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

本文系统梳理了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乾山遗址及乾山汉墓群、郝家墓群的考古发现及初步研究成果。乾山遗址为高丘型遗址，总面积约10万平方米，文化堆积厚0.6―0.7米。该遗址出土有夹砂红褐陶、石斧、石磨棒等器物，反映出早期人类的活动痕迹。乾山汉墓群位于乾山遗址西北端，面积33232平方米，以土坑竖穴墓为主，墓葬盛行“蛎皮葬”习俗。墓葬内随葬青铜器、彩陶罐等精美器物，据此推测该墓群为西汉时期徐乡侯国贵族墓地，为研究徐福故里提供了实物资料。郝家墓群位于诸由镇郝家村北，面积为10450平方米，发掘显示该墓群为秦至汉代土坑竖穴墓，出土“半两”钱、彩陶罐等，初步判断其为疑冢，墓主人或为当时显贵。这些遗存均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及考古研究价值。

乾山遗址

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

乾山遗址原为一处土岭，当地俗称乾山，遗址周边是滨海平原地貌。该遗址位于龙口市黄城西北7千米处，地处原乡城镇政府驻地乡城东村村东500米。遗址南侧200米处为黄城至港栾公路，西侧500米处为乡城东村，北侧150米处为原羊岚镇羊沟营村，东侧300米处为埠后村。遗址中部有一农田路南北向贯穿遗址，路旁种植大量树木。遗址西北端分布有一处汉代墓群，东北端有一座不规则形土台，该土台长20米、宽17.8米、高16.2米。除东北端的高土台与西北端的汉墓群外，遗址其余区域全被各类农作物覆盖。

历史沿革和保存现状

该遗址发现于195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考古专业等机构的考古人员曾多次赴此地开展调查工作。1992年5月23日，龙口市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龙口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7月23日，烟台市人名政府将其公布为烟台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地理范围界定为：南至距港栾公路200米处，西至汉墓群区西缘，北至汉代墓群北界，东至高土台以东20米处。该遗址南北长400余米，东西宽260余米，总面积约10万平方米。除西北端汉墓群区略存在少量取土扰动外，遗址整体保存状况完整。

文物内容及价值

乾山遗址属于高丘遗址，文化内涵丰富，遗址地表散落有陶片、烧土、蛤皮等。遗址西部断崖与东部土柱上可见清晰的地层堆积。其中，断崖可分为两层：第一层为表土层，厚约2米；第二层为原始文化层，厚约5米。遗址被发现后，当时的地方文化部门组织开展了清理工作。1994年，因村民在遗址区域取土，又发现多处蛤皮葬遗存，同时乡城东村取土人员采集到陶罐2个。

乾山汉墓群

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

乾山汉墓群位于龙口市黄城西北7千米处，位于原乡城镇政府驻地乡城东村村东500米处的乾山遗址西北端。墓群南侧距黄城至港栾公路320米，西侧距乡城东村500米，东侧距埠后村350米，北侧距原羊岚镇羊沟营村150米，整体呈“L形”分布。墓群地势高于周边农田1米，其东邻南北向贯穿遗址的农田道路，四周均被农田环绕。

历史沿革和保存现状

1981年秋，当地村民在该区域整地时发现大规模墓葬遗存；1992年5月23日，龙口市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龙口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7月23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烟台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乾山汉墓群南北长288米，南端宽192米，北端宽64米，总面积达33232平方米，为一处“L形”高台地。近年来，取土修路工程对墓群局部造成扰动，但整体保存状况尚好。

文物内容及价值

1980年至1991年，当地村民在乾山区域整地、修路过程中，先后发现古墓葬20余座。1981年，考古人员对其中12座墓葬进行发掘，确认墓葬均为土坑竖穴蛎皮葬，墓中均填埋有厚约0.5米的蛎壳渣。这种贝墓是以海蛎、海螺、蛤蜊、鲍鱼壳、海帽等贝类残骸为主要材料砌筑墓室的墓葬。其营建工序为：先挖掘规整的土圹，在墓底铺设一层贝壳；再于墓圹四周竖立木板为椁，待棺椁入葬后覆盖木板，并在空隙处填充贝类残骸；最后逐层封土。贝墓形制与土坑竖穴墓基本一致，核心区别是在墓葬建造过程中需填埋一定数量的贝壳。例如，莱州市朱郎埠墓地、长岛县南长山岛王沟村墓葬、牟平区北头村墓葬等发现多处同类墓葬遗存。这种以海蛎、海螺、蛤蜊等贝壳为主要材料筑墓的丧葬形式，多见于胶东半岛汉代墓葬。贝墓起源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左传》记载：“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这里的“蜃”，即指贝类残骸，《辞海》将其释为大蛤。郑玄解释为：“蚌蛤之蜃，犹塞也，将井椁塞下以蜃，御湿也。”由此可知，以贝壳筑墓的核心功用在于贝壳质地坚硬耐久，且具备防潮隔湿的性能，可有效保护墓内棺椁与尸体不易腐坏。

1991年4月，龙口市原乡城镇埠子后村村民，在乾山南承包地开挖沟渠时发现汉代墓葬。龙口市博物馆收到群众报告后，立即派专员赶赴现场开展勘查工作。历经两天的紧张清理，考古人员发掘了3座墓葬，获取了一批科学的考古资料。此次发掘进一步证实，该区域为西汉时期的墓葬群，面积约3万平方米。新发现的3座墓葬均为土坑竖穴墓，墓底都铺有较厚的海蛎皮。墓葬随葬的青铜器有博山炉、铜镜、双耳方壶，陶器有陶罐、彩陶罐、陶鼎等（如图1、图2、图3、图4所示），具有较高的保护价值。乾山汉墓群分布范围广、墓葬形制规整、随葬品数量多、器物制作工艺精美，均为胶东半岛地区罕见，说明墓主人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结合相关文献记载分析，乾山汉墓群应为徐乡侯国（后改为徐乡县）的贵族墓地。徐乡侯国为西汉时期的诸侯国，据《汉书・地理志》记载，武帝元朔元年（前128年），封胶东康王刘寄之子刘炔为徐乡侯，治所在今龙口市境内。乾山汉墓群的规模等级与随葬品规格，与文献记载的侯国贵族墓地特征相符。

2002年7月9日至10日，龙口市博物馆在原烟台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的指导下，组织5名业务骨干，对乾山墓群的3处残墓进行清理发掘，并将其编号为M1、M2、M3。此次发掘的墓葬地处龙口市黄城西北7.5千米、徐福街道东北1千米处的农田道路西侧，位于烟台市级文物保护标志西北50米处，考古人员重点对M1进行了清理发掘。M1位于乾山墓群西半部，该区域因早年取土垫路工程，遭破坏面积约8000平方米，破坏深度达2.5米，此范围内的墓葬遗存已被完全损毁，地表原貌荡然无存，后期还被改建为养猪场、养鸡场。

残墓M1大部分已遭严重破坏，现存遗迹南北长214厘米，东西宽240厘米，深度160厘米。M1填土为耕土层，其下至墓底的50厘米范围内均填充蛎皮。墓底发现遗骸，保存状况较为完整，未发现其他随葬器物。因墓葬边界痕迹不清晰，蛎皮与泥土混杂堆积，考古人员初步断定该墓已被破坏。残墓M2仅存部分墓底遗迹，现存南北长170厘米，东西宽140厘米，残深50厘米。墓内现存蛎皮厚度达40厘米，未发现随葬器物。M3现存部分残墓遗迹，现存南北长160厘米，东西宽220厘米，残深90厘米，墓填土为耕土层，其下至墓底的50厘米范围内均填充蛎皮，未发现其他随葬器物。

郝家墓群

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

郝家墓群地处龙口市黄城东10千米处，位于诸由镇政府驻地东南6千米，郝家村北0.5千米的丘陵地带一处厂区内。墓群东侧0.5千米处为小高家村，西南侧0.5千米处为诸王院董家村；北侧毗邻镇级公路，区域地势呈现北高南低的特征。该厂区南北长110米，东西宽95米，四周围筑围墙，西北角设为出入口，厂区内建有厂房70余间、地下冷库20余间，设小型养猪场1个。

历史沿革及保存现状

郝家墓群由承包者郝洪达在厂区厂房修建施工过程中发现，1988年12月27日，相关情况被上报至龙口市文化局；同年12月28日至次年1月13日，龙口市博物馆主持开展了抢救性考古发掘工作，发掘历时半月，出土大量器物标本。1992年5月23日，龙口市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龙口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郝家墓群东西长95米，南北宽110米，总面积达10450平方米，整体处于厂区围墙范围内。已发掘的墓区位于厂区西南角，南北长15.1米，东西宽16.05米，墓区北端距厂区北墙50米，西距厂区西墙4.3米。该区域内分布有6个规模不等、布局无规律的墓穴，考古人员自东南角起按顺时针方向将其依次编号为1至6号墓穴，墓穴上方均有封土堆（如表1所示）。

墓葬及出土器物价值

郝家墓群的墓穴离地面1.2米左右，墓区表土层厚度为32厘米，表土层之下即为疏石层。墓穴是人工以工具在疏石层上开凿而成，墓壁陡直，墓葬形制均为土坑竖穴墓，各墓穴的长、宽、深规格不尽相同。其中，规模最大的为3号墓，该墓内仅存空棺遗迹；而在东北角的6号墓穴中，清理出未成年人遗骸，其骨骼形态符合儿童体征。本次发掘出土的器物可分为铜镜、古钱币、陶罐、陶豆、彩陶罐、陶片等类别。其中，陶罐器型特征为深腹、素面，分圜底、平底两种，多数配有钵状器盖，盖呈钵状，器盖直径大小不一。彩陶罐器型特征为小口、高领、广肩、鼓腹、平底，器身上腹饰红、白两色花纹。陶豆出土于3号墓东北角穴壁半空间一洞内。残铜镜在1―4号墓中均有出土，每面铜镜均以粗布包裹，残片数量为3―5片不等。古钱币出土于4号墓，共2枚，钱币正面铸有“半两”字样，字体风格为小篆，两枚钱币呈对合铆接状态。3号、4号墓穴离地面1.2米，底部均填埋有海蛎皮。结合墓葬形制与出土器物特征，可初步得出以下结论。

一是时代的确定。出土的“半两”钱是中国古代圆形方孔铜钱形制，最初铸行于战国时期的秦国，秦统一六国后成为全国法定流通货币，西汉初期仍继续沿用。郝家墓群出土的“半两”钱字体为小篆，符合秦汉时期的货币形制特征，是判定墓葬年代的重要依据。结合陶器等其他出土器物的特点推断，该墓群的年代上限为秦统一中国之后，下限为汉代。

二是墓葬性质判定。综合群众走访线索与墓群分布规模分析，该区域墓葬布局具有一定特殊性；结合6号穴内出土的未成年人遗骸及其随葬品组合特征进一步研判，可初步判定郝家墓群为一处疑冢，墓主人在当时应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其真实墓葬所在地有待进一步考古调查与考证。

三是墓主人的社会地位探讨。秦汉之际，黄县县城位于如今石良镇的城西头村与黄城集村之间，距墓区约2千米。根据墓葬出土的陪葬器物规格、地理位置和当时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综合分析，可推测墓主人应为当时的达官显贵或豪富阶层。至于墓主人的具体身份，尚待进一步探究。

龙口市乾山遗址、乾山汉墓群及郝家墓群的考古发现，为胶东半岛地区古代历史文化研究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实物资料。乾山遗址的早期人类活动遗存，清晰展现了滨海平原地区史前文化的独特面貌；乾山汉墓群以规模宏大的蛎皮葬俗和精美丰富的随葬器物，实证了西汉时期徐乡侯国的贵族生活风貌与丧葬制度特征；郝家墓群的秦至汉代疑冢遗存，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文化习俗与等级制度的多元性。三处遗存相互印证、互为补充，共同勾勒出龙口地区从史前时期到秦汉阶段的人类活动脉络与社会发展轨迹。未来，随着考古发掘与学术研究的进一步深入，这些遗址与墓群将在区域历史地理、古代社会结构、丧葬文化制度等研究领域释放出更为重要的学术价值，成为深入解读胶东半岛古代文明发展进程的重要实物基础。

（作者单位：龙口市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