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铸器 青铜载韵
在山西博物院“夏商踪迹”的展厅里,一件不足20厘米高的青铜器在展柜中静静伫立,却总能让观者为之驻足。

鸮卣所在的“夏商踪迹”展厅
其圆润饱满的器身、憨态可掬的神态,与公众认知中商代青铜器“狞厉神秘”的固有印象形成鲜明反差。这件名为“鸮卣”的青铜盛酒器,1956年出土于山西省吕梁市石楼县二郎坡村,1959年入藏山西博物院,如今已成为该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它不仅是一件承载着商代文明密码的珍贵文物,更是今人窥探上古先民精神世界的“钥匙”。

以猫头鹰为原型的鸮卣
“鸮”是我国古代对猫头鹰等鸟类的统称,“卣”则是商周时期专门用于盛放美酒的青铜礼器,多应用于祭祀等重要场合。这件鸮卣通高19.7厘米,口长径12厘米,短径8.6厘米,整体器型呈椭圆形。商代工匠以令人叹服的巧思,将两只鸮鸟相背而立的姿态凝固于青铜之上:器盖塑成双鸮之首,器身化作双鸮之身,器盖与器身通过精密的子母扣接合,既便于开启,又严丝合缝,能有效防止酒液渗漏。这种实用功能与仿生美学的完美统一,使鸮卣成为商代青铜仿生造型的典范之作。
鸮在自然界中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其体表羽毛多呈褐色,间杂斑点,便于在夜色中隐匿身形;喙与爪如弯钩般锐利,能在瞬间攫取猎物;飞行时悄无声息,捕猎时居高临下,一旦锁定目标便迅猛俯冲,一击必中。这些特质使鸮成为夜间作战的高手,行动迅捷,攻击精准。在商代先民心中,鸮成为骁勇善战的象征。他们视其为沟通天地、护佑征战的神鸟。以鸮的形象铸造礼器,既体现了先民对自然生灵的细致观察,也寄托了他们对“战无不胜”的深切祈愿。

鸮卣体态圆润、腹部微鼓
远观整件器物,鸮卣体态圆润、憨态可掬,仿佛一只刚刚落定枝头的小鸮,正歪着头打量来客。这种亲和力十足的造型,打破了人们对商代青铜器“神秘诡谲、威严厚重”的固有印象,让人不禁感叹工匠的艺术创造力。
鸮卣之所以备受大众喜爱,不仅在于它的文化内涵,更在于它精湛的铸造工艺与重要的美学价值。
鸮卣历经三千年风雨依然保存完好、形神兼备,离不开商代晚期高度成熟的青铜铸造工艺——块范法。这一技术萌芽于新石器时代晚期,是古代重要的金属成形工艺之一。块范法的核心,是将熔化的金属液倾注到预先制作的分块组合铸型中,经过冷却凝固、清整处理,最终获得预定形状和性能的器件。铸型通常由范、芯以及芯撑组合而成,形成一个带有内部空腔的封闭实体,空腔的形状便是待铸器物的雏形。鸮卣的盖与器身采用分体铸造,再通过子母扣精准衔接,既保证了器物的密封性,又便于日常开启、使用。这种分体铸造、精密拼接的工艺,充分展现了商代工匠卓越的铸造水平。
如果说造型是鸮卣的骨架,那么纹饰就是它的血肉与灵魂。鸮卣的纹饰组合丰富多样,主次分明,堪称商代青铜纹饰的典范之作,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
鸮卣的主体纹饰为羽翼纹与垂鳞纹。器腹处的羽翼纹线条流畅舒展,生动描绘出鸮双翼微微收拢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振翅高飞;细腻规整的垂鳞纹层层叠叠,如同鸮鸟腹部细密的羽毛,丰富了纹饰的层次感。作为地纹的雷纹细腻均匀,填补了纹饰之间的空隙,使整个器身的图案更加完整、和谐。这种“主纹突出、地纹衬托”的经典装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让纹饰既有主次之分,又不失整体的和谐。

鸮卣丰富的纹饰
在纹饰雕刻工艺上,鸮卣融合了平雕、凸雕、线雕等多种技法。平雕勾勒出纹饰的基本轮廓,凸雕强化了羽翼的立体感与层次感,线雕则精细刻画了器物的细密纹理。多种雕刻工艺的灵活运用,使鸮卣呈现出“刚柔并济、浑然天成”的艺术风格,极富艺术表现力。
鸮卣之所以能在当代赢得如此广泛的喜爱,不仅在于它独特的造型,更在于它所承载的美学价值与工艺成就至今仍能引发人们的共鸣。从1956年出土于吕梁山区的二郎坡村,到如今陈列于山西博物院的展厅,这件青铜器物见证了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发展。
伫立在鸮卣展柜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件精美的古代艺术品,更是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文明脉络。它让我们得以窥见商代先民的审美情趣、宗教信仰与技术成就,感受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鸮的双目穿越三千年时光,依然炯炯有神;青铜的质感沉淀着岁月的痕迹,却丝毫未减损其跨越时代的艺术魅力。

鸮卣造型的工艺摆件
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这件青铜瑰宝时,或许能够从中获得新的启示:真正的艺术从不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愈发璀璨。

以鸮卣为灵感的笔记本
如今,山西博物院以鸮卣为原型的文创产品已达90余种,如雪糕、毛绒玩具、笔记本、钥匙扣、工艺摆件等,创造了可观的经济价值。鸮卣以独特的魅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让我们在欣赏古代工匠精湛技艺的同时,对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感悟。这或许正是博物馆藏品的永恒价值所在——它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文化的传承者,在无声中诉说着一个民族的记忆与梦想。
作者:李霞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