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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承古纹 莆田觅新径

时间:2026-06-04 18:02:27来源: 文字:

林燕钦 翁丽芬

莆田木雕植物纹样承载着厚重的闽中文化底蕴,当下,其虽迎来新的发展机遇,却也面临诸多挑战。本文聚焦阻碍莆田木雕植物纹样持续发展的问题,具体包括传承梯队断层带来的技艺延续压力、数字化转化进程中暴露的应用能力短板,以及市场层面革新动力不足等难题。为此,从教育传承、技术融合、业态更新三个层面切入,探寻其现代转型的可行路径,进而推动莆田木雕植物纹样在活态传承中的创新性发展,也为其他相关非遗项目提供地域性的实践参照。

莆田木雕既是闽中文化的重要代表,也是中国工艺美术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更被纳入国家文化多样性保护战略的重要范畴。其纹样体系中,植物纹样尤为突出――扎根闽地文化土壤,既精准呈现了荔枝、龙眼、榕树等本土自然风物的形态特质,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利市”“圆满”等吉祥寓意与“比德”传统下的哲学观念(如竹之虚怀、莲之清净),皆通过纹样转化为具体可视的艺术形象,使这一工艺成为民俗习惯与审美理念相融的活态遗产,在传承中持续焕发新生。

本文以莆田木雕植物纹样为研究切入点,结合文献调研与以往实地考察,聚焦其活态传承途径展开探究。调研发现,莆田木雕目前已依托《福建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办法》等扶持政策,推动传承者建立了“林建军精微透雕传习所”等运作场所,但在传承过程中,面临三大核心问题,即传承群体规模缩减、数字技术融合水平不足和市场消费分层显著,这些问题直接制约了莆田木雕的当代创新与发展进程。

针对上述困境,本文尝试从教育融合、技术赋能、市场创新三个维度,构建适配莆田木雕当下发展的实践路径。在教育层面,推动木雕技艺融入学校美育课堂与职业培训体系,以夯实人才根基;在技术层面,探索引入人机合作模式,平衡批量化生产与个性化艺术表达间的尺度;在市场层面,推动传统工艺与多元业态深度融合,打造多样且可持续的健康市场生态。此举旨在为莆田木雕的活态传承及非遗创新实践提供可参考的思路。

莆田木雕概述

莆田木雕作为中国四大木雕流派之一,技艺传统源远流长,其发展轨迹可按历史阶段清晰追溯。

莆田木雕最早可追溯至唐宋时期,是其技艺发展的奠基阶段。唐代,莆田佛教文化兴盛,寺庙中的佛像雕刻与建筑构件,为木雕技艺提供了早期实践土壤与发展根基。到了宋代,闽中文化与中原文明深度融合,推动木雕技艺从宗教领域向日常生活拓展,文房用具与家具装饰成为新的表现载体,这一转变可从宋代文人所著的《仙溪志》及后世考古发掘中得到间接印证。

明清两代,莆田木雕技艺步入成熟时期。海上贸易的繁荣不仅为木雕创作引入了南洋优质硬木,更促使雕刻技艺向精细化、立体化方向演进,最终形成了以“精微透雕”为核心的独特风格,明清古民居建筑木雕与传世硬木家具便是这一风格的实物见证。在此过程中,作为重要表现题材的植物纹样,逐渐呈现写实性与象征性相结合的地域特征,成为木雕艺术的鲜明标识。

进入近现代,伴随社会转型,莆田木雕植物纹样呈现显著的风格变迁。明清之际的海上贸易,在带来木材原料的同时,引入多元文化元素,缠枝莲、穿花牡丹等复杂透雕纹样愈发流行。晚清至民国时期,闽中侨乡建筑的木雕装饰记录了时代风格的演变――社会动荡虽给工艺发展带来冲击,但侨乡文化的熏陶让纹样焕发了新的活力,南洋朱槿花等外来植物与本土荔枝、龙眼纹样相融合,形成中西交融的装饰特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受社会环境变化影响,传统宗教题材木雕创作面临挑战,行业顺势转向实用性木雕与出口工艺品生产,成功实现从专业创作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普及化转型。改革开放以后,市场经济为木雕发展提供了新空间,但机械复制与人才传承断代等危机也随之而来。

步入21世纪,2011年,莆田木雕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不仅为其发展注入新动力,也为植物纹样的保护与研究奠定了制度基础。然而,在实践过程中,仍面临诸多考验,如纹样创新不足、数字化应用滞后、市场结构性分化等。如何在坚守本真性的前提下实现莆田木雕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成为亟待深入思考的核心命题。

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传承现状

莆田木雕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其发展历程中的重要节点。这一认定不仅是对技艺本身的高度肯定,更让莲花、卷草、牡丹等精美的植物纹样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推动其在发展维度实现多方位、深层次的转型突破。

文化身份跃升:从工艺装饰到地域符号

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植物纹样实现了从“装饰附件”到“文化符号”的根本性转变,这一变化在实践中有着明确体现。在中外文化交流礼品的创作中,工艺师将妈祖主题与寓意吉祥的莲花、卷草等纹样相融合,既展现了精湛技艺,又借由纹样传递了深厚的文化内涵。由此,植物纹样不再是器物上的点缀,转而成为代表莆田地域文化的视觉象征,更成为讲述中国故事、传递文化价值的艺术载体与中外文化交流的特殊媒介。

传承创新转型:从单一路径到多元发展

植物纹样的传承与发展路径愈发多元。在传承层面,多所院校将莆田木雕的造型特点、雕刻技巧及文化内涵纳入专业课程体系,使学生得以系统掌握纹样的历史渊源与象征意义;在应用拓展方面,工匠们创造性地将梅、兰、竹、菊等纹样融入书签、茶托等日用品,让传统艺术走进现代生活;在设计创新方面,创作者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相结合,开发出契合年轻人喜好的文创产品,既留存了传统精华,又赋予古老纹样崭新面貌。

内涵价值升华:从技艺呈现到意境传达

人们对植物纹样的认知与欣赏已超越技术层面,更深入至艺术意境的内核。当代工艺师在刻画植物纹样与山水草木的组合意象时,格外注重营造“诗情画意”的艺术氛围,使作品不仅是雕刻技艺的展示,更承载着浓郁的文化美感;另有创作者以传统纹样为核心打造新主题,融合古典美与现代精神,让植物纹样成为连接古今文化的纽带。这种转变让植物纹样摆脱了单纯的技术展示属性,呈现了传统文化与时代气息碰撞的独特风貌。

从整体看,莆田木雕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为其纹样带来了发展新机,使其在文化认同、传承实践与艺术表达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但表面繁荣之下,深层次问题也随之显现,传承过程中易陷入“程式化”困境、传统技艺与新技术的融合尚不成熟、过度侧重物化价值而忽视艺术本真等。这些问题的妥善处理,直接关系到莆田木雕植物纹样未来的生命力与艺术分量,值得持续关注与深入研究。

当代传承与发展的现实审思

传承主体断层与创新动能不足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活态传承核心始终在于“人”。代代匠人以刀代笔,赋予木材生命质感――在佘国平大师的作品中,花瓣的灵动翻卷、叶脉的婉转流畅,早已超越单纯的技术展示,升华为心手合一的艺术表达。但这门需数十年潜心打磨的手工绝技,正面临现实困境――修习周期长、经济回报慢的特性,与当下快节奏的社会环境及年轻人的职业观念、生活方式日渐脱节,人才梯队出现断层危机。更值得警惕的是工匠群体的创新倦怠。大量从业者习惯以“牡丹富贵”“喜上梅梢”等传统固定图式为蓝本,进行程式化的复制与微调,将其视为市场认可的“安全牌”,由此滋生出根深蒂固的创新惰性。他们既缺乏对形式语言的主动探索,也缺少将传统纹样与当代美学观念、个人艺术语言深度融合的系统性实践,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发展活力。

数字化探索的滞后与机械应用的失衡

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数字化应用尚处于起步阶段。反观故宫博物院,早已通过“数字文物库”与VR技术实现文物“活态化”传播。然而,莆田木雕尚未建立系统性的数字档案库,人们既难以通过数字技术动态,复刻张志华大师《荷韵清风》中将实心木材雕琢为叶片翻卷、脉络通透的荷花意象这一核心创作环节,也无法凭借虚拟技术直观还原单片荷叶被镂雕成型的创作过程。数字化探索的滞后,直接限制了莆田木雕植物纹样在受众中的认知度与影响力。在生产环节,机械化应用则陷入“失衡困境”。数控雕刻虽能快速复刻“百叶缠枝”等复杂纹样,提高生产效率,却无法传递手工雕刻时顺着木纹游走的“刀痕韵味”;更严重的是,过度依赖机械制图导致从业者忽视对植物真实生长状态的观察,使得传统纹样逐渐失去原本的自然灵性与艺术个性,机械化与手工技艺未能形成良性互补。

市场结构失衡与产业升级受阻

当前,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市场发展呈现显著的两极化态势。一方面,高端市场以国家传承人的工作室为核心,主打古建筑修复与收藏级产品,如在李凤荣大师工作室负责的相关项目中,缠枝莲纹、宝相花纹样的工艺精湛极具代表性,但受限于市场需求,生产量极小,难免陷入“曲高和寡”的困境。另一方面,在面向大众旅游消费的批量生产市场中,部分商家抓住植物纹样的美好寓意进行规模化制造,产品虽数量庞大,质量却普遍处于中下游,形成“价廉物俗”的现状。这种两极分化的市场结构,迫使大量从业者为求生存加入批量流水线生产的行列,直接压缩了手工创作的发展空间与盈利空间。构建支撑优质工艺发展、保障精品产出且价格适中的健康市场体系,已成为制约产业向更高质量升级的核心难题。

当代转型的创新路径

教育体系的系统性重构

针对莆田木雕传承困境,教育体系构建需遵循循序渐进的认知规律,形成“审美感知―技能实践―创新应用”的阶梯式培养路径。在基础教育阶段,以审美启蒙为核心,通过引导学生观察自然植物与经典雕刻纹样的关联实现认知入门,如对比真实荔枝叶与木雕纹样的差异,理解艺术创作对自然形态的提炼与升华;在中学阶段,重点转向技能实践与数字化基础教学,可依托图形软件和轻型数控设备开展教学,如指导学生用软件调整卷草纹的弯曲度,再通过激光雕刻输出成品,让学生直观感受纹样的构成法则;在高等教育阶段,聚焦跨界融合与革新应用能力培养,搭建跨学科实验平台,鼓励学生运用新技术进行创作实践,如在VR环境中拆解并重组传统纹样、开发数字藏品等,探索木雕纹样的现代解构与再造,最终培育出兼具实践能力与技术素养的复合型人才,为非遗传承注入持续革新动力。

数字技术与人机协同的双轮驱动

一方面,为破解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传承难题,可搭建“雕刻过程动态还原”沉浸式数字平台。该平台将完整记录从观察自然植物到雕刻成型的全流程,整合纹样形态、雕刻手法与文化内涵,建立“纹样过程数据库”。数据库重点留存匠人从木兰、榕树等自然形态中提取线条美感的特殊技艺,同时借助高清直播技术,实时呈现匠人雕刻时叶片卷曲、枝干扭动等细微动作,使观众实现从“观看”到“介入”的体验升级,进而深化对技艺的认知和理解。另一方面,人机协作以“灵性创作”为终极目标,旨在将匠人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在规模化生产中保留并放大手工价值。以莆田木雕“缠枝莲纹”为例,通过数控设备铣出精准流畅的藤蔓骨架,奠定纹样基础,再由匠人顺着木纹手工雕刻花瓣、叶片的细微卷曲与肌理,注入自然灵性,让传统纹样重获新生,使每件作品都成为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市场结构的优化与创新

第一,以文旅融合构建梯度化体验消费体系。线上依托短视频平台展示不同植物纹样的创作过程与文化内涵,线下布局多座体验工坊,提供多层次消费选择――既有亲民价位的纹样拓印体验,也有小件雕刻的实践项目。第二,借助内容电商模式,构建以价值为导向的分级市场体系。通过直播与社交媒体渠道,向消费者清晰呈现机械辅助、手工精修、纯手工创作等不同类型植物纹样产品的工艺差异与价值特点,实现精准文化传递。第三,以IP跨界开发多元价位创新产品。通过与不同品牌合作,构建从大众日常消费到高端收藏级别的完整产品体系,采用“传统纹样+现代设计+分层定价”策略,使莆田木雕植物纹样既可作为日常家居点缀,也可成为高端礼品与艺术收藏品,最终形成健康、可持续的产业生态。

莆田木雕植物纹样的当代发展,其意义不仅是技艺自身的存续,更关乎地方文化记忆的延续与活化。要实现其可持续发展,核心在于构建系统化的创新策略。在教育层面,需建立贯通式的人才培养机制,为技艺传承注入新生力量;在技术层面,应探寻人机协作的互补模式,以现代技术赋能传统工艺;在市场层面,通过品牌塑造与业态融合,完成从传统文化价值向现代市场价值的有效转化。唯有通过多路径协同发力,方能使莆田木雕植物纹样在时代变迁中根基稳固,不断延续其适应性与生命力,最终实现从文化遗产向可持续文化资源的“华丽转身”。

(作者单位:厦门理工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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