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上云 焕新传承
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文明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是连结民族情感、维系国家统一的重要基础。当前,非遗的发展面临着诸多问题,在数字化时代,如何利用新技术保护、传承、传播非遗,如何通过数字出版为非遗的传承与发展提供创新路径,是本文探究的核心内容。
非遗是指人类创造的,以口头传统、表演艺术、社会实践、习俗礼仪、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与实践等为主要内容的文化现象。非遗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人类智慧的结晶,以及人类文化多样性的重要体现。在数字化时代,非遗的传播与发展面临诸多问题。
非遗传播与发展的困境
非遗生存的土壤在消亡。非遗孕育于农耕文明,随着我国城镇化和工业化的快速发展,大量农村人口离开乡村,传统乡土社会的价值体系和文化秩序正在瓦解,传统非遗所赖以生存的土壤渐渐消失。
非遗传承“后继无人”。非遗作为一种“以人为本”的活态文化,它的传承方式主要是口传心授,依靠传承人继承发展。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名录中,传承人平均年龄为63.29岁,40岁以下的仅占0.64%。
非遗传播良莠不齐。非遗的传播存在两种倾向,一是学术性、专业性强的非遗主题图书通常印数少,出版后被“束之高阁”;二是网络上非遗传播内容碎片化、同质化,质量参差不齐,缺乏对非遗资源的系统性开发和深度挖掘。
“非遗进校园”面临重重困境。青少年是学习传承非遗的重要主体,推动“非遗进校园”,不仅有利于提升中小学生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地方优秀文化的认同感,也有利于进一步丰富“双减”政策后的校园文化生活。即便有政策支持,“非遗进校园”仍面临发展困境。以非遗资源丰富的湖北省为例,主要存在如下问题。专业师资匮乏,教学可持续性不足。武汉市某区调查显示,85%的学校反映“找不到合适的非遗授课教师”,导致课程时断时续。覆盖面不足、区域发展不均衡。根据湖北省教育厅于2023年发布的《中小学课后服务实施情况调研报告》,全省约30%的中小学在课后服务中开设了非遗相关课程,但分布极不均衡,武汉、宜昌、襄阳等城市覆盖率较高,约45%至50%,鄂西、鄂东等偏远地区覆盖率不足15%。缺乏理论指导、课程设计和评价体系,短期化、碎片化问题突出。非遗课程多为短期体验活动,如“一节剪纸课”“一次皮影戏观摩”,缺乏统筹规划,理论研究滞后于教学实践。
数字出版赋能非遗的核心价值与实践探索
数字出版是通过网络传播数字内容产品的一种新型出版方式,其主要特征为内容生产数字化、管理过程数字化、产品形态数字化和传播渠道网络化。传统非遗图书出版主要集中在档案记录、学术研究、文化普及三个类别,虽然具有专业性强的优势,但传统纸质图书无法承载和展现更加丰富的形态,形式单一,传播力有限,难以形成较大规模和影响力。数字出版突破了传统出版的局限,通过技术重构,实现了从静态记录到活态呈现的转变,赋予了非遗传播与发展的核心价值。
数字化采集与存储,建立非遗数据库
数字技术对非遗数据的留存和保护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通过数字采集与存储技术,使非遗的数字信息能够实现高精度记录和还原;二是数字存储技术让非遗数据在云端进行长期保存,形成完备的信息数据库。
出版机构建立非遗数据库是推动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重要基础工程。这类数据库通过系统化采集、标准化处理和结构化存储,构建兼具学术深度与应用价值的数字资源体系。中华书局推出“中华木版年画数据库”和“中国木版年画考察数据库”。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中山大学启动“中国非遗保护数据库”,共包含非遗项目、史料文献、研究专著、田野调查图片、田野调查音频、传承人信息等11类资源,利用数据采集、文献资源管理等技术提供专业的知识服务。
非遗数据库通过3D建模、数字扫描、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对非遗成果的全方位记录,搭建专门性的非遗数据库对非遗数据进行分类存储和再加工,实现非遗资源的永久性保存和高效共享。非遗数据库的建立有赖于学术研究的支持,同时非遗数据库需要在教育、研究、宣传等领域发挥积极作用,让非遗数据库真正用起来。
音视频、游戏等出版形态,丰富非遗记录和传播形式
以文字、图片、音视频、动画等基础数字媒介为主的非遗内容策划和生产,其主要的出版物形态为电子音像出版物、音视频产品、融合出版物、游戏等。各出版集团的电子音像出版社及数字出版公司,推出了一系列非遗主题数字出版物。
时代新媒体出版社有限公司的电子出版物《安徽非遗》,精选了30多项国家级和省级非遗项目,按照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和曲艺等进行分类,打造了安徽省非遗的“学科”体系。江苏凤凰电子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策划的多媒体数字出版物《金色非遗――中国南京金箔锻制技艺》借助数字技术,全方位呈现金箔技艺这门流传千年的传统手工艺。湖北长江传媒数字出版有限公司先后推出《唤醒蓝染千年之美――荆楚传统印染技艺探寻实录》电子出版物、《行走的非遗・汉绣》纪录片两部作品,打造荆楚纺织类非遗系列出版物。
除了电子音像出版物,有声内容也是一大类别。懒人听书推出“非遗有声”专题,收录该平台评书、相声、曲艺、戏曲等口传类非遗大师作品;央广网福建频道制作系列有声节目《听见福建――知否・非遗》,讲述非遗故事;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讲好中国故事・非遗中的中国艺术:中国非遗》图书同步推出有声伴读。
“非遗+游戏”,碰撞出新的火花。国风手游《尼山萨满》蕴涵着浓墨重彩的非遗元素,其故事背景正是源自满族非遗民间文学《尼山萨满传》,皮影戏般的剪纸风格,把满族珍贵的非遗文化打造成了短小却精致的音乐手游,成功出圈。
数字出版以多种形态丰富了非遗的记录和传播形式,让传统非遗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生。
通过AR/VR、元宇宙、人工智能等技术,让非遗“活”起来
非遗的“活态化”保护指的是通过代际传递、情境重构与社群互动实现文化形态的持续性演进。AR/VR、元宇宙等技术创造的“沉浸式”保护传承方式打造出沉浸式的新型文化实践场域,通过画面、声音、沉浸式体验等把用户带入真实感极强的虚拟非遗世界中,适合戏曲、传说等故事性较强的非遗类型。
戏曲是AR/VR技术结合的一个重点领域。央视新闻上线VR频道,播出世界非遗昆曲首部VR纪录片《昆曲涅 》,用户可以透过VR“亲临”江南水榭楼台; 颜App结合AR技术呈现京剧人物,扫码后京剧“角儿”在用户跟前“唱念做打”;香港教育大学推出“虚拟实境粤剧体验”,参观者可戴上VR眼镜,化身成粤剧《西楼错梦》的主角,以第一视点体验粤剧演出。将传统戏曲和AR/VR技术结合,让用户沉浸式体验传统戏曲的魅力。
AR/VR、元宇宙技术相结合,可布局出一条“非遗+研学”“非遗+文创”“非遗+文旅”的产业链。贵州数字出版有限公司推出的“非遗云村寨”平台,打造了VR全景村落、非遗视听、非遗研学活动,发布“非遗云村寨元宇宙图书”,从看、听、说、玩等方面对贵州不同村寨所拥有的非遗文化进行解读、呈现和体验。该平台被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评为首届虚拟现实新闻出版创新应用案例。
“非遗+数字藏品”,非遗数字资产化的路径
数字藏品(NFT)是指用区块链技术,给特定的艺术作品生成唯一的数字凭证,在其数字版权的基础上,实现数字化发行、购买、收藏和使用。数字藏品开发成为非遗数字化传播的重要方式。
“非遗+数字藏品”具备互联网传播属性,目前已发行的非遗类数字藏品中,既有大众熟知的苏绣、唐三彩、木版画等,也有极具地方特色的无锡惠山泥人、河南辉县剪纸、山西孝义皮影戏、山西平遥推光漆器髹饰技艺、湖北汉绣等。
出版业的核心是著作权,而数字藏品的价值在于对数字资产的确权和管理,非遗与数字藏品的结合,是在探索数字文化资产的保护和传播。上海浦东新区康桥镇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琵琶艺术(浦东派)”的发源地,该镇推出“清•康桥有礼”,并在上海数据交易所登记为数字资产,用户可以在该平台进行二次交易。天津天开高教科技园与非遗文化传播公司静象空间合作,完成非遗数据资产评估。以木叶盏为例,将原料配方、烧制工艺、数字化影像资料等数10项数据纳入了确权范畴,贯通了非遗数据从采集、确权、评估、入表、融资到交易的全流程,为非遗保护与传承提供了新的思路。
文创与数字IP衍生开发
“非遗+文创”是非遗活态传承的一种重要方式。非遗主题的文创设计既保留了非遗的文化基因,又融入当下流行元素,兼顾文化性、实用性和审美性。出版机构推出文创产品不仅是对传统出版业务的拓展,也是对知识产权的深度开发。故宫出版社推出的《故宫日历》,成为现象级文创产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贵州苗绣、侗族蜡染合作开发笔记本、服饰等产品;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基于“西湖绸伞”非遗技艺,打造虚拟IP“西湖伞娘”,推出联名伞具,带动传统工艺订单增长。
出版机构拥有优质IP资源,为非遗主题的IP开发提供内容资源及文化支持,非遗数字IP开发可与文创、文旅、动画游戏等相结合,探索一条非遗活态传承的市场化路径。
关于数字出版助力非遗传播和发展的思考及建议
数字出版虽在内容形式、技术应用、IP开发等方面做了种种尝试,推动了非遗的传播和发展,但仍存在一些问题,主要体现为以下几方面。产品缺乏体系,以短期项目居多,缺乏对非遗内容的系统性出版,整体较分散;技术应用不足,非遗的活态化需要充分利用数据采集、AR/VR、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技术,而这些技术的应用成本较高,出版机构考虑到投入产出比,普遍技术储备能力不足,应用不充分;市场运营能力不足,出版机构的管理机制决定了其应对市场变化的反应不够灵活,缺乏有效的市场运营及推广机制,用户黏度低,市场转化效果不佳;传播效能不足,在非遗的传播上,短视频等主流平台涌现出了一批优质自媒体博主,其内容生产速度、独特性、创新性和商业运营能力均较为突出,出版机构生产的内容互联网属性与传播度与之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虽然存在种种问题,但数字出版已成为信息化社会文化传承的主要路径。因此,出版机构要抓住机会,通过数字出版赋能非遗的传承与发展。
结合“非遗进校园”,建立数字化传承体系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指出,要推动非遗“融入国民教育体系”,鼓励“非遗进校园”。当前,中小学非遗教育存在专业师资不足、缺乏理论指导、区域发展不均衡等问题。出版机构有着丰富的教材教辅出版发行经验,可策划非遗通识教育读本,分期分批出版国家级、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普及读物,分学段设计中小学非遗课程指导名录。数字出版机构建立配套数字资源,包含音视频、图文、动画、绘本等多种形态,丰富教学内容。搭建数字化师资共享平台,开发“非遗云课堂”,为偏远地区的学校定制当地非遗项目的数字资源包,通过线上平台辐射偏远地区学校,依托数字化手段逐步解决“非遗进校园”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发挥优势、创新思维,深化技术融合
数字出版机构应当充分发挥自身在内容生产和传播方面的优势,通过创新思维和技术手段为非遗发展注入新动能。在内容创作层面,必须坚持“保护优先”原则,确保非遗的本真性和完整性不受损害。同时,突破传统出版思维,探索互动叙事、沉浸体验等新型表达方式,将非遗元素与现代审美相结合,打造既有文化内涵又具时代特色的数字内容产品。在技术应用层面,要积极引入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区块链等前沿技术,构建非遗数字化保护与传播的技术矩阵,实现从静态记录到动态交互的转变;构建完整的数字版权保护体系,运用区块链等技术手段保障非遗传承人和相关权益方的知识产权,将非遗数据转化为数字资产。在传播渠道层面,利用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等新型传播平台,建立多维立体的非遗数字传播网络,实现精准触达和广泛覆盖。在运营模式层面,需要探索可持续的商业化路径,通过数字藏品、知识付费、IP授权等方式实现文化价值向市场价值的转化,形成良性循环的发展机制。
立足未来,构建非遗数字化生态圈
构建非遗数字化生态圈,本质上是在为传统文化搭建通往未来的数字桥梁。在数字化浪潮冲击下,非遗保护正面临从“抢救性记录”向“活态化传承”的转型,而数字出版机构凭借其内容生产、技术整合与传播优势,有能力成为这场转型的引领者。数字出版机构需要打破传统线性传承的局限,通过数字技术构建一个开放、互动、可持续的文化传承系统,让非遗成为可以不断生长演化的数字生命体。数字出版机构需要整合各方资源,让传承人、技术专家、内容创作者、用户等不同主体在数字空间形成有机互动,推动形成产学研用一体化的协同发展格局,使文化传承从单向传递转变为多向共创。最终实现的不仅是非遗的数字化生存,更是一种新型文化传承范式的建立――让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获得自我更新、自我繁衍的能力,真正实现生生不息的永续传承。
未来,随着技术的持续演进,数字出版机构需要保持前瞻视野,密切关注元宇宙、Web3.0等新兴领域的发展趋势,持续探索非遗数字化保护与传承的创新路径,让古老文化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作者单位:湖北长江传媒数字出版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