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
严梦思 张丹
摘要:数字中国建设推动传统技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从传统表现形式向灵活多元的数智化范式转型。数智技术的赋能与应用,有效加速了传统技艺类非遗的活态传播进程,但与此同时,社会生活生产方式的改变也引发了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异化、叙事偏离等问题,同时,精通数智技术的复合型非遗传承人匮乏、数智化技术应用导致文化“灵韵性”消解等,均需引起高度重视。现通过优选方法,为构建传统技艺类非遗数智化保护体系提质增效;整合资源,为培养数智型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承人才固本强基;搭建平台,为传播传统技艺类非遗品牌特色拓宽渠道。通过上述行之有效的举措,助推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承与创新发展。
文化和旅游部在2021年发布的《“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中明确提出,“到2035年,非遗得到全面有效保护,传承活力明显增强,工作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完善,传承体系更加健全,保护理念进一步深入人心,国际影响力显著提升,在推动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和重大国家战略中的作用更加彰显”。传统技艺类非遗作为中华民族珍贵的文化瑰宝,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与文化情感,在保持社群文化认同、保障文化延续性方面具有先天优势,其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创新发展。当前,以DeepSeek、ChatGPT为代表的数智化技术不仅重构了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生态与地域界限,还通过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等沉浸式体验手段,让古老的文化瑰宝焕发新生,为其传播和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但需正视的是,数智赋能犹如一把“双刃剑”,在加速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承与弘扬的同时,也暗藏破坏风险,传播异化、叙事偏离、数智型传承人才匮乏、文化“灵韵性”消解等问题突出,严重阻碍了我国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与发展进程。基于此,本文从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的视角出发,探析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存在的问题,以期为传统技艺类非遗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传播层面的理论思考与实践参照。
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的意义
数智赋能为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过程增添了多维度视听体验,依托数智化技术打造的开放性传播方式,已然成为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的新载体。
数智赋能修复,助力传统技艺类非遗吸引力提升
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修复并非凭空产生,更不是依托技术优越性肆意创造,而是根植于传统文化内核,合理运用数智技术手段开展的保护性实践。数智赋能在修复实践中包含技术层面的运用,将传统技艺类非遗的文化信息整合转化为数智化形态并精准传达给公众,有效助推传统技艺类非遗吸引力的提升。受历史变迁与现实因素的双重影响,传统技艺类非遗更易面临损毁威胁,存在文化价值衰减乃至消亡的风险。数智化技术凭借高效识别、精准处理与专业复原的技术优势,大幅提升传统技艺类非遗修复的效率与精度,最大限度还原其原始文化信息,使濒危的传统技艺类非遗重现生机,并具备新的时代价值。例如,相关研究在介绍数智化技术在中国古代纺织技术教学中的应用时,就提出数智化技术具有展示能力强、不受时空限制、内容信息量大、互动与图像生成能力突出等优势。借助高清数字扫描技术,将易损坏的中国古代织机转换为模型信息,学生可通过触摸装置对作品进行放大、缩小、旋转等操作,在微观和宏观层面同时满足实验教学的需求。该教学平台上线不到一年,浏览量累计达4213次,共有1875人次参与实验,不但实现了中国古代织机的清晰修复和数字化重现,还为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与教育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实践方法。
数智赋能再创,增强传统技艺类非遗的感染力
数智赋能的应用范围极广,覆盖手机终端、影视创作、游戏开发、动画制作等多元媒介,良好的互联网发展环境,为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的创新转化开辟了全新渠道。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5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1.23亿人,较2024年12月增长1436万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9.7%。结合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渠道的相关研究成果可以发现,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渠道的演变,本质上是传播理念的革新,也是传统技艺类非遗顺应数智时代发展潮流、实现自我迭代的大局观体现,更是不同区域民众文化生活对传统文化滋养的迫切需求。当前,国际化进程加快,数智赋能的渠道不断拓宽,其核心要义在于以技术为桥梁,连接“人的技艺”与“人的需求”,实现文化价值的可持续传递。数智赋能打破了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的区域隔阂,构建起开放共享的文化传播生态,推动传统技艺类非遗之间的交流频次显著增加,有效加速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与发展进程。
数智赋能传播,提高传统技艺类非遗的辐射力
数智化技术深度参与非遗国际传播,推动传统技艺类非遗实现从“在库”式静态保护到“在线”式动态传承,再到“在场”式活态发展的非遗数字化进阶之路。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的发展,推动部分传统技艺类非遗由传统传播方式向数智媒体传播转型,具体表现为口头传播、行为传播、书面传播、教育传播、媒体传播等传统形态向网络传播和数智赋能传播的转变,进而全面提升传统技艺类非遗的影响力和辐射力。例如,中央电视台文化节目《非遗里的中国》,将教育传播、媒体传播与数智赋能传播三者结合,通过非遗创新秀演、沉浸式体验、绝技还原等全新形式解读非遗,多维度呈现非遗的创新成果、历史底蕴、中国智慧与东方美学。该节目特别关注传承匠心,聚焦非遗的创新应用,通过非遗创新展现新时代的中国面貌。在《非遗里的中国》福建篇中,厦门大学的跨学科团队展示了其研究成果――“掌中木偶机器人”,这是将人工智能等技术与非遗文化结合的典范。该木偶机器人整合人机交互、虚拟现实、数字媒体以及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了掌中木偶艺术内容和表达方式的数智化互动转化。
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面临的困境
数智化技术导致文化“灵韵性”消解
数智赋能为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带来发展机遇的同时,也凭借其普适性为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交流传播搭建了高效桥梁。数智化技术虽能为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提供生动、直观的呈现方式,但也使传统技艺类非遗的“灵韵性”――即本雅明所言的“此时此地的独特性”被无形消解。除传统技艺类非遗自身的“灵韵”有所区别外,数智化技术应用过程中的偏差可能导致其无法捕捉文物的细微特征,如材质纹理、历史痕迹等,导致呈现内容与实物存在差距,难以还原其细节。具体表现在以下方面。其一,情境抽离:从“在场”到“再现”的语境割裂。传统技艺类非遗的原本意义往往依托特定时空场景生成,而数智再现将其剥离原生语境,使之沦为“去情境化”符号,丧失原本的神圣性与仪式感。其二,身体缺席:技艺传承的“非具身化”困境。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与体验高度依赖身体实践,而数智化传播常将其简化为视觉符号,剥离了触觉感知、温度感知,甚至匠人创作时的呼吸节奏等微妙体验。其三,权威消解:从“神圣”到“可复制”的价值稀释。正如本雅明所指出的,机械复制技术使艺术作品的“灵韵”因无限复制而消散。数智化时代下,公众可便捷获取非遗数字化副本(如故宫缂丝壁纸下载),原作的神秘性与稀缺性被稀释,非遗甚至沦为“文化素材库”而非神圣遗产。
非遗传承主体中精通数智化技术的复合型人才缺失
人是文化的主体,是文化的创造者和传承者。各民族群众既是民族文化的创造者,又是民族文化的实践者和传承者。从普遍情况来看,每位中华儿女都是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承人,但从严谨的非遗保护与传播视角来看,多数传统技艺类非遗在传播过程中迫切需要借助数智化手段实现精准保存与高效传播。当前,年轻一代对传统技艺类非遗的认知度与兴趣普遍偏低。高校教育体系中虽不乏掌握数智型艺术创作的人才,但能够采用数智化技术传播传统技艺类非遗的文艺工作者却极度缺失。综合调查发现,这一人才缺口的形成主要源于两方面因素。一是社会群体的年龄差异。不同年龄群体对传统技艺类非遗的理解能力和接受方式不同,若仍沿用传统传承方式与大众沟通,易使喜爱新鲜事物的年轻群体产生乏味感,导致非遗传播主力军难以形成。二是非遗传播提速的迫切需求。传统技艺类非遗口耳相传的传播模式,存在传播速度慢、信息承载量少的缺陷,相较于数智媒体传播,在传播覆盖面与信息包容度上均处于劣势,难以满足现代非遗爱好者的信息获取需求。
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异化与叙事偏离
在数智化与消费主义盛行的当下,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呈现出媒介化、商业化和浅表化解读的典型特征。这些趋势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非遗的社会可见度,但也带来了传播异化、叙事偏离等问题。在媒介化转向层面,非遗传播过度依赖短视频、直播等娱乐载体,导致内容呈现过度娱乐化和碎片化。这种传播方式往往以流量至上、感官刺激为导向,致使传统技艺被简化为“视觉奇观”。例如,部分传统技艺类非遗在短视频中仅展示“高光时刻”,而忽略其历史渊源、工艺流程和文化内涵,使受众难以形成系统认知。在商业化运作层面,非遗被过度包装为消费符号,其文化属性被削弱。例如,传统手工技艺被改造为流水线生产的旅游纪念品,核心技艺和精神价值被抽空,仅剩符号化外壳,甚至出现“万物皆可非遗”的现象。在浅表化解读层面,传播内容一味迎合流量逻辑,忽视非遗的精神内涵和历史价值。例如,传统戏曲被剪辑成“魔性卡点视频”,木雕技艺被简化为“解压手工ASMR”,其背后的哲学思想、地域特色、匠人精神均被弱化。值得警惕的是,青少年群体容易受到碎片化信息的影响,进而对非遗形成刻板印象,阻碍其对非遗的深度理解。这种传播异化趋势可能引发“三重文化消解”:历史维度的扁平化、审美价值的庸俗化、文化认知的碎片化。这不仅会扭曲社会群体的非遗文化认知建构,更会损害非遗的本真性传承。因此,必须警惕“传播异化”陷阱,回归非遗传承的本真性逻辑。
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的传播策略
优选方法,助推传统技艺类非遗智能化保护体系构建
数智赋能的出现与应用,为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提供了新载体、新途径。通过构建“采集自动化―管理智能化―应用协同化―传承可持续化”四位一体的数智化保护范式,既能实现对技艺本体的精准保护,又能激活其当代价值,搭建支撑文化自信的数智基础设施。借助流程协同化改革,将原本分散的保护力量整合为有机系统,使智能数据库真正成为非遗活态传承的“中枢神经系统”,有利于追溯非遗历史脉络,增强文化自信。首先,推进智能化信息采集标准化。全面收集传统技艺类非遗资料,将元数据嵌入作为数智化采集的信息项目与素材基础,构建“数字语境层”。其次,实现传统技艺类非遗智能化展示。依托多模态交互数据库、数字博物馆、虚拟现实(VR)技术等手段,将传统技艺类非遗进行归类、整理,运用智能化技术进行记录、管理与场景再现,并通过广泛的展示宣传提高传统技艺类非遗的社会知名度。最后,推动智能化编辑的创新化应用。运用数智化手段提取、编辑传统技艺中蕴含的经典图案、纹样等核心元素,并进行创新性再创作,引导用户自主探索非遗的跨时空叙事,增强文化感知的历史纵深感,是拓展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路径的重要手段。
整合资源,夯实数智型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承人才培养根基
培养数智型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承人才,促进数智化技术与传统技艺类非遗的深度整合,需构建多学科协作的创新工作平台,整合非遗传承人、计算机科学家、艺术创作者、设计师及文化研究者的专业力量,通过跨领域协同机制,探索数智赋能背景下的非遗活态传播模式。一是强化政府引领作用。政府要加强顶层设计,做好政策支撑,为高校创造传统技艺类非遗与数字媒体综合教学条件,明确市场岗位需求导向,营造“高校敢创新、学生敢钻研、市场敢用人”的良性生态。二是凸显高校主导地位。充分发挥高校学科与师资优势,开设学科交叉培养课程,以数智化技术为支撑、文化需求为前提、人才需要为补充,培养具备传统技艺类非遗理论与实践能力的高素质数智型复合人才。三是深化行业协同育人。发挥地方行业特色育人功能,推动艺术团体与传承人合作,搭建“云师徒”网络匹配平台,建立数字荣誉勋章等激励机制。依托文旅融合发展契机,推动行业将传统技艺类非遗融入乡村旅游开发,打造“非遗小镇”,吸引游客参与互动。
搭建平台,拓宽传统技艺类非遗品牌特色传播渠道
加强平台建设是保障传统技艺类非遗持续传播、永葆活力的根本支撑,需从教育、实践、数智展示三大维度构建全方位传播平台矩阵。其一,搭建网络教育平台。网络是受众获取信息的主要方式,加强网络教育,丰富教学资源,积极引导受众通过网络平台自我教育;同时,加大网络监管力度,相关监管部门要加大网络节目审查力度,规范传播内容,遏制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异化现象,确保传播方向健康有序。其二,搭建实践研究平台。统筹规划开展社会实践、非遗课题研究、国际交流等活动,加大与传统技艺类非遗特色基地的合作力度,通过多元形式加深受众对非遗的认知与理解,引导公众践行优秀传统技艺文化;在此过程中,需注重平衡商业利益与文化传播的关系,确保推广过程中既实现合理经济效益,又坚守非遗的本真性与文化价值。其三,搭建数智媒体传统技艺类非遗多维度展示平台。通过“非遗+数字人”“非遗+博物馆”模式,将传统技艺类非遗元素融入游戏、VR演示、动漫中,植入特定“数字人”形象与数字场馆场景。强化非遗叙事创新,实现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多维度交互,多维度展示传统技艺类非遗品牌特色,提升受众的文化认同感与喜爱度,增强文化自信。
数智赋能的核心要义,在于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数智化技术改善人类生活品质。在技术与文化的碰撞融合中,既要利用好数智赋能带来的传播便利,也要警惕数智赋能的局限性可能对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造成的不可逆损害。数智赋能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既是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要求,也是促进传统技艺类非遗走向世界舞台、助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抓手。数智赋能背景下的传统技艺类非遗传播,将让更多受众了解、认同并推崇传统技艺文化,是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和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途径。
本文系湖北省教研项目“基于VR技术的纺织科技虚拟仿真展示实验平台建设研究”(编号:2C23343)。
(作者单位:武汉纺织大学传媒学院纺织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