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蔚芬

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是一座以专题性展示为核心功能的中小型文化场馆，主要通过史料陈列的方式实现自身功用价值，并基于此连接藏品与公众、传承文化与历史、实现教育与传播。在展陈工作中，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始终遵循科学严谨、公众可读、保护优先、文化传承的基本原则，围绕核心史料、辅助史料、互动史料构建清晰的陈列逻辑，夯实专题展览的基础。随着社会全面迈入数字化时代，传统以静态为主的陈列模式已难以满足时代发展和公众需求。本文以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的展陈改造为例，探索中小型博物馆如何对陈列模式加以创新与应用，以符合时代发展需要。

数字化时代陈列馆陈列创新的价值

激活馆藏资源

博物馆职能作用的发挥，往往受其馆藏资源的陈列效果影响。大型博物馆依托丰富的馆藏资源，通常塑造出面面俱到的通史式陈列展览，追求装修的富丽堂皇与陈列品的珍稀名贵。中小型博物馆则专注于体现“小而精”的特点，深耕某一特定主题。在此基础上，如何挖掘现有的馆藏资源成为中小型博物馆在数字化时代转型的关键。在传统陈列模式下，陈列馆资源的陈列存在易损耗、难展示、利用率低等问题，导致不少馆藏资源难以被高效调取、展示与传播，进而制约了陈列馆职能作用的发挥。进入数字化时代，多数博物馆利用数字化技术将传统的纸质、实物史料转化为数字化资源，建设专门的数据库，依托数字技术优势实现对馆藏资源的永久保存，不仅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还能实现馆藏资源的无损复用，最终形成“动态活化”的馆藏资源利用模式。

拓宽展示边界

传统史料陈列模式受物理空间、地域和受众范围限制，展示边界、服务半径及覆盖人群较为有限，难以充分发挥陈列馆在公共文化资源普惠共享方面的作用。数字化时代，陈列馆借助新形式，全面突破场馆面积、地域、时间的限制，提升观展体验，扩大服务范围，更好发挥公众文化服务的作用。中小型博物馆在资源禀赋上有着较大的局限性，而数字化技术的出现让叙事方式突破了墙体的束缚。借助数字化技术可以让特色展品复原成最完整的模样，使文物突破库房局限，让观众在方寸之间便能身临其境。中小型博物馆只需轻量化投入，便可实现“弯道超车”，展厅不必穹顶高旷，只需营造沉浸的真实场景；陈列品不必追求琳琅满目，只求触动观众记忆。

创新体验方式

传统史料陈列多以展板、文字为主，体验形式单一，不仅容易让观众感到枯燥，难以激发参观兴趣，也不利于观众深入理解史料背后的历史文化与精神内涵。数字化时代，博物馆可借助多元技术手段创新参观体验。中小型博物馆的展品往往缺乏“明星”光环，普通观众难以在第一时间领会其深层含义。感官体验等新型数字化互动方式，让观众能直接以身体部位进行触碰、嗅闻甚至虚拟破坏，通过亲身实践感知历史。这种体验性行为降低了专业展览与普通观众间的认知门槛，让观众从旁观者转变为身临其境的参与者。

支撑教育研究

陈列馆的史料不仅用于保存和展示，更为教育与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撑。在传统模式下，纸质与实物史料的检索、比对、分析难度较大，其教育价值和研究价值难以被充分挖掘。数字化时代，中小博物馆依托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创新展陈模式，既能为历史研究、学术考证提供高效工具与丰富资源，也能与学校、社区、企事业单位深度对接，开发定制化数字教育资源。

中小型博物馆陈列创新的现实问题

步入数字化时代，各类型博物馆持续推进和深化数字建设，并取得一定成效，许多博物馆已建成较为完善的数字化陈列体系。数字化时代，博物馆陈列工作在稳步向好的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具体如下。

陈列模式同质化

数字化时代，博物馆持续推进数字化建设，并利用数字化技术与工具探索新的陈列模式。这一过程中，不少陈列存在模式同质化严重、缺乏创新特色的问题。陈列馆缺乏大量高素质的信息技术人才，对数字化技术的应用停留于表层；同时，缺乏对自身馆藏史料特点、主题定位、观众群体的深入分析，难以构建高度契合自身特点并满足受众需求的数字化陈列模式，容易陷入照搬模板、堆砌技术的困境，无法形成核心竞争力。

数字化资源建设不完善

加强数字化资源建设，是充分利用数字化技术对陈列模式进行创新与优化的前提。当前，许多博物馆的数字化资源建设不完善，存在史料数字化采集不全面与不规范、资源的整合力度不足、更新维护不及时等问题，既无法构建高度系统化、一体化的数字化资源体系，也难以为史料陈列模式的全面创新与深度优化提供可靠支撑，严重影响数字化陈列的实际效果。

技术与内容脱节

博物馆在应用数字化技术进行陈列模式创新的过程中，容易陷入重技术、轻内容的陷阱。数字化技术的应用，能为博物馆陈列注入新的活力、带来新的可能，但过度追求技术的先进与展示形式的新颖，反而会忽视对馆藏史料深厚内涵的挖掘和内容质量的深度建设，使数字化史料陈列模式创新存在本末倒置的倾向，最终落入只关注表面形式而忽视文化底蕴及价值挖掘的陷阱。个别博物馆投入巨资购入裸眼3D、全息投影等设备，却未对馆藏史料的历史背景、文化内涵进行深度解读，仅凭炫酷技术吸引观众，结果往往是观众离场后，对文化内容仍一无所知。

互动体验设计不足

互动体验是数字化时代陈列模式创新的重点，能大幅激发受众兴趣、提升受众参与体验。目前，许多陈列馆的互动体验设计存在明显不足。一方面，互动体验项目数量少且形式单一，往往只是让受众通过简单的触摸、点击、观看等方式了解馆藏资源，尚未对观众提供深度的沉浸式体验与互动；另一方面，项目缺乏针对性，未针对不同受众合理定制互动体验项目，导致不同层次受众难以从中获得良好体验。

运营管理体系不健全

数字化时代背景下，积极探索陈列模式创新成为主流，但多数博物馆仍存在运营管理体系不健全的问题。许多博物馆存在资金投入不足、专业人才匮乏、数字化运营管理机制构建不完善、版权保护不到位等问题，基于数字化技术的陈列模式缺乏可靠支撑与持久保障，影响史料陈列模式的有效创新和持续优化。

数字化时代博物馆陈列模式的创新构建

2023年，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根据江苏省委、省政府的指示，在南京市鼓楼区委宣传部的指导下，进行了展陈的提升改造，改造后的“中英《南京条约》史实展”充分借助新型数字化手段收到良好反馈。

展示模式创新

数字化时代背景下，中小型博物馆的展示模式可从全方位进行创新。首先是静态数字化展示，博物馆可对传统实物、图片、文字等史料进行数字化采集、转化与管理。依托高精度扫描设备、建模技术等，将实物史料转化为虚拟空间中高精度、高质量的数字模型，并运用多媒体技术实现静态数字化展示。配合声光技术，可实现文字灵活调用、音频讲解、图片细节对比等功能，从而辅助观众深化对历史背景、文化内涵与时代价值的感受和理解。

其次是动态数字化展示，其核心在于利用数字化技术实现史料的动态化呈现与展示，增强趣味性与吸引力。博物馆可对多媒体、动画、视频等技术进行综合应用，并结合馆藏史料特点，合理构建动态内容体系，通过直观、生动的方式展示历史；同时，合理制定互动体验项目，促使观众在兼具动态化与互动化的体验中充分感受馆藏史料的历史场景、文化内涵与独特价值。

最后是沉浸式数字化展示，即充分利用VR/AR、裸眼3D等技术为观众提供沉浸式参观场景。在此场景下，观众不再是馆藏史料的“旁观者”，而是沉浸式体验的“参与者”，可在具身体验与深刻感受中充分体会馆藏史料蕴藏的历史文化与独特价值。

以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的新展陈改造为例，该馆在官网同步上线了数字展厅，并打造数字史料库。其中，将特色藏品《南京条约》文本复制件进行高精度扫描，把珍贵史料转化为数字资产。这样既实现了史料的永久保存，又方便观众调取研究，使馆藏资源得到充分利用。运用多媒体3D建模技术，以静态数字化展示方式呈现天妃宫碑，使这块历经600年、碑文已模糊不清的碑刻，得以清晰完整地再现于观众面前，让观众能清楚、完整地观看碑文内容。无论线上还是线下，观众均可通过3D模型对实物史料进行全方位、细节化的观看与鉴赏，不再受传统实物陈列的时空限制，能够清晰、充分地浏览数字化史料的各项细节。展览陈列不再局限于传统展示，而是借助数字化技术实现静态展示、动态展示、沉浸式展示的统一与融合。

传播模式创新

在线下传播方面，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根据馆内空间及陈列情况，合理优化展厅布局，调整参观游览线路，配合多媒体、声光技术等，让观众能在合理的动线中参观所有内容，促使观众逐步深化对陈列馆史料的了解与感受，避免观众因初始内容过于复杂而失去兴趣。此外，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积极推动数字化展示与传统实物陈列融合，通过大屏小游戏互动、光影互动、AR互动等方式，确保观众能在参观过程中获得丰富体验。同时，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拓宽线下传播范围，与学校、社区、企业等加强合作，并开展各种线下文化教育活动，以活动为载体，进一步扩大线下传播覆盖范围。

以“百年抗争 香港回归”展厅为例，观众从上一展厅走出后，将沿一段悠长回廊前行。回廊墙面以浮雕艺术生动展现中国人民为废除不平等条约进行的伟大斗争。画面自右向左依次铺展，呈现了从五四运动至港澳回归，百余年来中华儿女为民族复兴、废除不平等条约作出的不懈奋斗。该展览选取不同时期废除不平等条约的若干重大历史事件，通过层叠的文字方块与人物画面，为观众呈现出清晰直观的历史脉络。

随后步入主展厅，观众可深入阅览翔实史料。展区结尾以繁荣稳定的香港城市景观为前景，身后挺立的军人形象象征民族脊梁，彰显国家对香港的坚定守护。香港的顺利回归洗刷了民族百年耻辱，是推进祖国统一大业的重要一步。

展览特别设置了互动体验区：以时间轴为脉络，聚焦改革开放30年发展成果，墙面设置多处互动手印点位，观众可触摸参与；光影中飞驰的列车，带领观众回溯关键历史瞬间。展区另一侧设有大型留言墙，既可供观众打卡留念，也可让观众提笔写下参观感想与寄语。

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积极与南京多所高校开展共建合作，尤其与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建立长效育人机制。南京师范大学将陈列馆设为历史系近代史教育的第二课堂，带领学生在陈列馆进行现场教学，让珍贵的史料转化为鲜活的教学内容，切实提升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作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服务实效。

线上传播是数字化时代陈列与传播的重要延伸。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搭建了线上平台，突破时空限制，以便观众通过线上渠道随时随地进入虚拟展厅，强化线上传播效果。值得一提的是，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利用新媒体平台制作了相关的短视频、图文、音频讲解等内容，并通过抖音、微信、今日头条、微博等平台进行传播，进一步扩大了线上传播范围。

数字化时代，多渠道传播是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创新史料陈列与传播模式的重点，能大幅提升传播的精准性，保障传播实效。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加强了对观众的合理划分，充分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面向不同类型观众合理设计具有差异化的传播内容。例如，在动态数字化展示中，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在展厅内运用声光电技术与互动装置，设立了“炮击紫石英号”舰船互动体验环节。观众不仅能亲身参与其中，还可通过排兵布阵、场景互动、交流演练等方式，沉浸式体验决策与作战过程。在第四展厅“百年耻辱 民族劫难”中，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采用GRC材料现场塑形，结合表面做旧仿真处理与局部综合材料搭配，利用暗藏灯带模拟火光效果，艺术化还原了圆明园被焚毁后的一处残垣断壁场景。观众步入展厅便能直观感受沉浸式的历史氛围，在火光映照的废墟中，深刻体悟那段苦难的历史。通过丰富展示形式、强化互动体验，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有效提升了陈列的趣味性与感染力，让观众从“被动观看”转变为“主动参与”，在沉浸式体验中深化对历史史料的理解与感悟，进一步增强历史认同感、文化归属感与社会参与感。

服务模式创新

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在展陈改造提升后，不断提升个性化与多元化服务。基于大数据分析结果，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将观众划分为不同群体，聚焦不同群体的核心需求，开展精准化、个性化服务；同时，通过反馈机制进一步收集观众的意见建议，持续优化服务内容与方式，不断提升受众的体验感与满意度。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以陈列展览为基本服务形式，深化与其他陈列馆及高校、文化企业等的合作，提供文化教育服务、文创产品服务等，通过开展线上线下结合的文化讲座、培训与展览等活动的方式拓展服务边界，通过开发数字藏品、虚拟纪念品等方式满足观众消费需求。

数字化时代博物馆陈列创新实践策略

强化史料陈列模式独特性

数字化时代，博物馆进行史料陈列模式创新，需提升史料陈列的独特性，避免陈列模式同质化，从而大幅增强核心竞争力。加强对馆藏史料的深度挖掘，立足自身定位，打造专属陈列品牌，从而提升史料陈列与传播的吸引力和影响力。博物馆需对馆藏史料进行深度解构，从中提炼具有独特价值且不可替代的核心要素，如稀缺文献、独有文物、地域民俗素材、关键历史节点档案等。在此基础上，利用提炼出的核心要素构建专属的故事线与知识体系，强化主题叙事，将分散的史料串联成有逻辑、有情感的完整叙事，以此提升史料陈列的吸引力与传播价值。

全面规范数字化资源建设

针对数字化资源建设不完善的问题，要全方位规范数字化资源的建设与管理。博物馆需基于国家相关标准与规范及自身实际情况，合理制定数字化采集标准，对扫描精度、图片与文字史料格式等加以明确；同时，优先采集珍贵、脆弱、易损坏的史料，持续扩大数字化采集范围；组建专业的数字化采集团队，并为其配备先进的采集设备，以提升采集质量。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需在搭建数字化资源管理平台的基础上，按照馆藏史料的类型、主题、年代等进行资源分类整理；同时，完善资源录入、查询、编辑、共享、备份等功能，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完善数字化资源更新维护机制，由专人负责资源的定期更新与补充，通过本地备份、增量备份与全量备份等方式保障数据的安全及完整。此外，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需加强内容资源整合，推动跨馆资源共享，规范资源共享的范围、权责、流程等，进一步强化对资源的有效利用。

强化技术赋能内容价值

数字化时代，需强化技术赋能内容价值，明确内容优先原则，锚定技术服务导向，从根本上避免出现“重技术、轻内容”的史料陈列现象。博物馆需以深化内容建设为基础，开展馆藏史料深度挖掘工作，强化内容质量管控，构建分层分类的内容体系，并在此基础上，坚持以技术适配内容，根据内容特点与需求选择数字化技术，以防出现内容迁就技术的现象。针对珍贵文献、书画史料，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可选用高清扫描、虚拟还原等技术突出史料细节与原貌；针对具有故事性的史料，可选用动画、短视频、智能光影等技术，增强史料内容的可读性与感染力；针对互动类内容，可选用VR/AR、智能触摸屏等技术为观众提供可深度参与的沉浸式体验。

合理优化互动体验

数字化时代，需重视互动体验的优化，通过丰富多样、差异化的互动方式为观众带来良好的参观体验。博物馆可基于VR/AR技术打造沉浸式互动场景，利用数字化技术开发互动创作、趣味竞赛、情景演绎等多种形式的互动项目，推动线上线下联动，通过丰富多样的互动形式为观众提供沉浸式体验。针对不同受众定制差异化互动体验项目，针对青少年群体，可设计兼具趣味化与启蒙化的动画互动、文物寻宝、简易文物鉴赏等互动项目；针对成年观众，可打造深度化、专业化的文物修复体验工坊、馆藏专题研讨会、互动沙龙等互动项目；针对老年群体，可打造兼具便捷性与实用性的互动终端简化、老物件怀旧话题等互动项目。

完善运营管理体系

完善运营管理体系，是博物馆在数字化时代为史料陈列模式的有效创新与持续优化提供保障的关键。一方面，需积极拓宽资金来源渠道，在政府财政拨款的基础上，吸引社会资金，为数字化建设提供资金保障。另一方面，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明确打造既懂陈列馆业务又懂数字化技术的复合型人才队伍的目标，加强人才引进、培训和管理，为数字化发展奠定人才基础。不断完善运营管理机制，制定数字化陈列的建设、运营与维护相关制度并持续完善，加强对先进技术的规范化应用，逐步提升数字化、自动化与智能化运营管理水平。

数字化时代，中小型博物馆只有对史料陈列模式进行全面创新，才能适应时代发展，提升史料陈列与传播水平。未来，随着现代技术的不断发展，AI大模型、元宇宙、区块链、物联网等新型数字化技术将深度应用于史料陈列，数字化资源的整合与共享将更加深入，服务模式也将更加精准化与多元化，数字化陈列的可持续发展水平将不断提高。

[作者单位：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南京静海寺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