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饼里的晋商往事
“平遥的牛肉太谷的饼,清徐的葡萄甜盈盈……”郭兰英唱的《夸土产》,让山西的太谷饼走进了千家万户。而当你站在太谷古城鼓楼下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发现这首歌里的“饼”,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太谷鼓楼
一块饼的诞生
太谷饼的“酥”,是那种一入口就化开的酥。咬下去的时候,牙齿几乎不用发力,表皮的酥壳就轻轻碎开,芝麻粒的香气一下子钻进鼻腔。紧接着是饼身的绵软,甜味不急不缓地从舌尖漫开,最后留在嘴里的,是胡麻油独有的醇厚。北方人评价点心,最高级的词是“不腻”,太谷饼恰恰做到了这一点。
它的样子并不花哨:直径十二三厘米的圆饼,表皮是温润的茶黄色,上面密密地粘着脱了皮的白芝麻。拿在手里掂一掂,不重,但能感觉到分量实在。入口酥而不硬、软而不皮,放上一个月,色香味依然不改。太谷人管它叫“油甘饼”,油香在前,甘甜在后,这个名字比“太谷饼”更贴切。

新鲜出炉的太谷饼
太谷饼的制作技艺,传承的是传统食品胡饼的制作原理。胡饼由西域传入,太谷饼则是汉民族将西域面点技法本土化的典型遗存。几百年传下来,从和面到翻烤,每一个步骤都有口诀。“先烫面,芝麻含一半,后翻烤,不准急火搞。”这些读起来像顺口溜的话,全是老师傅们从实践中积累出来的。每一块饼都经过和面、揉面、制饼、烫面、翻烤等工序。没有秤,没有表,全凭感觉。面揉到什么程度、火候到了几成,全在经验里。
太谷饼为何生在太谷
太谷饼的诞生,不是偶然。清朝中叶,太谷是山西的商业中心,“商贾辐辏,甲于晋阳”,票号商帮遍及全国,甚至远达俄罗斯,被世人称作“中国华尔街”。商人们常年走南闯北,路上需要一种耐存放、易携带的干粮。太谷饼恰好满足了这些需求,酥软香甜,久放不坏。于是,这饼便跟着晋商的驼队走出太谷,继而走出山西,走向全国,更远及日本、俄罗斯。清乾隆年间,太谷籍官员温成慧将太谷饼带入北京,赠与皇亲国戚;后来慈禧太后也尝过这饼,钦点它为宫廷贡品。从晋商驼队的干粮,到皇宫里的御点,一块饼,完成了从民间到宫廷的跨越。

太谷饼制作技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太谷饼制作技艺在2021年5月被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块饼能成为国家级非遗,靠的不只是好吃。太谷饼制作技艺是山西面点技艺的典型代表,从它传承和发展的历史中,可以看到我国地域饮食文化的历史及具象化的发展变化;同时,从它的漫长的流传过程入手,可以研究我国近代社会发展史以及晋商文化。换句话说,咬下去的每一口太谷饼,吃的都不只是糖和面,还是晋商走西口的驼铃声,是票号里算盘珠的响动,是一个时代商业文明的余温。
五代人的手艺
太谷做太谷饼的老字号不止一家,但绕不开的,是鑫炳记。
清咸丰九年(1859),太谷白城村19岁的李恒钰在自家院里开起了太谷饼小作坊,取名为了“鑫炳记糕点铺”。从开坊之日起,李恒钰便主打薄利多销,慢慢地在街坊邻居间做出了口碑,饼子还随着走西口远销到了包头、张家口等地。到1900年他去世时,“鑫炳记”已是太谷响当当的字号。

鑫炳记(太谷古城直营店)
第二代传人李立德接过担子时只有20岁。他把选料、配料、烘烤工艺、火候掌控都做了详细记录,制定了太谷饼的生产标准,还立下家训——“以义制利、以道制欲”,堂训是“不可因物贵而减料一成、不可因物贱而加料一成”。此后,每一代传人都在用心做饼,用心做企业。
目前,山西鑫炳记食业股份有限公司成为太谷饼非遗技艺的保护单位。近年来,传承人也在积极探索保护路径,在坚守传统制作技艺的同时,积极培养传承人,并通过建设太谷饼传统文化博物馆、体验馆等方式,推动技艺的传播与发展。在传承原始制作工艺的同时,传承人不断创新经营模式,延伸产业链条。同时,在传统口味基础上,研发了红枣、红糖、木糖醇、无蔗糖、富硒等新口味。守得住老味道,也接得住新需求——这便是非遗保护最理想的模样。

鑫炳记开发出多种口味的烘焙糕点
从清朝年间的街边小作坊,到成为国家级非遗技艺,太谷饼制作工艺走过了一百多年。来到太谷,不妨去古城里走一走,寻一个太谷饼小店,趁热咬一口刚出炉的饼,那酥香里藏着的,不只是一种地道风味,更是一段晋商用踏遍山河、步履丈量出的历史。
作者:杨艺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