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幸

摘要：康巴藏餐饮食文化蕴含了丰富的地方文化。康巴藏餐短视频的发展推动了旅游的发展和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现基于张德禄的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探讨抖音平台自媒体官方账号和个人IP关于康巴藏餐短视频的视觉模态、听觉模态和文字模态的特征，旨在为康巴藏餐饮食文化的传播提供建设性意见和建议。

我国藏族按照方言和文化区域主要分为三大板块：卫藏藏族、康巴藏族和安多藏族。康巴方言区主要在西藏东部、川西、滇西北和青海南部。甘孜州是康巴藏族聚集的最大地区。自古以来，甘孜州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形成以藏文化为主体，兼容其他民族文化元素的多元地域文化格局。其中，格萨尔文化所蕴含的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精神，以及茶马古道积淀的商业文明，共同赋予了康巴文化丰富的历史沉淀与博大的精神内涵，其多元共生的文化特质呈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独具魅力的民族建筑、神秘的宗教文化，以及高原地区独特的生态旅游资源，均对外地游客具有强烈吸引力。民以食为天，饮食历来是文化、价值与情感交流的重要载体。《中国国家形象全球调查报告2016―2017》显示，饮食已成为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的元素。康巴藏餐饮食文化是理解康巴藏族文化的窗口，其独特的地理环境、风俗风情与民族特质，均可通过饮食文化生动展现与广泛传播。从传播范式来看，传统传播多以理念宣传为主，而当下更强调以微观视角与个体叙事展开文化表达。在新媒体时代下，短视频已成为地域饮食文化传播最具活力与影响力的方式。通过镜头语言与文本叙事，短视频将藏餐的制作技艺、饮食场景与文化内涵直观呈现，构建出色彩丰富、极具感染力的美食图景。短视频中的话语建构与符号表达，直接影响受众对地方文化的认知与情感认同。当前，各类社交媒体平台上，官方账号与自媒体博主创作者均从真实、多元的视角推出了大量康巴藏餐主题短视频。然而，这些短视频对康巴藏餐文化的实际传播效果如何？在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视角下，饮食文化短视频还可实现哪些突破和创新？基于此，本文以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为分析框架，探讨藏餐饮食文化短视频中语言、图像、音乐等多模态符号的协同运作机制，进而探索新媒体背景下地域饮食文化的传播路径与优化策略。

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及应用

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以社会符号学、系统功能语言学和认知语言学等为重要理论基础，强调运用听觉、视觉、触觉等多种感官通道，借助语言、图像、声音、动作等符号资源实现意义交际。各类符号系统依托自身的能指和所指传递意义，并在特定语境中相互作用、互为补充。韩礼德提出的系统功能语言学认为，语言是由多个子系统构成的意义表达系统，其核心功能包括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将这一理论的研究视角扩展至语言之外其他模态，为多元符号的意义分析提供了框架。在此基础上，张德禄（2009）以系统功能语言学为依托，构建了包含文化层面、语境层面、内容层面和表达层面的多模态话语分析综合框架。其中，文化层面决定交际的传统、形式和技术，反映由人的思维方式、生活习惯、处世哲学等构成的意识形态及其载体；语境层面规制具体情境中的交际类型，涵盖话语范围、话语基调与话语方式等；内容层面指向意义实现的形式系统，包括概念意义、人际意义与语篇意义；表达层面决定意义在现实世界的最终呈现形式，涉及语言符号系统及视觉、听觉、空间等多模态符号资源。曹晚红等（2024）基于短视频载体对国家形象进行多模态解读，探究了不同模态的功能特征。Paul Bakery（2024）借助谷歌云视觉工具构建并分析多模态语料库，为语料库辅助的多模态话语研究开辟了新路径。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为新媒体内容生产与意义协同建构提供了理论支撑与实践思路。燕京等（2024）运用多模态分析软件，分析记录电影多模态语言的相互系统建构。杨凤娇等（2024）探讨了VLOG新闻案例的多模态话语特征。张德禄（2024）提出模态符号选择与配置原则，深化对模态符号及其系统的认识，从而建构整体概貌和模态配套。由此可见，当前多模态话语分析已形成质性与量化结合的研究体系，且在饮食文化传播等领域取得一定成果。然而，针对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藏餐饮食文化短视频的多模态话语研究较少。因此，本文以自媒体平台中的康巴藏餐饮食文化短视频为研究对象，基于多模态话语分析综合框架，从文化、语境、内容和表达四个层面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上研究藏餐饮食文化在新媒体时代的传播策略与发展路径，以期推动民族地区文化高质量传播，助力民族地区文旅发展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藏餐饮食文化短视频发展现状

研究设计

为获取真实客观的康巴藏餐短视频多模态话语文本，笔者从抖音平台收集了近5年共计98个康巴藏餐短视频作为研究样本，选取官方账号短视频与高点击率自媒体博主发布的饮食文化视频为研究对象，基于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从康巴藏餐制作过程、饮食礼仪、文化内涵、文化传播和食材特征五个方面进行整理与分析，探究如何依托藏餐饮食文化展现藏族民族文化特色，形成能够吸引外地游客体验的价值内涵与情感吸引力。本文主要探讨以下三个问题：康巴藏餐短视频具有哪些内容特征？康巴藏餐短视频的语言模态、视觉模态和听觉模态呈现出哪些具体特征？康巴藏餐短视频构建了怎样的地方意义？

1.康巴藏餐饮食文化短视频的内容特征

本章运用内容分析方法，从整体上把握康巴藏餐短视频的基本特征，并对其内容构成与主题要素进行系统梳理与特征分析（如表1所示）。

近五年来，藏餐相关短视频主要由美食博主发布，如粉丝量20万以上的“康巴小伙益西彭措”、“康巴（康钟甲）”等创作者；同时，“甘孜文旅”“理塘融媒”“康定融媒体中心”等官方自媒体也围绕康巴藏餐文化推出形式多样的短视频作品，涵盖纪录片、美食探店等多种类型。在样本视频中，以家庭式传统制作方式为内容的短视频共80条，占样本总量的81.6%；聚焦创新性藏餐制作的内容共15条，占15.3%，这类内容多来自新式藏餐厅，以高原特色食材为基础，融合西方餐饮理念与现代烹饪方式。以食材与环境为核心内容的短视频占样本总量的61.2%，拍摄场景包括藏式传统民居、草原雪山、高档藏式餐厅与传统藏式餐馆。其中，户外拍摄的短视频重点呈现虫草、松茸等特色食材采挖过程与高原自然环境。

2.多元主体的文化叙事分工

美食自媒体博主多以游牧生活、藏餐制作为核心内容标签，通过展现真实的本地牧民生活，塑造淳朴、热情、豪迈的地域个人形象。官方自媒体账号则围绕“春采松茸、夏挤牛奶、秋晒青稞、冬腌牛肉”等藏地岁时节律，形成稳定的拍摄与传播周期，将饮食文化与节气习俗、生产生活深度结合，以构建系统化叙事和传播地方文化形象。

3.内容创作兼具传统性与现代性

视频文本中，传统民族文化元素占据主体地位，以凸显独特的民族文化内涵。数据显示，85%的视频以藏式客厅为主要场景，火塘、铜制餐具、传统建筑结构构成视觉三要素；视频中常见藏刀切割风干牦牛肉、石磨研磨酥酪糕、帐篷内烹煮酥油茶等传统饮食场景。与此同时，随着地域文化交流日益频繁，不少视频创作者将高原特色食材与外来美食理念结合，推出融合创新菜品，在视觉呈现上则运用现代影像技术，以开阔构图、高清画质形成强烈视觉冲击力。2021年5月27日，甘孜文旅官方账号发布的“美食不可辜负”系列短视频，采用4K航拍展现甘孜州垂直气候带景观，借助“万年雪山”“最后一片净土上的味道”等意象，进一步强化海拔与食材分布的内在关联，形成具有地域辨识度的美食文化叙事。视频运镜舒展流畅、画面精美，以现代影像技术呈现传统山水意境与东方审美意蕴，实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传播的有机融合。

康巴藏餐短视频多模态话语分析

1.文化层面

文化是一个民族精神面貌与核心信仰的具象化表达，其载体包括语言体系、民俗习惯、传统节庆及民间叙事等。饮食文化作为文化体系的重要分支，是民族特质与地域特色的直观体现。在康巴藏餐主题短视频中，字幕运用与视觉元素构建是文化传播的核心手段，能够有效挖掘藏餐背后的文化内涵，实现地域文化的精准传递与深度解读。为核心菜品设置标识性字幕，采用视觉辨识度高的字体与色彩设计，并辅以简洁、规范的文字阐释，系统呈现食材构成、风味特点、制作工艺及文化寓意，使观众在感知美食的同时，理解其深层文化价值。“康定融媒体中心”发布的康巴藏餐短视频在展示牛肉包子时，字幕标注“藏包子以牦牛肉为馅料，青稞面为外皮，采用蒸制工艺制成，口感鲜香醇厚，是康巴藏族民众喜爱的传统特色美食，承载着团圆美满、富足安康的文化寓意”，实现了美食呈现与文化解读的有机统一。此外，短视频还可通过文字注解补充地域文化符号与饮食民俗内涵，如青稞、白塔、经幡等文化意象的阐释及用餐礼仪规范，助力观众全面理解康巴藏餐背后的文化逻辑与价值观念。在视觉场景构建层面，呈现具有鲜明康巴特色的文化空间元素，如藏式木质桌椅、精美藏式壁画、飘扬的经幡等，强化地域文化辨识度；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突出传统服饰的刺绣工艺与珊瑚项链、绿松石等特色配饰，直观展现康巴藏族的服饰文化特质。

2.语境层面

语境层面主要包括话语范围、话语基调和话语方式。话语范围指交际发生的背景与情境，话语基调体现话语的情感态度，话语方式则包含语音、语调、语气和语法选择等表达形式。以“理塘融媒”在2022年8月11日发布的视频《我敢保证这家地道的家庭式藏餐你肯定没吃过》为例，视频以游客视角切入，展现康巴藏族家庭式藏餐厅的真实空间。视觉上呈现藏式家具、特色餐具与地道菜品，听觉上融入藏语对话与环境音，文字字幕介绍菜品名称与文化背景，共同传递康巴藏餐的原生性与家庭氛围，增强观众的沉浸感与文化理解。

在听觉模态建构方面，视频以藏语对话为主，辅以四川方言进行解说，通过主持人生活化、口语化的介绍，传递出藏族人民热情好客的民族性格。多语言交替使用提升了视频的真实感，突出了康巴藏餐的在地性特征。

3.内容层面

声音、图像和文字是康巴藏餐短视频的经典元素。文字模态承载主题信息，向受众传递视频核心内容。“甘孜文旅”于2021年5月27日发布的短视频在展现高原地理与资源特色时，配以“浓郁”“咸鲜”“辛辣”“力量”“甘孜天然之味”等关键词，直观呈现了“最后一片净土的味道”的原真性特质。图像作为视觉符号，能够生动再现场景，通过色彩、构图与细节刻画，与文字、声音模态相互补充，强化视听体验。视频多以特写镜头呈现牦牛肉、青稞等高原原生食材，突出食材的天然质感与新鲜度；镜头随制作流程推进，展现切配牦牛肉、揉面、炖煮等传统技艺；最终以全景形式呈现藏餐宴席，凸显地域食材与菜品魅力。对牦牛肉肌理、色泽的细致刻画，有力传递出高原食材优质天然的品质信息。在听觉设计上，采用地域特色背景音乐与现场同期声结合方式，富有高原气息的背景音乐营造出辽阔旷远的氛围，赋予视频浓郁的民族风情；同期声真实还原烹饪现场声响，增强纪实感与沉浸感。二者协同构建出层次丰富、地域特征鲜明的听觉体验。

4.表达层面

多模态话语分析的表达层面包括语言与非语言两大类。语言模态包括纯语言与伴语言，而非语言包括手势、站姿等体态语，以及相貌、服饰等客体语。视频中，女主人将擦拭干净的瓷碗置于游客面前，双手端起酥油茶壶躬身递茶（壶底低于桌面）；以无名指蘸取茶水弹向“天、地、空”的动作，对应藏族“敬三宝”的信仰传统。指尖动作的特写与慢镜头配合“敬山神、敬祖先”的画外音，将宗教仪式转化为可视化文化符号。画面中，藏族家庭成员围火塘而坐，长者居中，女主人跪坐右侧分食。博主在学捏糌粑时，女主人轻扶其手腕调整手势（四指并拢压面团，拇指推揉），并示范糌粑团不粘手的技巧。博主向主人回敬茶水时，模仿手掌抚于心口的藏族礼仪，表达真诚敬意。这种体态上的模仿与互动，完成了文化认同的仪式性建构。

符号的意义可通过其物质实体由受众直接感知，符号的物质形态根据其特征形成连续体。因此，在表达抽象文化意义时，可从物质实体入手，使观众通过感官直接获取符号意义，再逐步过渡到抽象度较高的符号表达，从而实现顺畅的意义解读。在“甘孜文旅”的短视频中，展现酥油人参果八宝饭等传统藏餐时，创作者通常从食材的物质形态入手。镜头先聚焦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的人参果，展现其天然质感；再呈现奶香浓郁、形态温润的酥油，激发观众的视觉与嗅觉联想。物质实体画面为抽象符号意义提供了感官基础，二者相辅相成，使观众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完整理解藏餐文化的丰富内涵。这些具象的物质实体为观众建立起直观的美食认知。在此基础上，视频叠加烹饪步骤说明、吉祥寓意图案等半透明字幕或动画特效，将文化内涵与象征意义融入画面。物质实体画面为抽象符号意义提供了坚实的感官基础，二者相辅相成，使观众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全面理解藏餐文化的丰富内涵。

短视频已成为推动民族地区文化传播的重要媒介。康巴藏餐短视频的创作应将视觉模态、听觉模态和文字模态有机结合，将丰富的民族文化转化为直观、生动、形象的可视化符号。在视觉模态中，以民族文化符号构建起富有魅力的异域想象；在听觉模态中，以自然声音与民族音乐营造立体感知；在文字模态中，以文化解说搭建跨文化理解的桥梁。因此，运用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构建康巴藏餐短视频，有助于提升短视频创作者对文化传播的认知，塑造良好的藏区形象，吸引更多旅游、文化与美食爱好者前往体验，从而推动民族地区文旅事业高质量发展。

2024年度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川菜发展研究中心课题“新媒体下康巴藏族餐饮文化的传播和旅游资源开发的实证研究”（CC24G09）的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四川电影电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