,德旺图书馆所在地――翔安校区于2012年投入使用。该馆的楼体外观继承了厦大老校区的嘉庚建筑风格,形式中西融合、用材因地制宜,屋顶为闽南式的架构外铺琉璃瓦,立面采用西方柱式与拱券的模式,墙面选用闽南盛产的青石花岗岩。德旺图书馆坚固大气、素雅美观的气质不仅诠释了嘉庚建筑的内涵,也诠释了厦门大学“自强不息,止于至善”的校训[13]。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场所精神的整体设计 中山大学是中国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具有优良革命传统、鲜亮红色基因和卓越品格追求。历经百年发展,中山大学形成了“三校区五校园”统筹发展的办学格局,各校区统筹规划、错位发展,共同支撑中山大学高质量内涵式发展。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屹立在校园南北中轴线的相山之上,既是学校学科建筑布局的中心,也是大学文化的汇聚点。从整体设计的角度而言,深圳校区图书馆通过聚合递进、融会贯通和关键局部等手法构造场所特质,以体现中山大学一脉相承的文化基因,使中山手创、艰苦卓绝、传承创新的场所精神得以薪火相传。 聚合递进:创立、发展、未来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依山而建,顺应地势,逐步攀升,与西教学楼、文学园组团形成复合型科研综合体。馆前百步梯辅以错落有致的环形柱廊,圆形广场上矗立着体现中山大学最重要场所精神特性的要素――孙中山先生的铜像,整个空间聚合为一体,引向神圣的书海殿堂。 图书馆外观延续了中山大学校园建筑文化的精髓。主体为逐层收缩的六边形建筑平面,采用攒尖顶样式的屋顶和古今交融的建筑风格,外墙采用红色的墙砖,与广州校区南校园的红楼保持高度一致,体现了学校的百年文化发展脉络。 图书馆门厅以循序渐进的形式展示了中山大学从创校到新近发展的脉络。一层设有长案,呈现清乾隆年间广州府、香山县和新安县的舆图(三校区目前所在地的旧貌),继而展示孙中山先生手书的校训,标志着中山大学的创立;屏风之后的古籍书柜展示了孙中山先生亲赠原岭南学院图书馆的商贸通关类图书,昭示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山大学的院系调整与校址变迁。 融会贯通:学科、校区、湾区 中山大学从创校至今,校址历经广州文明路、广州石牌、云南澄江、广东连州、广东梅州、广州康乐园等地。纵观学校发展历程,在办学方针和学科建设方面,始终贯彻交叉融合的理念。深圳校区图书馆楼层空间规划也以此为指导思想之一。 秉承学科融合的理念,深圳校区图书馆在7层设计了全楼层的学习空间,井然有序的长型阅览桌营造出沉浸式学习氛围;在长桌的内圈和外围,设置多人阅览桌椅、教学参考书环形书架、圆形围坐桌椅和组群式的围合沙发,为促进学生深度学习和多学科交流互动创造了充足条件。 图书馆在读者的主要通行路径上设计了贯通东西的文化轴线。首先,装饰性轴线,图书馆在东门和西面阶梯阅览区分别安装了两组吊灯,联结东门门厅、人文社科书库和经典套书区域,为通高楼层的环境增添了庄重之感。两组吊灯以眼睛和瞳孔为基础要素,组成中山大学校徽的海棠漏窗形状,是大学文化传承的重要体现;其“海棠花瓣”中心指向广州与珠海的城市方向,象征着三校区心心相连。其次,馆内6层的展厅构建起东西方文化轴线。位于东面的东方展厅凸显中国古典特色,在设计上以卷轴屏为中心,以岭南彩色玻璃花窗屏风和博古架为载体,嵌入电子书籍透明屏和挂墙式云屏展示系统;位于西面的西方展厅以欧式风格的实木家具为依托,以电子书籍模拟藏书互动球系统为中心,配合模拟藏书系统,通过多点触动和AI放大互动,打造创新的西方古籍沉浸式体验区。东西方古籍展示厅充分体现了学校扎根大湾区办学的多文化融合特质。 关键局部:基因、传承、创新 中山大学艰苦卓绝的奋斗基因源于孙中山先生,并在近百年的办学历史中阐扬光大。进入21世纪,中山大学的办学条件迈上新台阶,吸引集聚了一大批海内外优秀的学术英才,创新的学科发展模式使学校的综合性办学优势愈发凸显。 在建筑规划之初,深圳校区图书馆就肩负着传承大学文化基因的使命。图书馆内部的大型阅览空间――阶梯阅览区跨越室内3至6层,垂直高度达到22米,整个空间充满了庄严的氛围。层层攀升的阶梯外侧包裹着实木长桌,体现了中山大学文化基因中不懈奋斗的场所精神。长型书桌的桌面配置了黄铜色和白玉玻璃相结合的灯具,在庄重的环境中融入温暖的气息,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深圳校区图书馆的色彩与照明设计继承了广州校区南校园的风格,以红色、黄色、橙色等暖色调为主。馆内的普通书架和特藏书架的侧面板,以及阅览桌椅、休闲沙发等供读者使用的家具,选用了带有天然纹路的红棕色木材。根据普通书库、学习空间、特藏阅览区等不同藏阅空间的使用特性,定制与之风格相匹配的阅览台灯。在人文社会科学馆、自然科学馆等藏阅一体化空间和电子阅览区,使用厚重的红棕色木纹黄铜阅览灯,体现了对老校区浓厚文化内涵的延续;在古籍馆和特藏文献馆使用以深圳市花 杜鹃为设计意象的彩色玻璃灯,映射了深圳校区学科建设继承发扬的发展模式。 纸质资源、信息资源与空间区域的有机融合,是深圳校区图书馆最具创新性的空间特质。在资源建设方面,针对校区特色,做到纸本资源与电子资源并重;在展示载体方面,将全媒体文化展示系统、古籍展示系统、瀑布流、音频艺术欣赏系统等智能化设备重点布局于各类阅览空间;在学科服务方面,另设专题图书展示区、读者自修区、专题研修间、音乐欣赏空间、素质培训室等独立空间。将读者的普遍性需求与个性化需求相结合,在宏观大环境中重构读者的阅读世界,提升读者的阅读素养,搭建学校育人环境的文化阵地和精神家园。 大学图书馆延续大学场所精神的方法思考 厘清历史背景 在中西方文化交融的背景下,我国近代大学规划中出现了传统与西方并存的空间模式,采用明确的功能分区和中轴线对称手法,通常将图书馆作为校园的标志性建筑。20世纪90年代以后,由于原校址发展空间受限,我国部分历史悠久的高校开始建设新校区。新校区通常保留诸多构筑历史空间的场所精神元素,将原有的校园文化渗透至新校区的每个角落,让师生感受历史记忆,从而激发他们对学校的文化认同感[14]。 对于新校区的图书馆而言,延续原校园环境的场所精神,首要任务是厘清学校的创校背景与历史脉络,关注原校园建筑的设计背景,包括选址、意图和风格,理解校园环境氛围和校园生活的内在体验,从中提取本校最具代表性的象征性元素,如校训、校徽、雕像、碑刻、植被等。在秉承本校图书馆办馆理念的前提下,重点分析老校区图书馆的建筑外观、空间布局、家具陈设、资源特色,探寻作为时间线索和身份认同的历史痕迹,提炼出具有标识性的场所精神元素。 结合地域文化 我国高校跨地区建校面临的挑战,既在于通过环境规划传承学校文脉,也在于探索所在城市特定的历史文化,以便更好地扎根办学。作为新校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图书馆同样面临如何结合地域文化的问题。在图书馆中构建所在城市的场所精神,既可以从随时间变迁而不断演化的城市空间中找寻,也可以从人与城市发展的关系中发掘共同记忆。城市环境中具有记忆点的事物往往会激发人的某种情感,引发情感共鸣,这是场所认同通过情感反思后在更深层次上的体现[15]。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的建筑风格在保持与广州校区、珠海校区风格和色调一致性的同时,充分考虑了深圳的城市底色、发展路径和未来规划。图书馆内专门设计了具有地域场所精神的阅览灯具和特色陈设。例如,在特藏区域设置包含深圳市花 杜鹃元素的彩色玻璃阅览灯,在西门厅放置彩绘新安县(深圳市前身)舆图的玻璃屏风。 挖掘新馆特色 场所精神理论强调人与空间的关系,通过剖析人的需求、文化、社会和自然等影响空间组成的因素,设计特定的空间形态和功能。构建新校区图书馆藏阅空间的场所精神和价值,不仅需要挖掘和建立学校历史共同记忆点和城市公共记忆点这些共性基础,还应考虑新建馆的建设理念和发展方向等特性,即有别于学校原图书馆或其他校区图书馆的特色,包括资源配置、读者构成、学科服务等方面。 随着图书馆领域应用技术的不断发展,在新馆构建具有场所精神的事物,不仅可以是被观察的事物,还可以是能与读者产生互动,涵盖视觉、听觉、触觉的高新技术设备。通过在大环境中局部点缀、局部聚合、局部区分等手段,凸显新馆的特色事物,使其与读者产生交互,强化特色环境意象,进而形成新馆的象征性事物。就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而言,贯通室内七层的自动分拣系统和穿插于书库和阅览空间的自助借还设备,都是让读者产生环境情感认知的重要纽带。 在教育体系拓展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我国高等院校呈现跨地区办学的趋势,新校区图书馆在新校园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构建新校区图书馆的场所精神,对延续大学文化脉络、承载驻地城市特色至关重要。图书馆的建筑和空间设计,可以将厘清校园历史背景、探索地域文化元素和挖掘本馆特色作为主要探寻思路,整体统筹、分区规划、突出重点,打造以人才培养为核心、以学科融通为基础的高校资源中心、学习中心和文化中心。 本文系2023年广东省图书馆科研课题“近代广东图书馆建筑文化与美学”(编号:GDTK23046)成果之一。 (作者单位:中山大学图书馆) 参考文献: [1]罗惠敏.近现代西方图书馆空间布局的历史演进[J].国家图书馆学刊,2013,22(04):4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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