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金池 陈婷婷 摘要:在新时代,音乐审美生态急剧变迁,在这一背景下,传统民族音乐作为民族文化的瑰宝,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与独特的艺术魅力,但在吸引青少年群体关注方面却面临严峻挑战。青少年群体作为文化传承与创新的主力军,其对传统民族音乐的疏离,不仅关乎传统民族音乐的存续,还对民族文化的延续与发展有着重大影响。因此,深入剖析这一现象背后的成因并探寻有效的破局之策,便显得尤为迫切。现以传统民族音乐为切入点,综合运用音乐学、认知科学等学科理论知识,紧密结合当下的社会环境特点,深入探讨新时代青少年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发展趋势,为理解传统民族音乐在青少年群体中的困难境遇提供新的思考维度与解读角度。 美是人类站在自身视角对世界展开的客观审视与评判;审美,是人类凭借内外感官协同作用,随着年龄增长与阅历增加,在对现实环境的体验中逐步发展形成的一种认知能力;艺术审美,则是在特定艺术环境条件下,以人的主观思想为前导进行的审美活动。由此可知,音乐审美活动同样是以人的主观思想为基调的。在音乐这一独特的艺术环境中,人类借助内外感官的交互感知、认知、体验,对音乐作品及相关音乐现象展开深度的审美实践。人们会通过以听觉为主的外感官,捕捉音乐的旋律、节奏、和声等关键要素,结合自身的知识储备、情感状态与经验阅历等,再通过聆听与思考的有机结合,对音乐展开全方位的欣赏、深入理解与理性评判,在这之后,将收获的独特审美体验内化为灵感、想象力、创造力等内在认知能力或精神价值,从而确保音乐审美体验的持续进行。 个体、群体的音乐审美风格与文化的交织 个体音乐审美倾向的产生与发展 1.个体音乐审美倾向的产生 音乐的意义源于已有音乐经验的听者对惯常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而这种期待常受到阻碍或延迟,当习惯性期待被干扰时,新的刺激物,即新的音乐经验,便会由此产生音乐意义。 以古典音乐爱好者为例,正因为他们熟知古典音乐严谨的和声体系与典雅的旋律走向,所以才能够下意识地预判音乐的发展。可一旦这种期待被打破,如在古典音乐中融入先锋派音乐常使用的不和谐音符,二者结合,这时全新的音乐经验便会被激活。而新出现的音乐意义也并非音乐经验的简单叠加,而是在原有音乐意义框架的基础上,通过对不和谐音符所带来的紧张感、冲突感的感知与理解,拓展音乐意义崭新的边界。 从生理心理学层面看,人类听觉系统对不同频率声音的感知模式,以及由此产生的行为反馈,如听到激昂的节奏时心跳会加速、身体会不自觉律动等,这些基于生理构造的基本模式相对稳定,决定了习惯产生的形式。同时,音乐内容随着时代与文化的变迁而不断更迭。 尽管在音乐学与认知科学交叉的研究视域下,音乐意义的生成机制复杂且多元,但对于有一定音乐经验的听众而言,长期沉浸于特定的音乐风格,必然会构建对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在生物学的角度下,人类产生听觉的特定生理构造不发生极大变化,那么习惯产生的主要形式就不会发生改变,变化的只是参与习惯这一形式的主体内容。 2.个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发展 对个体来说,在音乐审美倾向的塑造过程中,这种相对稳定的习惯产生形式与不断更迭的音乐内容之间的动态关系,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 从音乐审美倾向形成的根源来看,听众基于自身相对稳定的生理构造所发展的习惯产生形式,如同土壤为个体音乐审美的萌芽提供了基础。 当听众长期浸润于特定的音乐风格时,随之建立的对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会成为听众筛选音乐的标尺,使他们在接触新音乐时,下意识地依据已有的习惯性音乐期待选择符合需求的音乐,久而久之,发展成个体独立具备的音乐审美倾向。 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形成与发展 1.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形成 随着时代的推进与多元文化的交织、交融,新的音乐元素也在不断涌现,随之而来的变化是听众原有的对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被打破,这种冲击使听众可以重新审视自身的音乐审美倾向。这一变化的优点是拓宽了听众的音乐审美边界,缺点是旧的内容和形式一时之间无法迅速对应、适应与衔接新的音乐形式和内容。 以摇滚乐的发展为例,早期摇滚乐以强烈的节奏和简单直白的歌词冲击了当时传统音乐的审美范式,让一向习惯了轻柔舒缓音乐曲风的听众产生了新的音乐体验,这一变化促使部分听众的音乐审美倾向朝着更具力量感与反叛精神的音乐风格转变。随后,摇滚乐不断融合电子、说唱等元素,在新时代以蓬勃之力一路发展,持续刺激听众音乐审美神经的同时,促使群体音乐审美风格的进一步形成。 2.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发展 首先,根据对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稳定的习惯产生形式,具有相似音乐经验的听众容易形成共同的审美倾向,从而构建特定的音乐审美群体。以古典音乐爱好者群体为例,其基于古典音乐严谨的音乐结构以及典雅的旋律形成了习惯性期待,最终发展为他们对古典音乐的共同审美倾向。正因如此,在他们这个群体的内部,对于音乐的评价标准、欣赏角度等方面,表现较为一致。其次,不同的音乐内容、音乐风格会吸引不同的群体,所以群体与群体间的音乐审美倾向也会出现分化的现象。 综上所言,相对稳定的对于各类音乐事件的习惯性期待产生形式与不断变化的音乐内容之间的关系,深刻地影响着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产生、发展、演变以及其在群体中的传播、分化。 青少年群体音乐审美倾向与传统民族音乐美感的交织 在当代的音乐生态中,环境对音乐审美主体的塑造起着决定性作用,而个体的初始感知则是群体审美发展的根基。当今社会背景下,生活节奏加快、短视频平台普及、社会压力攀升等因素共同催生了流行音乐和电子音乐的快速崛起(如说唱、摇滚、No Wave、Psytrance等现代音乐类型)。 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压力倍增,急需强烈的感官刺激以缓解紧张的情绪。而短视频平台能够凭借便捷传播、大数据、算法推荐等先进网络技术,迅速将这些音乐推送给广大受众,尤其是追求新鲜感和擅长个性表达的青少年群体。因此,在频繁接触中,青少年的音乐审美也逐渐被重塑,愈发倾向于这类音乐风格,进而推动其音乐审美倾向朝主流音乐方向发展。 1.青少年群体音乐审美倾向的形成 首先,部分青少年关于文化知识的储备量少、思考能力不足、耐心欠缺,更重要的是其对深层次文化内涵的理解较为薄弱或涉猎面窄。因此,基于传统民族音乐口传心授、融入现实生活等教导方式,青少年往往存在对历史悠久、文化内涵丰富、音乐表现形式复杂多样的传统民族音乐入门困难的问题。而要想培养其潜在兴趣,需要考虑众多因素,如是否能够寻得正规授课教师、授课老师与青少年群体的代际沟通如何处理等问题。 其次,以流行音乐为例,其具备大众性、时代性、多样性的特征,青少年处于人生发展的快速成长期,他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程度和喜爱程度远超旧的、传统的事物。因此,他们的音乐审美多带有感性化、时尚化、个性化的特征,这与传统民族音乐的审美在很大程度上难以融合。 最后,受环境影响,青少年群体的内在感官正不断受到主流音乐的猛烈冲击。即便是从小开始接受传统音乐教育的专业音乐人才,在互联网的环境加持下,也不可避免地与之产生长久的接触并受其影响。例如,电子音乐的节奏复杂多变、音响效果奇特、和声时而使用不和谐或另类的结构等,这与传统音乐的创作理念大相径庭。而青少年群体在初次接触这种类型的音乐时,是基于自身感官体验构建的对音乐的初步认知。况且,青少年对这类音乐的感知并非孤立状态,而是接收内外兼有的影响,形成了当下音乐生态内特有的音乐审美倾向。 因此,纵观青少年群体的音乐审美倾向,其形成的主要根源是青少年群体在面对不同风格音乐时的认知冲击,无法迅速作出判断以及筛选。当他们形成个体的音乐审美倾向,再经过社交互动、网络传播后,越来越多的青少年产生兴趣并加以交流分享,一种新的群体音乐审美倾向也逐步形成、扩散,并随之壮大,这带来的是整个青少年群体音乐审美风格的转变。 2.青少年群体的音乐审美倾向与传统民族音乐审美风格的内在矛盾 在音乐风格变化的内在理解路径上,个体的先天认知模式与后天学习的经验发挥着关键作用。以电子音乐为例,从先天认知模式看,人类对节奏、音高的感知有着本能的反应,电子音乐强烈的节奏刺激能够较为直接地触发这种本能;后天的学习经验则影响着个体对音乐的理解深度与接受程度。长期接受传统音乐教育的人,较难接受主流音乐;而成长于多元文化环境、接触过各种新奇音乐形式的青少年,则更容易对其产生兴趣。 在这个过程中,青少年对传统民族音乐的态度受到了显著的影响。因为传统民族音乐不仅历经长期沉淀,且结构严谨、旋律和谐、文化内涵深厚,还注重意境营造与情感含蓄表达。相比之下,主流音乐极具创新性和感官冲击力,并且打破了传统的音乐范式。在当下充满刺激性的音乐环境中,青少年群体在初次接触传统民族音乐时,很难能像在接触主流音乐那样,获得强烈的内在感官冲击。 传统民族音乐的适应性转型 民族音乐元素的跨媒介再生产 依据学者朱光潜的理论,青少年群体的自我意识与感受多半停留在音乐的表面,难以深入体会传统民族音乐所富含的深层次美感,也因此免不了对其兴致缺失,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改善这一状况。 首先,可以通过深入挖掘传统民族音乐与当下青少年群体审美偏好的契合点,通过现代音乐制作技术进行创新融合。例如,部分少数民族的音乐节奏复杂多变,可以利用现代音乐制作技术提取强化,将其与现代电子音效融合,创作既保留民族特色又符合青少年群体感官需求的作品。再如,一些传统民族音乐中存在的强烈节奏、独特音色与主流音乐中许多音乐元素特征相似。 其次,可以借助短视频等新媒体平台,以创意的形式展示传统民族音乐的创新样本。例如,由泉州南音改编的《风打梨》,在哔哩哔哩的播放量高达9.7万;将曲高和寡的古琴艺术与现代音乐、AI技术相结合改编的音乐作品how did I ever在小红书平台点赞量达2.5万。这些案例的成功显示了两种音乐类型的创新展示所带来的影响力。 再次,可以利用网络、小程序等记录和留存传统民族音乐的旧有范式样本及文化价值等,这一做法的目的是让传统民族音乐能够借助网络的信息时效性、永久性,使一些发生改变的、旧有的音乐形式和音乐内容以数据的形式留存,以“电子文物”的方式保存。 最后,可以建立文化内涵评估体系,这一方式是从对音乐元素的运用、文化典故的传播等方面进行考量,力求在保留民族音乐核心文化价值的基础上,实现其与现代音乐审美及传播方式的有机结合。同时,在引导青少年群体与外部音乐文化环境的互动过程中,逐步建立对民族音乐的深度理解与认同,改善传统民族音乐在当代社会传承与创新发展的生存压力。 综上,通过各类视觉和听觉多维度结合的呈现方式,解决外部音乐生态问题的同时,重新冲击青少年群体的内在感官,使青少年群体获得对传统民族音乐的新的音乐经验,激发其对传统民族音乐的兴趣。但在这一过程中,依然要谨慎地权衡创新融合后,给传统民族音乐带来的对原有文化内涵稀释的风险。 音乐审美教育的重要性 在教育体系中,增设音乐审美教育课程至关重要。 通过对比分析主流音乐与传统民族音乐,能够有效地引导青少年群体理解不同音乐风格背后的文化内涵、创作逻辑和审美价值,帮助他们突破基于感官刺激的浅层音乐认知。在课程内容设置上,可以从基础音乐理论入手,逐步深入剖析不同风格的音乐,采用案例教学、实践体验等多元教学方法,使其与现有音乐教育体系有机融合。 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步培养青少年群体对传统民族音乐丰富情感与深厚底蕴的感知能力,同时提升他们对传统民族音乐的审美能力与认同感,推动传统民族音乐在当代青少年群体中的传承与创新发展。 传统民族音乐在当代青少年群体中的“遇冷”,是多种因素交织的结果。从音乐意义生成与审美经验的理论框架来看,该结果的形成原因是当下社会环境的巨变催生了主流音乐的繁荣,也极大地塑造了青少年群体的音乐审美倾向。青少年在接触这类充满强烈感官刺激的音乐时,基于自身感官体验构建了初步的音乐认知,进而形成新的群体审美趋势,这使节奏、旋律、和声表现相对内敛的传统民族音乐在吸引青少年的注意力方面,正面临严峻的挑战。 学者朱光潜关于美感经验的理论,恰如其分地揭示了青少年对传统民族音乐兴趣不高的原因――当青少年群体接触传统民族音乐时,因难以获得即时的强烈感官冲击,导致自我意识容易停留在音乐的表面,从而难以深入领略其深层次美感与文化内涵。 由此,笔者不禁疑惑,难道传统民族音乐真的无法在青少年群体中重新焕发生机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无论是通过挖掘传统民族音乐与青少年审美偏好的契合点,还是运用现代音乐制作技术对民族音乐元素进行创新融合,抑或借助短视频等新媒体平台多维度展示,都是激发青少年群体对传统民族音乐的兴趣的有效途径。同时,在教育体系中增设音乐审美教育课程,引导青少年群体理解不同音乐风格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创作逻辑,这对于提升青少年对传统民族音乐的审美能力与认同感至关重要。 但在探索传统民族音乐传承与创新发展的道路上,我们仍需要明确主流音乐的多元定义,认识到现代流行音乐等新类型音乐虽然受到青少年群体的青睐,但在文化传承与艺术创新方面仍存有局限性。传统民族音乐不仅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与历史记忆,还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而存在。因此,在融合创新过程中,还要谨慎权衡,避免稀释其核心的文化价值,期待通过多方努力,实现传统民族音乐与现代音乐审美及传播方式的有机结合。 展望未来,通过社会各界、各领域人士的共同努力,包括音乐创作者、教育工作者、媒体平台等,传统民族音乐有望在当代社会环境中找到与青少年群体对话的新方式,从而实现传承与创新发展,并在多元音乐文化格局中绽放新的光彩,使青少年群体真正成为传统民族音乐延续与发展的新生力量。 2024年湖南省地区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国家级项目“‘智能湘韵相伴,探寻湖湘文化’――湖湘地域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旅游活化路径研究”(项目编号:S202412303022)。 (作者单位:湖南涉外经济学院音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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