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焕活科普传播新生态
尹咏梅
新媒体对科研活动的渗透日益深入,已成为公众获取科技信息的关键渠道。在此背景下,当代科普传播呈现主体多元化、平民化,内容碎片化、定制化,受众自治化、社群化的发展态势,但随之而来的是“伪科普”泛滥、少数群体需求难以得到满足等一系列新问题。要在新媒体环境中驱动科普事业与科学产业协同发展,就必须在科技文化与人文情怀间架设桥梁,同时兼顾大众诉求、少数群体的个别需求,在媒介融合的时代背景下探索出更加符合我国国情的现代科普传播路径。
“科技创新、科学普及是实现创新发展的两翼。”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新时代科普工作的精准定位。《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2006―2010―2020年)》强调,以人为本、普惠共享的科普传播对建设创新型国家意义重大。伴随信息技术高速演进,新媒体已全面嵌入社会肌理,并深刻改写了传播生态。麦克卢汉提出“媒介即讯息”,揭示了新媒体改变信息流通逻辑、转变公众认知及生活方式的强大能力。面对媒体环境的剧变,科普传播必须确立新理念,主动应对挑战,让科普传播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新媒体背景下科普传播的现实情况
从科学社会学的角度看,科学普及是一种广泛的社会现象,必然有其自身的“增长点”。科学普及的增长点在于自然与人、科学与社会的交叉点。换言之,自然科学与人类社会的相互作用生成了科学普及,科技与社会又作为科学普及的“土壤”,滋养着它的生长。而科技进步和社会发展则为科学普及不断提供新的“增长点”,使科普工作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和浓厚的社会性、时代性特征。具体而言,科学普及是以时代为背景、以社会为舞台、以人为主角、以科技为内容,面向广大公众的一台“现代文明戏”,在这个舞台上没有传统保留节目。
随着智能终端的快速普及,基于移动互联网的新媒介已成为提升我国科技创新活力、公民科学素养的主要引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于2024年8月发布的第54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6月,全国网民规模近11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8%。这些数据表明,以智能手机为核心的多屏生态正在重塑公众获取科技信息的路径,网络化、即时化、社群化已成为我国科普传播的主流趋势。
相较于传统媒介推送,新媒体赋予了科普传播更快的速度、更广的覆盖、更强的交互性,使之呈现出主体多元化、内容场景化、受众圈层化的鲜明特征。
从传播主体看,除了“两微一端”等官方权威平台,大量高校实验室、科研机构、科技企业乃至科普爱好者,都可以采用短视频、直播的形式主动“出圈”,参与构建科普内容生产矩阵。
从传播内容看,硬核科技解读、实验室探秘、航天重大任务直播、生命健康知识问答、AI生成可视化动画等内容呈现方式层出不穷,深刻改变了传统图文时代“一端推送、多端接受”的单向格局。
从传播对象看,普通的信息消费者一方面可以根据算法推送,快速锚定个人需求,从而迅速检索前沿科研进展;另一方面,可以通过弹幕、评论、二创视频再度成为信息生产者。如此一来,新媒体语境下的科普传播转变为知识、场景、情感融合的“体验式科普”,预示着我国公众科学素质即将在数字化浪潮中迎来加速提升的战略机遇。
新媒体背景下科普传播的现实问题
科普信息的质量降低
新媒介在释放科学信息总量红利的同时,为伪科学、谣言搭起了巨幅扩音器。互联网的匿名机制、较低的准入门槛,加之流量变现的逻辑驱动,导致现阶段网络科普传播主体鱼龙混杂,一方面有真正的科研机构、行业专家与“民间高手”输出优质内容,另一方面不乏披着“科普外衣”的“伪专家”借猎奇标题吸睛、吸金。同时,部分受众信息素养不足、科学判断能力有限,转发链条中“二次加工”频繁发生,以讹传讹的内容在社交平台快速传播,最终使得公众在信息洪流中分辨真伪的成本直线上升,可靠的科普知识被大量“噪声”淹没,科普传播的公信力、严肃性不断下降。
边缘群体的需求被忽视
一线城市对高流量话题的支持,使得商业化平台更倾向投喂“热点科技”,而对边远地区、方言族群乃至学习障碍者的定向供给明显不足。弱势群体虽然在统计意义上被计入网民,却因为语言、文化、经济门槛,很难与主流受众共享同等质量的科普信息。与此同时,科普网站、自媒体在选题上高度同质化,机械复制爆款模式,对产业纵深、区域特色、冷门基础学科缺乏传播兴趣,进一步挤压了本就“小众”的需求可见度,客观上间接放大了公众科学素质水平的阶层差异。
缺乏对科学技术的反思
科普传播的核心是科学,这一前提毋庸置疑,但具体聚焦科学的哪些维度、侧重何种知识方向,不仅长期存在争论,其传播重心更随时代发展呈现阶段性迭代。在传播过程中,明星科学家的光环故事占据了主体篇幅,而最重要的科研方法、探究逻辑、失败教训、伦理反思长期被忽视。长此以往,公众容易对科学形成“速成”“万能”的误解,难以真正理解科学精神中“可证伪”“可重复”“有限理性”的本质,而这恰恰是现代社会所需的批判性思维的生长基础。更值得警惕的是,当“技术万能主义”借由科普走红,科技发展带来的潜在风险、社会成本被有意淡化,公众对科技的思考便容易滑向娱乐化境地。真正高质量的新媒介科普应在讲述突破性成果之余,同步揭示科学探索的迂回曲折与价值边界,让受众看到“科学如何发生”,而不仅是“科学最终抵达何处”,这也是当下科普值得反思的关键问题。
专业科普网站利用率低
虽然科学在人类发展、国家战略、个人生活中产生了巨大影响,但与其他内容(如娱乐信息、文学作品、带货购物等)相比,科学知识对大众的吸引力较弱。科学知识天然的“门槛效应”,令其传播竞争力弱于娱乐、电商,即便相关政府部门及科研机构持续建设垂直网站、专业数据库、县域科普站点,却始终因为远离受众需求,且运营思维、交互设计不够“亲民”,依旧难以走出“曲高和寡”的“流量”困境。同时,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对注意力经济的挤压效应,使“快餐式”内容成为主流,严谨而相对“冷启动”的科普难以获得算法的青睐,结果便是“资源堆高楼,观众不买票”,优质内容沉睡于数据库中,公众始终难以接触到高价值的信息。
新媒体背景下科普传播的有效对策
提高科普质量
过去,由国家主导的科普宣传呈现“自上而下,层级转译”的模式,具备极强的公共性、权威性,而在流量算法主导的新媒体场域,“内容即商品”的逻辑让公益科普、商业娱乐混杂,削弱了科普的公共性。要在产业化大潮中守住公益底色,可从以下三方面发力。
其一,建立“国家级科普内容池”。依托中国科协、自然科学基金委等权威机构,对全国重点实验室、国家重大科研计划形成的知识成果进行分级审核,完成标签化归档,再开放标准化API支持各大平台调用,完成对优质内容的统一授权。例如,中国科协打造的“科普中国”平台,内容涵盖科技热点、生活科普等多元领域,通过精准推送与快速反应机制,在国产大飞机C919首飞时推出160余件科普作品,全网传播量接近1亿次。
其二,引入“分级信用算法”机制。各大平台要对入驻的科普创作者的科研背景、内容质量、舆情表现进行评分,下调低信用账号的传播权重,构建“激励优质,惩戒劣质”的生态闭环。
其三,完善“快速辟谣+司法追责”机制。针对重大公共卫生、食品安全等领域的线上谣言,由疾控中心、市场监督管理局等权威部门第一时间通过“权威辟谣号”发布澄清信息;对屡次发布传播伪科学、造成严重社会影响的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进步法》等法律法规,依法追究其民事或刑事责任。例如,2024年8月27日,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因网络流传不实的“安徽省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注册资本登记管理制度的规定”文件,接到大量咨询电话,遂于8月28日通过微信公众号发布辟谣声明,并同步报案处理,公开表示将配合相关部门依法严厉打击制造、散布、传播谣言的违法行为。此举有效遏制了谣言扩散,稳定了社会预期,维护了良好的营商环境。
在内容池更新、算法信用管理、司法追责“递进式”管理模式的支持下,科普质量得以保证,亦可在保证流量活跃度的同时,有效遏制谣言扩散,为公众提供清朗、可信的知识环境,真正发挥科普传播“启智增慧”的公共价值。
贯彻科学精神
新媒体时代,受众“千人千面”、信息“万象纷呈”的传播生态,使得如何在普惠大众和精准科普之间找到平衡成为科普传播的核心问题。大数据分群技术恰是破解这一难题的关键抓手。依托该技术,平台可基于用户年龄、教育背景、兴趣偏好等维度,将受众划分为“深度钻研者”“日常求知者”“短视频浏览者”“少数语言群体”“网络弱势群体”等十余个子类,进而为不同群体量身定制内容体裁与互动方式。例如,为听障群体制作的科普视频底部同步适配可编辑的手语动画;为少数民族群体提供本地语言配音,并融入贴合本民族文化的具象比喻;为老年用户优化交互设计,适当降低信息密度、放大操作按钮,同时增设语音播报功能。
在此基础上,商业平台也可嵌入“科普求助”“科普陪伴”模块,前者允许用户一键提交生活困惑,由“AI+专家团队”实时解读信息并给予反馈;后者采用“游戏化打卡”、任务勋章的模式,激励用户连续七天完成“科学阅读”,提高科普传播的吸引力。除此之外,政府可设立“数字鸿沟缓释基金”,为边远山区、残障群体提供流量补贴,让他们在技术上“能上网”、在内容上“看得懂”、在参与上“不掉线”,如此一来,科普才能真正做到“人人可及、各得其所”。
驱动精准科普
科普传播的真正价值在于让公众“知其然”,进而引导他们“知其所以然”,乃至“知其可然与否”。当前流行的“标题党式科普”,过分鼓吹成果的突破性价值,或采用英雄式叙事逻辑对获奖者进行“吹捧”,弱化了科学发现背后的科学精神,导致公众对科技抱有“神话式期待”。
要解决这一问题,首先,需在内容生产流程中植入“全过程思维”,除了标配研究亮点、生活意义,每篇科普稿件还应包含“研究边界”“潜在风险”“伦理审查”三大环节;除了展示成功样本,每期视频还应恰当展示失败试验内容,提醒广大群众“科学之路并非坦途”。其次,要鼓励跨学科团队创作,由科学家提供一手数据,人文学者负责打磨叙事逻辑,媒体负责调整内容的呈现方式,把握视频节奏,由多方携手打造出兼具知识深度、人文温度的“立体科普”。平台要积极开设“科学不确定性专栏”,置顶各科学领域的热点议题,引导公众形成“审慎乐观、理性思考”的科普接受态度。如此一来,新媒体科普才能真正承载科学精神,将理性思考、责任意识深植公众心田。
扩大科普范围
当前,多数科普网站及各类平台的网站科普板块仍处于“被动陈列”状态,传播缺乏主动性,极大地限制了科普传播的范围和能力。公益性科普网站要从“被动陈列”转向“主动沟通”,关键在于打造集内容、场景、社群三大核心功能的生态体系。
内容层面,网站要建立“沉浸式知识仓”,将深度文章拆解为30秒动画、3分钟实验短片、10分钟专题微纪录等多形态素材,满足公众碎片化、系统化并存的学习需求。
场景层面,网站可与“智慧社区”对接,如当气象局发布寒潮预警时,系统自动推送“如何防止暖气片爆裂”的动画;响应部分城市的垃圾分类政策,居民扫码即可观看“厨余垃圾堆肥原理”短视频,将科普内容植入日常生活。
社群层面,网站可以在相关部门支持下发起“科学合伙人”计划,吸纳退休教师、企业工程师、大学生志愿者等群体担任线上科普导师。通过在社区广场、微信视频号开设“微科普讲堂”,搭建互动交流平台,鼓励居民主动提出生活中的科学难题,由导师在线答疑解惑,同时将优质解答整理成标准化科普内容上传至平台知识库,形成互动闭环。为了进一步提升“科学合伙人”的参与热情,当地政府可建立绩效考核机制,推动基层科协将网站活跃度、科普课程完成率、用户满意度纳入年度工作评价体系,倒逼平台持续优化迭代。
唯有如此,公益科普站点才能真正激活社会层面的科普资源,让优质科学知识在更广范围流动,为全民科学素养提升提供长效动力。
传统媒体与新媒体并非“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新媒体既无法完全覆盖传统媒体的传播场域,更难以直接取代其独特价值。对于科普传播而言,二者同样无法“独挑大梁”,唯有取长补短、实现优势互补,才能高效完成科普使命。未来的科普传播要从“叠加式”迈向“分类集成式”,既要依据不同媒介的本质特性,打造各具优势的科普平台,确保内容输出的系统性、权威性,更要打破线上与线下、数字与实体的场景壁垒,为公众提供多场景、沉浸式的科学体验。在媒介融合时代,还需推动政府、科研机构、科普组织与产业界的深度协作,通过科学资源的公开共享,构建覆盖全人群、全链条、全媒介的现代科普传播共同体。
[作者单位: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安徽质量认证培训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