赓续孔氏家风 滋养时代精神
张娜
孔氏家风蕴含儒家思想的价值诉求与道德伦理的精神内核,是中华优秀传统家风的代表。以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逻辑指向,孔氏家风的精神内核可以归结为“学诗习礼,志学重教;遵守孝道,和家睦邻;义理忠信,内圣外王;家国同构,心怀天下”四个方面。为实现孔氏家风在现代语境中的创造性转化,需在坚守其基本精神的基础上,立足时代发展与时俱进地丰富内涵、创新传承形式、培育传承主体,挖掘其当代教育价值。
2022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四川省考察时强调,“要推动全社会注重家庭家教家风建设,激励子孙后代增强家国情怀,努力成长为对国家、对社会有用之才”。家风是整个家族或家庭成员依托共同家庭场域、在集体生活中世代沿袭的家族品格,深度体现家族或家庭成员的精神风貌、道德风尚、审美意趣。受时代变迁影响,家风形成后并非一成不变。放眼当今社会,家庭作为社会最基础的单元普遍存在,但家风建设却面临系统性理论建构缺失等现实困境;同时,个体意识的觉醒也使家风的明理、教化、育人作用逐渐淡化。孔氏家风蕴含仁、礼、孝、义等儒家思想的精神内核,历经2000余年的传承与积淀,形成了体系完备、特点鲜明的文化范式,是中华优秀传统家风的代表。因此,对孔氏家风进行创造性转化是时代应然。
孔氏家风创造性转化之学理基础
孔子作为儒家学派的创立者和儒家思想的践行者,其所推崇的儒家思想自然而然地融入孔氏家风,奠定了孔氏家风深厚的学理底蕴。
孔门儒家:以家族为中心的经学教育体系传承之典范
以家族为载体的经学教育传承,其源头可追溯至孔门世代相承的儒门世家。春秋时期,官学体系逐渐衰败,私学兴起。孔子虽不是私学的首创者,但其创办的私学规模最大、历史影响最为深远,办学成效也最为显著。孔子编撰、整理《诗》《书》、六艺,将其作为教授学生的主要内容,孔子后世子孙也世代以儒学为业。赵翼在《廿二史 记》中有云:“古人习一业,则累世相传,数十百年不坠……工艺且然,况于学士大夫之术业乎!今案周、秦以来,世以儒术著者,自以孔圣之后为第一。”孔氏族人重视对家族成员的儒学教育,以儒家伦理规范子孙言行,传授立身、齐家、处世的思想智慧,力求将子孙培养为儒雅之才。这种以家族为中心的教育方式,历经世代沉淀孕育出孔氏家族以忠孝仁义为核心的独特家风,孔氏家族也由此成为以家族为中心传承经学教育的典范。
家风的历史性与社会性:家风之变是
社会基本矛盾运动使然
传统家风创造性转化遵循社会历史发展规律和社会主流思潮的演变脉络,契合人们的道德期待与社会发展的客观需求。家风转型的过程是社会基本矛盾运动作用的必然结果。社会性质的改变会引发人们生活方式、家庭结构与价值观念的改变,孔氏家风的传承与发展也需要与时代发展的社会风潮相适应。孔氏家风作为中华优秀传统家风的典型代表,并未因社会变迁而丧失其范式价值。因此,步入新时代,更要深刻领会孔氏家风的精神内核,发挥其滋养国人文化自信、文化自强的作用。
孔氏家风的精神内核
长期以来,孔氏子孙始终秉持“诗礼传家”的祖训,通过修家谱、立家规等方式传承家风。孔氏家风的千年延续体现出中国人血脉中的文化自信与文化自强的精神气度,这也是孔氏家族人才辈出、千年兴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学诗习礼,志学重教
“诗礼传家一脉深”,诗礼传家是孔氏家风的核心,始于孔子的“诗礼庭训”。“兴于诗”才可“立于礼”,孔子极为重视《诗经》的教学与传承,认为研习《诗经》能使人谈吐得体、直抒胸臆、启悟人生,进而实现安身立命、治国安邦的人生价值。他曾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正因如此,《诗经》被后世子孙所传习。“人无礼不生,事无理不成,国家无礼不宁”。此处的“礼”是规范和约束人们言行的准则与标尺。从家族祭祀到衣食住行,孔氏家族建立了中国历史上体系最完善的家族礼仪体制。后世孔氏子孙无论立身、立家、立世都遵循礼节规矩,秉持谦恭礼让之态,处处学礼、知礼、明礼、用礼,养成守规矩、讲仁义、忠国孝亲、勤俭谦让的传统美德。
孔氏家族历来重视家庭教育,言传身教是孔氏家族教育子孙的重要方法,也是孔氏家风延续的重要方式。在“言传”层面,《孔子家语》中“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记录了孔子要求子鲤勤思好学、精进学业以闻名显达,同时注重容貌整饬、严守礼仪规范,以此彰显忠信立身的准则。在“身教”层面,孔子作为中国古代文化的集大成者,在15岁时就立下向学的意志,一生勤勉好学,到晚年更留下“韦编三绝”的传世佳话,其好学不倦的品质为子孙后代树立了榜样。纵观孔氏家族的发展历程,一代代族人既以言语传授子孙为人处世的道理,又以自身行动树立待人接物的标杆,最终成就了家族兴盛不衰、人才辈出的传承佳话。
遵守孝道,和家睦邻
孔氏家风提倡的“孝”包含尽心尽力侍奉在世长辈、恪守礼节祭奠逝去先人、继承祖辈遗志和祖训三层含义。《论语・为政》记载子游问孝,孔子说:“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这句话强调子女应承担奉养父母的责任,不仅要做到“竭其力”以供养父母衣食所需,还要心怀“敬”意,即发自内心地尊敬、敬重、孝敬父母。《孔氏祖训箴规》开篇规定,“春秋祭祀,各随土宜。必丰必洁,必诚必敬。此报本追远之道,子孙所当知者”,强调了对逝者的敬畏之心与祭奠礼节。子思、子高、子顺、子鱼对儒家思想的传扬,孔臧、孔僖、孔季彦等对家风家训的坚守,均是对“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一理念的践行。
孔氏家风将家庭伦理的亲亲之情拓展到社会交往层面,强调以仁爱之心对待家庭成员以外的人。“仁”的实现始于基于血缘关系的亲情之爱,《论语》所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即此意。孔氏家风要求家族成员在处理家庭与邻里关系时,恪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恩爱、邻里和睦的准则,处处彰显仁爱之心。在人际交往中,孔氏家风讲求立于礼之上的“泛爱众”,即“仁者爱人是有秩序的爱,从爱亲开始到爱一般的他人”,主张对家庭成员以外的人也要心怀仁念、换位思考,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这正是《论语》中“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生动再现。
义理忠信,内圣外王
孔氏家风奉行重义轻利的义利观,要求子孙出仕后务必秉持公平公正原则,为政以德、忠于职守、恪守信义,力求成为清正良吏。在“义”与“利”的关系上,孔氏家风强调“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教育后人不能有嗜利忘义之举;其家训明确规定“子孙出仕者,凡遇民间词讼,所犯自有虚实,务从理断而哀矜勿喜,庶不愧为良吏”,以此要求孔氏子孙恪守公道正派的操守,做造福黎民的良吏。当“义”与“利”需二选一时,家风强调先义后利,做到公平公正、圣德贤能。孔氏子孙为官者,无论职位高低、权力大小,都能坚守民本思想,为国家社稷、民族福祉鞠躬尽瘁。“信”也是孔氏家风中不可或缺的道德内核,孔子曾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 ,小车无 ,其何以行之哉?”时刻警醒着孔氏后裔讲诚信。
“内圣外王”是儒家推崇的个人修为目标,也是孔氏家族秉持的入世观念。《庄子・天下》有言,“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其中,“内圣”注重个人内心的品德修为,主张正其心,树其品,守其德,促其行,达到“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的境界。“外王”要求行王道、施仁政,处处为天下黎民百姓考虑,事事为国家社稷担忧,“以法为分,以名为表……皆有以养,民之理也”。高尚的品德修养是推行王道仁政的根基,王道仁政的推行能进一步彰显个人品德修为的高低。孔氏家族将“内圣外王”的入世观念视为圣贤的人格和价值追求,意在强调孔氏子孙通过“修齐治平”实现人生抱负和家国理想。
家国同构,心怀天下
孔氏家风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追求高度契合,将个人、家庭、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彰显出浓厚赤诚的“忠孝”家国情怀。所谓“忠臣出孝门”,孔氏家风强调的“孝”道理念上升到国家与民族层面,便转化为忠孝仁义,报效国家的使命担当。《孝经》有云:“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孔氏家族将家庭治理的经验推广至国家治理层面,使家庭伦理与国家伦理形成内在一致性,真正达到家国同构的境界。孔子第六十四代孙孔尚贤在颁布《孔氏祖训箴规》时,把“践行忠孝,家国同构”作为孔氏家风的追求,展现出孔氏族人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
孔氏家族具有兼济天下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秉持“以天下为己任”的信念,致力推动实现普天之下的和谐大同。“平天下”是儒家“修齐治平”外用之道的最终指向和最高目标,强调以“修己以安人”为逻辑起点,将个人品德修养与社会担当意识结合,要求孔氏子孙在追求自我修养之际胸怀天下苍生,实现社会大治、世界大同。
孔氏家风新时代创造性转化的实践路径
对孔氏家风中的优秀内容匡清旧义、厘清内涵,探究其现代适应性,对彰显孔氏家风文化促进个人进步、家庭和睦、国家发展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深化孔氏家风现代阐释
立足中国实际,结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历史与现实双重维度做好孔氏家风内涵的现代阐释。中华文明的创新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从历史与现实双重维度重新厘定孔氏家风内涵,应做到“法古而不拘泥”,提炼孔氏家风的思想精髓与核心价值取向。在孔氏家训家规中,学诗习礼的修身之法、孝悌和睦的治家之道、家国同构的优良传统、清正廉洁的为官之要、言传身教的教育方法等内容,不乏儒学思想中富有哲理性和实践性的道理,要矢志不渝地遵循并践行;而对男尊女卑、三纲五常等不适应社会发展的落后思想,应坚决摒弃,并补充先进的价值理念,回应人民对美好家庭建设的期望和需求。
创新孔氏家风传承形式
以新兴科技赋能孔氏家风的柔性传播,创新孔氏家风在现代社会的表达形式和表现形态,实现精神内核与传播载体的有机统一。“要顺应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发展趋势,加快发展新型文化业态,改造提升传统文化业态,提高质量效益和核心竞争力。”一方面,孔氏家风的家风家训等实体形式可有效运用增强现实(AR)、5G、5D全息互动投影等新兴技术拓展传播新场域,通过丰富人的感官体验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另一方面,孔府、孔林、孔庙、尼山圣境等线下旅游圣地可充分运用数字合成、融媒体等技术,多维立体塑造富有感染力的文化场景,以生动直观的方式给予受众动态化孔氏家风文化体验。此外,将孔氏家风文创产品融入现代家庭生活,制作特色鲜明的文创产品,让孔氏家风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
培育孔氏家风转化主体
构建家校社协同共育机制,培育具备现代儒学素养的现代公民和时代新人。人是家风传承的主体,应立足现代儒学的时代内涵,通过教育和引导,充分发挥孔氏家学、孔氏家风的道德启蒙作用,引领现代公民树立高度的文化自觉与坚定的文化自信,在主体传承与交互传播中为孔氏家风的创造性转化提供内生动力。青年是引领时代风气的重要力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青年是整个社会力量中最积极、最有生气的力量,国家的希望在青年,民族的未来在青年。”因此,优秀家风的传承和创造性转化的主力军也在于青年;“青少年阶段是人生的‘拔节孕穗期’,这一时期心智逐渐健全,思维进入最活跃状态,最需要精心引导和栽培。”广大青年在接受学校、社会教育的同时,依然需要家庭教育的参与。因此,需聚焦青年群体,培养好家风转化的主力军,发挥好家庭、学校、社会的引导作用。
挖掘孔氏家风当代教育价值
形成终身学习的家庭学风,滋养子女“修齐治平”的家国情怀,以“小家”和睦促“大家”兴盛。孟子有言:“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仅是孔氏族人的人生目标和价值追求,也是中华民族一贯秉承的精神追求与理想人格。孔氏家风中学诗学礼、修身立世的传统启示我们,要营造浓郁的家庭学习氛围,既要知书,广泛学习优秀文化知识,又要达理,秉持宽厚谦恭的处世态度,恪守谨言慎行的行为准则。除了书本知识教育,还要注重劳动教育的渗透,如《尚书・无逸》所言,“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唯有体会劳作的艰难辛苦,方能明晰责任担当。在育人过程中,不仅要重视子女的智力开发,还要重视其人格养成和德育;不仅要倡导幼时学习,还要践行终身学习的理念。唯有将自身修养、治家之要、治国之道联系起来,才能实现“修齐治平”的人生目标,才能促进家庭和谐,净化社会风气,助力国家发展。
孔氏家风是儒家思想在家庭伦理教育领域的生动实践,新时代语境中,孔氏家风已超越一家一族的精神传承范畴,升华为涵养中华儿女家国情怀、夯实民族文化根基的重要文化养分。其以“修齐治平”为核心的精神内核,构建起个人德性修养、家庭伦理秩序与国家治理逻辑的内在关联,既为个体修身立德、治家兴业提供了价值指引,又为当代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文化自信自强注入了深厚的精神力量。从家族文化赓续到民族精神凝练,孔氏家风的传承实践深刻诠释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提供了重要借鉴。
(作者单位:中央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