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和我”与晋绣布老虎的文化密码
推开“姥姥和我”非遗手作空间的门,迎面是一只布老虎。圆墩墩的身子,粗短敦实的四肢,眼睛是传统的乳钉纹,眉毛是云纹,鼻子是鱼纹,耳朵是灵芝纹,虎身贴布绣着五毒。它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却仿佛在说:“我在这里坐了上千年。”这只布老虎的背后,承载着绵延五千年的古老手艺——晋绣。

店铺中的大布老虎刺绣作品
山西是中国刺绣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晋绣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周代,早在3000年前,就有“画绣之工,共其职也”的记载。春秋时期,晋国的刺绣技艺开始兴起;唐代,晋绣进入关键发展期,佛绣随佛教兴盛流传海外;明清时期,晋绣流派纷呈,王氏刺绣等流派相继形成;2017年,晋绣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3年,晋式刺绣被列入山西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从周代宫廷的“画绣之工”,到晋国宫廷的贵族装饰,再到寻常百姓的衣帽鞋履,晋绣从未离开过山西人的生活。

山西省运城市的闻喜布艺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然而,若问晋绣与四大名绣有何不同,答案就藏在一个字里——“硬”。如果说苏绣如工笔画般细腻,晋绣则似写意画般古朴豪放。晋绣俗称“硬绣”。区别于四大名绣多在轻薄丝绸上施针,晋绣一般采用多层布裱糊后形成的硬质底,刺绣时每一针每一线都必须用力牵紧,并且可以多层次叠压组合,层次分明且立体感更强。这种“硬”,是黄土高原的“硬”,粗粝、质朴、有力。在针法上,晋绣在唐代之前一直流行“锁绣”法,唐代开始发明了“平针绣”法。以“武氏绣法”为代表的晋绣流派,针法分为九大类两百余种。打籽针粒粒如粟米凸起,套针层叠似山峦绵延。这般独有的针法体系,承载着晋绣千年传承的文化基因。

非遗手作工坊陈列的布艺作品
这种“硬”,还体现在晋绣的色彩上。若说苏绣的色彩如江南烟雨般温润含蓄,晋绣的色彩便如黄土高原的浓烈直白——红要红得正,绿要绿得艳,蓝要蓝得透。一件“狮子滚绣球”帽尾,以红绿缎面为绣布;帽尾通过打袼褙成型,运用贴布绣、钉珠片绣等多种工艺制成。晋绣传承黄土高原的朴实粗犷,色彩浓重、造型夸张,这种审美与山西人骨子里的性格如出一辙:不拐弯抹角,不遮遮掩掩。

虎头帽
这种性格的最典型载体,就是布老虎。山西人为什么做布老虎?答案不在工艺里,在民俗里。在山西许多地方,孩子过满月的时候,姥姥家要给外孙送刺绣“布老虎”。当地人把布老虎叫作“吉祥符”,驱邪避灾、坚强勇敢、平安吉祥。春节、元宵等节日,家家户户摆放布老虎,期盼驱邪避灾、岁岁平安。布老虎的眼睛采用传统的乳钉纹装饰,象征女性,有敬畏生命的意思;眉毛是云纹,寓意吉祥;鼻子是鱼纹,寓意多子;灵芝耳寓意福禄祥和;虎身贴布绣五毒,用来辟邪。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装着山西人对生命全部的祝福——从出生到成长,从平安到富贵,都在这一针一线里。

非遗手作工坊陈列的布老虎
这种祝福的代际传递,正是非遗手作工坊“姥姥和我”这个名字的深意所在。在山西农村,刺绣多出自普通农家妇女之手,在民间多是母传女。姥姥传给母亲,母亲传给女儿。晋绣的针法、布老虎的形制、每一种纹样的寓意,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姥姥和我”这个品牌,正是从传统的“布老虎”手艺出发,将新工艺与民间老手艺人的手工制作相融合。一针一线,缝的从来不只是布,更多的是对孩子的祝福,对日子的期盼,对这片土地的情感。

“姥姥和我”布艺非遗文创空间
如今,“姥姥和我”非遗手作空间在太原落地生根。它既是展示晋绣布艺的窗口,也是让普通人走近非遗的桥梁。走进“姥姥和我”,你能看到布老虎圆圆的眼睛、虎头鞋上细密的针脚、醒狮挂件浓烈的色彩,作品大多是纯手工,每一件都独一无二。你还能坐下来,从穿针引线开始,亲手缝一只属于自己的布老虎。当银针穿过绷紧的布面,当彩线在指尖缠绕出第一个结,你不只是在缝一只老虎,而是牵起了与千年前那位山西农妇之间的一根丝线。她坐在炕头,你坐在灯下,相隔千年,却做着同一件事。

“姥姥和我”手作工坊内绣娘正在制作绣品
晋绣是硬的,但人心是软的;布老虎是静的,但祝福是活的。这就是晋绣——针尖上五千年的光阴,布老虎里千百年不变的祝福。“姥姥和我”把这门手艺从炕头请到了城市,而我们要做的,是继续传承下去。
作者:杨艺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