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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观天地 外化园庭

时间:2026-06-18 10:16:51来源:同济大学;常州工学院 文字:王继开

  庄子哲学思想以“心斋”“坐忘”“虚静”为代表,强调主体通过内在观照实现人与天地万物的契合。其中蕴含的“向内”精神,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过程中,并未停留在哲学层面,而是逐渐渗入生活的各个方面,如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思想,使传统人居环境在满足居住功能的同时,成为体悟自然与实现内心精神自由的重要场所。现基于庄子思想的理论视角,从传统人居空间形制出发,梳理“向内”精神与中国传统人居环境营造思想的内在联系。

  在中国思想史的发展过程中,道家哲学对中国文化精神结构产生了深远影响。其中,庄子哲学以其对生命自由与精神超越的强调,在中国哲学传统中形成了独特的思想路径。与儒家侧重构建社会伦理秩序不同,以庄子为代表的道家更强调个体心灵的自由、精神的超越以及主体内在的觉知。庄子思想以“无为”“自然”“虚静”“心斋”“坐忘”等概念构建了一种强调主体“向内”的哲学框架,在庄子的宇宙图式中,人既是万物的一部分,又是“道”的体验者和实践者。

  中国传统人居环境是在长期文化积淀中形成的物质表达形式,在空间结构与环境营造方面呈现出强调内向性、宁静性与自然和谐的文化特征。从传统庭院到山水园林,中国建筑空间不仅承担生活功能,还成为人与自然、人与精神世界对话的场所。空间设计并非纯粹的技术操作,而是对文化价值、生命体验与精神追求的场所化呈现。在文化不断交融的语境中,探讨庄子哲学中的“向内”精神与传统人居营造思想的关系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因此,从庄子的哲学思想出发,探究其对中国传统人居营造思想的影响,能够深化对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理解,同时揭示中国传统人居空间营造的美学根源。

庄子思想中的“向内”精神

  庄子生活于战国时期,记录其思想的道家经典《庄子》一书,被认为是早期道家思想体系中最成熟的哲学著作之一,其中包含了主体内心觉悟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由外到内的思索

  庄子哲学思想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是将人的价值追求从外在秩序转向内在精神世界。相较于先秦思想传统中儒家强调通过礼乐制度与伦理规范维系外在世界的社会秩序,庄子更关注个体生命的内在自由与精神解放。

“今者吾丧我。”——《庄子·内篇·齐物论》

  “丧我”标志着主体从外在执着转向内在反思的关键环节。通过对“我”的内在观照,个体意识到自我乃经验构造之结果,从而实现对自我中心的消解。这一过程并非否定主体的存在,而是使心灵摆脱固着,为更高层次的精神自由提供可能。

庄子进一步提出: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庄子·内篇·逍遥游》

  “无己”进一步深化了“丧我”的思想内涵,其核心在于消解以自我为中心的认知结构,使主体回归一种无执、无待的内在状态。

  可见,庄子思想的内核认为人应从内心出发,通过自省、觉悟和融入自然的方式实现生命的自由。当然,庄子所强调的并非对外部世界的否定,而是摆脱对心灵的束缚。

“心斋”与“坐忘”

  “心斋”与“坐忘”可以说是庄子“向内”精神路径中较为关键的两种表达方式。

  “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虚者,心斋也。”——《庄子·内篇·人间世》

  “心斋”是庄子对精神修行的一种独特表达。这里所说的“心斋”,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静心斋戒或排除杂念,进一步的理解是:它更指向一种在纷扰环境中逐步澄明的内在状态,内心由此趋于“虚”的状态。“心斋”更像是将内心变成一座开放式的心灵宅邸,与个人内心追寻之“道”直接契合。

  相比之下,“坐忘”则总结了实现心灵平静的路径。《庄子·内篇·大宗师》中有言:“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这句话充分说明“坐忘”不只是对外感官的收敛,也是对自身感觉的淡化,还包括对知识判断乃至自我意识的松动甚至消解。当自我与外界的界限逐渐淡化时,人便进入一种与万物相通的状态。

  因此,在庄子的思想框架中,“心斋”与“坐忘”可以看作一条连续的内在路径:前者使心趋于澄明,后者则进一步消解主客对立,最终指向一种不依附于外物的内在自由状态。

“向内”精神与中国传统人居空间的联系

  庄子的思想虽然以哲学讨论为主,但并未停留在抽象层面,它在更深层次的文化结构中,对中国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方式产生了影响。

“向内”精神与“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的理念是中国思想传统中反复出现的一种基本取向。从《周易》关于“天地之象”的理解,到强调“体道于内”的修养观,再到儒家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展开的伦理路径,都在不同层面触及人与世界的内在关联。

  马王堆帛书《老子》甲本提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一经典命题成为传统人居环境营造思想的根本遵循:建筑并非对自然的征服与改造,而是人向内顺应自然、以自身精神契合“道”的载体,其核心是通过建筑空间的营造,实现人对自然本真的内在回归,而非对外在形式的刻意塑造。庄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思想,进一步奠定了道家建筑“内求”物我合一的精神基础。在道家视角下,传统建筑(尤其是园林)的价值不在于空间的宏大或形制的规整,而在于能否成为人向内求索、实现与天地万物精神交融的媒介,让人在其中达成恬淡、虚静的内在精神状态,最终达到“人合于天”的审美境界。

向内凝聚宇宙的“壶中天地”

  “壶中天地”的典故源自《后汉书》中费长房遇仙的传说,通过壶内外时空对比,隐喻道家对逍遥境界的追求,成为“小中见大”哲学观念的典型符号。“壶中天地”的本质是有限物理空间容纳无限精神宇宙,而庄子在《庄子·内篇·齐物论》中提出的“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正是这一意境的哲学内核:天地与一指、万物与一马并无本质差异,所有外在的大小、虚实,有限与无限的对立,皆是人的主观成见,而“道”作为宇宙本体,统摄一切差异,使小空间可涵容大天地。庄子进一步在《庄子·杂篇·则阳》中以蜗牛之角可成邦国的故事,强调从“道”的视角看,物理尺度的大小不具有绝对意义,沧海一粟也可藏宇宙。这种消解物理时空的绝对界限、重估精神空间价值的思想,与“壶中天地”以小壶涵容日月乾坤的核心意趣完全一致。

  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在空间审美上体现了对“壶中天地”之美的极致追求——以有限的建筑空间,向内凝聚无限的宇宙意境,实现“小空间见大天地”的精神超越。与儒家建筑“尚大、尚中”的外在空间规制不同,道家园林摒弃了对空间尺度的外在追求,转而向内挖掘空间的精神内涵,通过虚实相生、大小相契的布局,让有限的园林空间成为人精神遨游的无限天地,达成“宇宙之艺术再现”的审美效果。

“乘物游心”的心灵家园

  庄子在《庄子·内篇·人间世》中提出“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乘物”即顺应自然万物的规律、接纳世俗生活的境遇,而非刻意抗拒或执着;“游心”则是让心灵超然于物外,在内心构建不受物理时空与世俗功利限制的自由境域。二者结合,便是以顺应外物的姿态守护内心的精神独立,实现心灵的逍遥游。这种“游”并非外在形体的移动,而是内心精神的超越,是“内求于心”的终极实现——心灵不再依附于任何外在事物,成为自足自适的精神家园。

  这种对精神家园的追求,为传统人居环境营造背后的哲学提供了可能性:建筑(园林)不是简单的自然复制,而是通过形式化空间生成体验,使人能在空间中实现“心灵的逍遥”。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始终以居住者的“内在心灵感受”为核心,而非以“物”的外在功用为导向,通过空间的形制、意境的营造,呼应心灵的虚静、自由与本真,最终实现“人居空间为体,内心精神为用”的合一。这种“心灵居所”的功能,恰是庄子“向内”思想的物质实现。这种内心的追求使得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超越了单纯的居住功能,成为古人心灵安顿之所,实现了内心与外部空间的统一。

“向内”精神影响传统人居营造的文化中介与传播路径

士人阶层的精神引领与生动实践

  士人阶层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承载者与传播者,也是庄子“向内”精神的认同者和践行者,在传统人居环境营造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自魏晋时期玄学兴起,庄子思想成为士人阶层摆脱世俗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思想旗帜,他们将“心斋”“坐忘”的内在修养追求转化为对居住空间的审美要求,促使传统人居从“实用型”向“精神型”转变。魏晋士人大多喜欢“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生活场景,排斥烦琐复杂的建筑形式,提倡简朴淡雅、含蓄幽静的空间布置方式,这正是对庄子“虚静”“无为”思想的最好诠释。例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虽然只是一个文学意象,但它是士人们向往的理想居所——“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这是一种远离尘世喧嚣、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方式,也是对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思想的空间化体现,寄托着士人返璞归真、追寻本我的情怀。唐宋以后,士人阶层更是将庄子思想应用于园林建设,文人园林逐渐取代了传统的民居模式,苏轼、米芾等文人均参与到园林设计之中,他们把内心的宁静安详以及逍遥自在的气息融入整体布局,使得园林成为可以修身养性和反思自我的地方。士人阶层的影响不仅体现在美学观念的推广上,更重要的是为践行庄子的“向内”精神提供了具体行动指南。他们提倡住宅要“藏而不露”,利用围合式结构和蜿蜒曲折的小径营造隐秘之感,以此让住户隔绝外部环境的干扰,更好地进行自我反省。在装饰方面,他们尽量减少多余修饰,更倾向于使用竹子、兰花、菊花等自然元素,以反映庄子所推崇的纯真质朴的价值观,使空间成为内心世界的映照。这种将哲学修养与居住体验结合的做法,使得庄子“向内”的智慧借助士人的力量,逐渐渗入中国传统居住文化的各个方面。

文化传承中的理念融合与技艺转化

  庄子“向内”精神对中国传统人居营造的影响,建立在中国传统文化“知行合一”的传承特性之上,在思想理念与营造技艺融合的过程中,完成了从哲学观念到实体空间的转变。这一转变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匠人在特定环境中,根据人们的实际需要,以可实践、可感受的方式呈现庄子“向内”精神的核心内涵,从而形成了既有共同文化属性又有地方差异性的人居模式。

  从观念层面看,传统人居营造将庄子“虚静”“自然”“无己”的思想与“天人合一”“师法自然”的营造理念有机结合,形成了“以心造境、以境养性”的目标追求。建造者不再将建筑物仅仅视为居住空间,而是把它当作实现心灵解放的手段,注重空间与人的关系,通过空间大小、光线明暗变化以及植物组合营造淡泊、平和的氛围,让人们静下心来反思自我,这是对庄子所提倡的“心斋”精神的空间化体现。例如,古代园林里的“静思亭”“观心台”,其设计目的是为居住者提供反省自身、沉淀内心的环境,契合庄子所说的“坐忘”。

  从技艺层面看,在具体造园技法上,匠人将庄子的“向内”精神转化为空间感受。“借景”手法利用门洞、花窗等将外部自然景色引入房间或庭院,突破物理限制,与“壶中天地”对应,使狭小的空间容纳广袤的自然景象,让居住者在有限的空间感受广阔天地的联系;“曲径通幽”的路径设计避免直截了当,让人在来回走动中远离外界喧嚣,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契合庄子“由外及内”的思考方式。

  同时,传统营造技艺的传承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庄子“向内”精神的传播。由于多数工匠属于世袭职业群体,他们在技术传承过程中潜移默化地传递着其中蕴含的文化观念。在这种传承模式下,庄子“自然本真”的理念体现在榫卯构造以及材料选择等方面——更倾向于使用原木、石料等天然材质,不加过多修饰,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让建筑物与大自然融为一体。“顺势而为”的营造方式是对庄子“无为”思想的诠释,既顺应自然法则,又契合人们的精神需求,是技术与心灵结合的产物。

庄子“向内”精神在传统人居营造中的体现

内向型的空间结构

  在中国传统人居建筑结构中,院落往往是空间核心,通过四边围合式建筑形成内向型空间结构。北方民居“四合院”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著名的江南园林空间也处于市井之中,以内聚式布局展开,通过曲折、借景与对比等造景手法,营造层层递进的内在体验。这些空间向内聚拢后,会形成一种尽量屏蔽外部干扰、内部相对安定的秩序感。从功能性视角看,这种结构还有一层象征意义。人从外部环境进入院落,再进入室内,也是一个逐渐远离外界干扰、回归自我的过程。

  梁思成先生在《中国建筑史》中指出,中国住宅建筑的空间组织具有明显的内向性特征,其核心空间并非外部立面,而是内部院落。将这种空间方式与庄子的“向内”思想相联系,会发现二者相互呼应。庄子主张主体向内寻求,而中国住宅建筑在空间层面提供了对应的形式。院落并非仅用于居住,还承载着特定的精神内涵。人们在其中生活、交往、休憩,久而久之会形成较为稳定、相对内聚的生活状态。这种空间结构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中国文化重视内在秩序的特点。

虚静意境与空间留白

  中国传统人居环境中的古典园林文化强调空间意境营造,建造者常采用“曲径通幽”“空间留白”“虚实对比”等设计手法,使人在游园过程中获得超越物理环境的精神体验。

  “现代中国园林之父”陈从周先生曾指出,这种园林美学理念强调的不仅是视觉符号,更是“空间与心境的统一”。这种身心统一与庄子所说的“虚静”境界存在内在呼应。

  上述园林设计中的营造手法,主要运用建筑空间中的各种对比,如“大面积的留白处理”“造景虚实互补”。其中,“留白”手法最初源于中国书画领域,是一种独特的中国传统审美。在传统园林空间中,营造者利用大片水面、空白墙壁及大片绿植,营造出虚实不一的层次之美。道家精神藏于园林空间之中,引导游人沉淀身心,达到外物与内心的契合。

  再次回到庄子思想中的“向内”精神,它将园林“留白”空间的营造上升到哲学高度。空间“留白”中的“无”是形而上的空间概念,甚至可以延伸至道家经典《道德经》中的“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阐述了“有无”之间对立统一的理念。

  当我们再次观察中国传统空间时,会发现庄子的“向内”思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传统建筑对空间和空白的理解:“留白”并非空无,而更像是虚席以待,是一种能够容纳万物的状态。

向内求索的“自然本真”

  中国古代建筑空间的营造理论都会提及人造环境和自然环境的关系,古人提出“师法自然”,而非战胜自然。道家的自然观直接决定了传统园林的核心营构原则——“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一原则与欧洲古典园林“人定胜天”的外在控制式造园理念形成强烈对比,彰显出鲜明的“内求”特质。向自然学习并非对自然的简单模仿,而是向内提炼自然的规律,将“自然的自然”内化为一种“人为的自然”,将自然山水的意趣提炼出来,使建成的园林空间成为“天地的缩影”,让人即便身处闹市、足不出户,在小小的内庭之中也能与自然山水产生精神联结。

  庄子的“向内”精神与这一空间文化观念在理论上是一致的,都强调人与自然的融合,而非人与自然的对立。在园林意境营造方面,一切人工手法均以“不显露斧凿之痕”为准则,其核心是让建筑空间成为人内在精神与自然之道对话的桥梁,而非外在的审美对象。事实上,“自然”包含诸多含义,它首先代表着新,自然永远都上演着生机盎然的自我更新;其次自然又是最古老的,它千万年来都遵循着不变的规律。正如《淮南子》有言:“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人与自然是一切的本源,于是园林中的一草一木都不再是单纯的物质景观,而是触发人内在精神与宇宙自然相融的媒介,让人在其中摆脱外在世俗的束缚,获得物我两忘、主客相契的精神体验。

直抵内心的“时空体验”

  中国传统人居环境营造强调季节、时间、光影的关系,形成“时间性空间体验体系”。这种空间体验并非静止的感受,而是动态生成的空间叙事。空间本身成为一种“身心与自然的持续对话场域”。研究指出,传统空间设计往往强调“时序体验路径”,使人感知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变化,从而获得更深层的体验。例如,传统院落中的“堂”是家庭的精神核心,供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人置身其中能够感受到与天地、祖宗的联结,从而消解内心的孤独感;传统园林中“欲扬先抑”的造园手法,让游园者心怀期待进入中庭核心,静观自然、内省心灵,实现内心的平和与自适。

  这与庄子哲学强调的“主体体验不是外在目的而是生命过程本身”相呼应。传统人居环境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容器,而是内心精神的外化——心灵的虚静对应空间的安宁,心灵的自由对应空间的灵动,心灵的本真对应空间的自然,最终实现中国传统人居环境文化中“人居空间为心之形,内心精神为居之魂”的合一。从文化哲学角度看,中国传统人居空间不仅是生活场所,也是精神空间。正如帕瑞克·纽金斯所言,中国古典园林的设计“叛离了理性主义、等级和对称而向自由、直觉、神秘主义转变”。这种转变的本质,正是道家“向内”探索精神自由、“内求”与道相融的审美追求在传统人居领域的具体体现。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庄子哲学思想所体现的“向内”精神,在提供个体修养方法的同时,更为中国传统人居环境的营造提供了一种更深层的文化依据。“心斋”“坐忘”等哲思,早已渗入中国古人对居住空间、自然以及生命的理解及体验之中。

  传统人居环境营造精神与庄子“向内”思想的内在关联,使中国传统人居环境超越了单纯的建筑形式,成为人们承载精神追求、安顿心灵世界的物质文化载体。直至今日,它仍为现代人居环境设计提供重要的思想智慧,期望能继续为未来的人居环境建设带来思考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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