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通流之思 塑书馆新态
程绍涛
开放流通思想是图书馆事业发展的核心脉络之一,其演进贯穿古代封闭传统、近代转型突破与当代创新实践。现立足藏书楼的开放流通思想,阐明古代藏书楼以“重藏轻用”为主流,仅在特定圈层内存在有限流通萌芽。近代西学东渐与社会发展变革,推动开放思想制度化,古越藏书楼、京师图书馆等成为重要标志。同时,指出当代图书馆开放流通仍面临“数字鸿沟”、信息过载、隐私安全及定位模糊等挑战,并提出从资源建设普惠共享、空间职能转型、技术赋能服务及馆员角色重塑等方面构建实践路径,从而推动图书馆在信息时代持续发挥知识传播与公平服务的核心价值,充分体现开放流通思想的时代内涵。
藏书楼作为人类知识存储与传播的重要载体,其发展始终与开放流通理念紧密关联。从古代皇室、私家藏书楼的封闭管理,到近代面向公众的服务转型,再到当代数字环境下的智慧化探索,开放流通思想的内涵不断丰富,外延持续拓展。在信息传播方式深刻变革的当下,用户对知识获取的便捷性、公平性需求日益增长,传统开放流通模式面临新的考验。研究藏书楼开放流通思想的演变规律,剖析当代图书馆在转型实践中面临的现实挑战,构建适配时代需求的服务路径,不仅能梳理图书馆事业的发展逻辑,更能为解决当前信息不平等、资源利用低效等问题提供思路。这一研究兼具历史梳理的理论价值与指导实践的现实意义,有助于推动图书馆在数字时代更好地履行文化传承与公共服务职能。
藏书楼开放流通思想的历史脉络
古代藏书楼的封闭传统与有限开放萌芽
古代藏书楼以“重藏轻用”为核心管理模式,这在皇室、私家与寺观藏书体系中均有鲜明体现。皇室藏书楼作为国家典籍存储中心,服务对象局限于统治阶层与少数文人,如汉代天禄阁、唐代弘文馆,其藏书主要用于政令参考与学术研究,普通民众无访问权限。私家藏书楼中,天一阁堪称典型,仅允许族内子弟在阁内阅览,且禁止携带外出,这种封闭性旨在保护典籍完好,却极大制约知识传播范围。寺观藏书楼虽因宗教传播需求具有开放倾向,但核心典籍仍仅限寺观内部人员使用,未形成面向社会的流通机制。部分藏书楼允许特定群体抄录典籍,如宋代李 主持的崇文院,允许学者在馆内抄录文献,成为知识扩散的重要方式。此外,部分私家藏书楼会联合学者编纂刊刻丛书,将珍贵典籍转化为刊本传播,进一步扩大知识覆盖范围。
近代转型期开放流通思想的确立与深化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西学东渐浪潮推动西方图书馆理念传入中国,与国内社会变革需求相呼应,共同推动开放流通思想从理念走向实践。西方传教士在华创办图书馆,如上海工部局公共图书馆、广州格致书院藏书楼,采用开放式管理模式,允许公众借阅,展现公共服务、知识共享理念,为国内藏书楼转型提供示范。同时,维新派人士认识到知识普及对社会变革的重要性,梁启超、康有为等呼吁建立面向公众的藏书机构,批判传统“重藏轻用”模式,倡导“开民智”这一藏书理念,为开放流通思想的传播营造了积极的社会氛围。随着实践推进,开放流通思想内涵不断扩展,图书馆不再局限于提供借阅服务,更开始关注信息获取的公平性,吸收西方图书馆权利、信息公平理念,强调每个社会成员都享有平等获取知识资源的权利,为当代图书馆开放流通思想奠定了理论基础。
当代图书馆开放流通面临的挑战
“数字鸿沟”及数据库壁垒
数字技术催生的信息不平等,使“数字鸿沟”成为制约当代图书馆资源开放流通的重要因素。例如,技术方面偏远地区网络基础设施薄弱,老年、低收入群体设备拥有率不足,部分用户难以稳定获取数字资源。不同群体操作数字工具的能力差异显著,部分用户即便获得访问权限,也因缺乏检索与使用技能,陷入“能接入却不会用”的困境,削弱开放流通的覆盖与效果。而商业数据库的垄断格局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困境,核心数字资源多被商业机构掌控,不仅定价高昂,授权流程亦颇为复杂。中小型图书馆因经费限制难以订阅核心资源,形成资源供给的结构性不足;而IP绑定、并发用户限额等授权机制,使用户难以实现资源的无缝化获取。各平台检索规则各异,增加了获取成本,制约了开放流通的便捷性。
信息过载及素养缺失
互联网技术推动信息总量爆炸式增长,图书馆资源类型扩展至数字期刊、音视频等形态,信息过载问题凸显。用户面对海量资源时,因资源重复、质量参差难以筛选有效内容,而且由于缺乏检索策略面临冗杂信息,导致用户搜索资源的时间成本增加,甚至放弃获取需求信息,进而影响开放流通的高效性。不仅如此,信息素养缺失也成为制约开放流通的关键,部分用户缺乏检索、甄别、利用信息的系统训练,检索环节难以运用专业策略,导致检索结果相关性偏低;甄别阶段缺乏有效判别能力,易被不实信息误导;利用层面则难以对信息进行整合分析,无法将其转化为可复用的知识。图书馆信息素养教育多为单次讲座,缺乏系统性,使开放流通的资源难转化为实际价值。
隐私安全及定位模糊
当前,个性化服务与隐私保护的矛盾日益突出,图书馆需收集用户借阅、检索数据以实现精准推送,但数据管理若有漏洞易遭黑客攻击,导致信息泄露。部分图书馆的数据使用无明确边界,可能用于非服务目的或共享给第三方,侵犯用户隐私,因此,如何平衡二者矛盾成为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加之当代图书馆的功能定位渐趋模糊,而百度、阿里等企业构建的信息服务体系,凭借其在便捷性与时效性上的显著优势,对传统图书馆的信息服务形成了直接竞争。图书馆在信息更新、服务灵活性上存在差距,且往往忽视深度价值,若无法明确定位,图书馆可能被边缘化,开放流通的核心优势也难以发挥。
当代图书馆深化开放流通服务的实践路径
强化核心,推动资源建设的普惠与共享
资源建设是开放流通的根基,需从开放获取、馆际协作、特殊群体适配三方面实现普惠共享。在开放获取(OA)领域,图书馆应联合区域内高校、科研机构搭建机构知识库联盟,制定统一数据著录与检索标准,整合科研人员的学术论文、研究报告、实验数据集等成果,通过联盟平台向公众免费开放,打破学术资源垄断;积极与出版机构沟通,参与OA出版合作计划,以图书馆集体资助、读者众筹等方式承担出版费用,推动更多核心期刊、学术专著,采用开放获取模式,降低用户获取学术资源的门槛。
馆际协作需突破地域与系统壁垒,联合公共图书馆、高校图书馆、专业图书馆成立区域资源共享联盟,搭建统一的馆际互借与文献传递平台,整合联盟内馆藏目录,支持用户“一站式”检索与申请。全面推行数字化文献传递,将资源送达时间从传统纸质邮寄的3―7天缩短至1―2小时,显著提升获取效率。制定统一服务规范,推行“一卡通”服务,实现用户跨馆借阅、阅览与参与活动。针对特殊群体,为视障人士加大盲文图书、有声读物采购,建立专用资源库,配备读屏软件等辅助工具,开展数字技能培训;为老年人开发老年版移动App,简化操作流程,开设数字技能课堂;为残障人士优化无障碍设施,提供上门借阅服务,确保特殊群体平等享受开放流通服务。通过这些具有针对性的措施,确保每位用户都能平等享受图书馆开放流通服务,真正实现无差别知识获取自由。
空间再造,促进图书馆作为社会空间职能
空间再造需通过布局优化与活动开展,将图书馆从静态藏书场所转为动态互动平台。布局优化上,打破传统书架密集模式,构建多功能空间体系。通过设立创客空间,配备3D打印机、编程设备及手工工具,邀请技术导师提供创新指导;也可划分交流空间,设置小型研讨间,配投影、白板与开放式洽谈区,满足团队协作与非正式沟通需求;还可开辟文化体验区,包含视听区提供影视、音乐资源,亲子阅读区配备绘本与益智设施,同时保留安静阅览区,设置独立隔间与静音座椅,实现读者动静两类使用需求的有效平衡。
举办多元化的文化活动,是激活图书馆空间价值、增强用户黏性的核心手段。图书馆需结合用户兴趣与社会需求,策划涵盖不同年龄层、不同领域的活动。面向大众每月开展1―2次读书会,可以围绕经典或热点话题,或是举办主题讲座,涵盖文化、科技、生活领域;针对青少年,组织阅读打卡、科创工作坊,如机器人编程;面向儿童,举办亲子故事会与手工比赛;为老年人开展健康讲座、怀旧影展。通过多样化活动,增强用户黏性,让图书馆成为知识交流、文化传播与社会互动的核心场所,充分发挥“第三空间”职能。
技术赋能,构建智慧化的开放服务体系
数字时代背景下,技术是推动图书馆开放流通服务升级的核心动力。图书馆需利用大数据、移动互联网、物联网等技术,构建智慧化服务体系,提升服务效率与用户体验。图书馆在应用大数据时,需规范收集用户借阅、检索、活动参与等数据,采用加密、匿名化处理保障隐私安全。借助SPSS、Python等工具分析用户偏好,针对学术用户推送领域内最新论文与会议信息,为大众读者匹配同类型书籍与主题活动,结合考试季、假期推送专题资源,并依据用户反馈优化推荐算法,有效解决信息过载问题。
依托移动互联网技术可突破时空限制,开发集成核心服务功能的移动平台,通过App与小程序为用户提供馆藏检索、在线借阅、续借预约等服务,并实时推送借阅到期提醒;整合电子图书、有声读物等数字资源,实现离线使用,开通远程认证访问,用户完成身份验证后可随时随地获取商业数据库资源;还可增设虚拟咨询模块,提供文字、语音答疑,搭配FAQ数据库满足自主查询需求,实现无缝化服务。
物联网技术可以提升流通效率,优化服务流程。图书馆可全面推行RFID技术,通过在馆藏文献中植入电子标签、配备自助借还设备,将用户借还操作时长压缩至30秒内;同时在部分区域增设移动借还点,进一步提升服务便捷性。用户若想查找所需资源,智能书架能够通过RFID技术实时感应图书位置,用户在智能书架的查询终端输入图书信息,终端可显示图书在书架上的具体位置,同时智能书架的指示灯会亮起,指引用户快速找到图书。同时,用户可通过图书馆App查询图书位置,App结合图书馆室内导航功能,为用户提供从当前位置到图书所在书架的导航路线,解决“找书难”问题。馆藏管理方面,盘点机器人可在书架间自动移动,通过读写设备快速扫描图书标签,提升馆藏清点工作效率,且能准确识别错架、漏架图书,方便馆员及时整理。此外,机器人可实时监测图书借阅状态,发现长期未被借阅的资源,为图书馆资源采购与剔旧提供数据支持。通过物联网技术应用,图书馆流通流程实现了自动化、智能化,不仅提升了服务效率,还减少了馆员重复性工作,使其能将更多精力投入用户服务与资源建设。
馆员赋能,从管理员到信息导览员和知识工程师
馆员是图书馆开放流通服务的核心执行者,推动馆员从传统管理员向信息导览员、知识工程师转型,需从能力培训、角色实践、协作创新三方面入手,提升馆员专业素养与服务能力。在数据管理方面,通过理论授课与实操训练,让馆员掌握用户数据收集、清洗、分析方法,熟练使用SPSS、Python等工具挖掘用户需求特征,同时学习数据加密、匿名化处理技术,确保隐私安全。在数字工具应用方面,覆盖RFID系统、移动平台、虚拟咨询系统等设备操作与故障排查,引入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兴技术培训,提升技术敏感度。在信息素养教育方面,通过专题课程掌握检索技巧、信息甄别标准与知识整合方法,具备设计分层培训课程的能力。
在信息导览员工作实践中,馆员需主动为用户提供信息指导,帮助用户应对信息过载挑战,提升资源获取与利用能力。在日常服务中,馆员可在阅览室、数字服务区设立咨询台,为用户提供“一对一”检索策略。推荐适配工具与资源,为新用户讲解馆藏布局、数字资源使用方法。针对学生、企业员工、社区居民等群体,开展学术检索、行业信息查询等专题培训,制作检索手册、教学视频等自主学习资源,帮助用户应对信息过载问题。作为知识工程师,馆员需参与知识整合、创造与传播,推动开放流通向深度发展,提升图书馆知识服务水平。例如,围绕地方文化或学科领域,整合史志、论文、影像等资源,构建专题知识库并完成分类标引。编写文献综述、知识手册、科普读物,协助科研人员开展课题调研。通过讲座、展览及线上平台传播知识成果,推动开放流通向深度知识服务延伸。
综上,开放流通思想历经千年演变,从古代有限萌芽到近代制度确立,再到当代创新实践,始终以知识共享、公平服务为核心目标不断发展。在“数字鸿沟”、信息过载与隐私安全等挑战并存的背景下,图书馆既面临严峻考验,也迎来转型发展的重要契机。通过资源普惠共享、空间职能再造、技术赋能服务与馆员角色重塑,图书馆能够突破困境,深化开放流通实践,在信息时代持续发挥公共文化服务与知识传播的核心作用。
(作者单位:南阳师范学院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