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月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创造性转化就是要坚持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赋予传统文化新的时代内涵和表现形式，使其焕发新活力，再创新辉煌。

文化与产业发展紧密关联、相辅相成。从文化发展角度来看，文化只有与产业相融合，才能得到更好的传承和弘扬，真正实现永续发展、永久传世。从产业发展角度看，通过文化赋能讲好故事，有利于增加产品附加值、打响产业品牌、提高企业竞争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通过文化赋能，让文化与产业彼此渗透、融合发展，可以有效推动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从而更好地将文化软实力转化为发展硬实力，助力产业跃升。

文化赋能产业发展的现状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传统文化在传承、转化、创新中持续发展。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本质是“传统基因”与“时代需求”的精准对接。近年来，在国家政策引导与市场主体参与下，传统文化通过“跨界融合”“数字赋能”“场景再造”等方式，实现了从“文化资源”到“价值载体”的转化，形成了多领域、多层次的实践成果。

文化IP的“破圈”传播

从敦煌研究院推出的“数字供养人”计划，到故宫博物院开发的“故宫日历”“故宫口红”等文创产品，传统文化IP已突破文物展览的单一形态，成为覆盖日用品、美妆、数码等领域的消费符号。相关数据显示，故宫文创产品累计开发超1.2万种，年销售额突破15亿元，实现了“让文物走出玻璃展柜，走进日常生活”的目标。此外，地方文化IP也呈差异化发展，如天台县依托“和合文化”开发的“和合文具”“和合茶器”，将抽象的文化理念转化为具象的消费产品，既传播了文化内涵，又培育了地方品牌。

沉浸式体验的场景创新

随着消费需求从“观光式”向“体验式”升级，传统文化通过“沉浸式演艺”“夜游经济”等形式，构建了“可感知、可参与”的文化场景。例如，《又见平遥》以沉浸式戏剧形态，将晋商文化融入故事情节，年均演出超500场，接待观众超150万人次；扬州“二分明月忆扬州”夜游项目，以唐诗为主题，通过灯光秀、互动装置还原了盛唐时期扬州的市井风貌，2023年暑期接待游客量同比增长47%。这类实践打破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时空壁垒，让消费者在身临其境中感受文化魅力。

地方文化与产业的融合共生

部分地区依托特色文化资源，推动传统文化与农业、制造业、旅游业深度融合，实现了“文化赋能产业，产业反哺文化”的良性循环。例如，绍兴将黄酒文化与研学旅游相结合，开发“黄酒小镇”“黄酒研学课程”，推动黄酒产业从“卖产品”向“卖文化”升级，2023年绍兴黄酒产业总产值44.6亿元；余杭永安村深挖农耕文化，围绕“一粒米”打造“开镰节”“丰收月”等节庆活动，开发“禹上稻乡”品牌伴手礼，带动村集体年收入增长30%，实现了传统文化向乡村振兴动能的转化。由此可见，文化赋能产业发展大有可为、大有前景、大有文章可做。

文化赋能产业发展的问题

在国家各项政策的大力推动下，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取得了显著成效。拆不完的“文旅盲盒”、游不尽的“打卡爆款”，线上线下互联互通，传统与新潮碰撞交融，解码文化自信，汲取古今滋养，书写时代内涵，但仍存在以下几方面的不足。

政策扶持体系不完善，创造性转化缺乏保障

当前，地方政府出台的文化政策多聚焦学术研究、文物保护等领域，对文化与产业融合、文创产品开发的支持力度不足。以浙江省“宋韵文化传世工程”、天台县《和合文化传世工程实施方案》为例，政策中关于“宋韵文化学术研究”“和合文化场馆建设”的条款占比超60%，而针对“宋韵文创企业补贴”“和合文化应用型人才激励”的条款不足20%。政策导向的失衡导致市场主体参与传统文化转化的积极性不高。据调研，全国中小型文创企业中，仅有32%能获得政府专项补贴，65%的企业反映“文化产品研发成本高、回报周期长，缺乏政策兜底”，制约了市场化转化的推进。

文化跨界融合度不高，与产业发展存在“两张皮”现象

传统文化与产业的融合多停留在“表面嫁接”层面，尚未形成“文化为核、产业为脉”的深度共生关系。一方面，部分地区将“文化融合”简单等同于“贴标签”，如部分文旅项目仅在建筑外观上融入传统文化符号，内部服务与文化内涵脱节；另一方面，文化与产业的融合缺乏跨部门协同机制，文化部门、旅游部门、经济部门各自为政，难以有效整合资源。例如，某地级市曾计划开发“阳明文化研学线路”，但因文化部门负责“内容策划”、旅游部门负责“线路设计”、教育部门负责“研学审批”，三者缺乏沟通，导致项目推进滞后1年，反映了“部门壁垒”对融合的制约。

文化应用型人才短缺，创新转化活力不足

文化赋能产业发展，必须以人才为支撑。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需要既懂文化研究，又懂市场运营的复合型人才，但当前人才供给存在“结构性短缺”。一是高校相关专业多侧重“文化理论教学”，缺乏“文创产品设计”“文化IP运营”等实践课程。据统计，全国开设文化产业管理专业的高校中，仅有28%设置了“文创设计实践基地”。二是行业内资深人才稀缺，全国文化创意领域工作经验超5年的专业人才仅占18%，且多集中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三、四线城市“人才荒”的问题较为突出。人才短缺导致部分传统文化转化项目“叫好不叫座”。例如，某地区开发的“非遗手工艺品”，因缺乏“市场定位”“品牌营销”人才，产品销量仅达预期的40%，反映了人才支撑对转化成效的关键影响。

文化赋能产业发展的对策

要想推动文化赋能产业发展，就要推动文化落地落实。针对上述问题，建议从政策完善、产业融合、人才培育等方面发力，推动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促进文化自身繁荣，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政策支持，激发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社会活力

1.出台转化应用政策

补齐政策短板，如浙江省实施的“宋韵文化传世工程”、天台县出台的《和合文化传世工程实施方案》等相关文化政策，对学术研究、文化事业等方面的支持力度较大，而在推动文化与产业融合发展方面的力度较低。建议各级政府在出台文化相关政策时，增加有助于推动文化与产业深度融合、价值转化的条款，尤其是针对文创类企业、应用型人才等出台相关激励政策，增强市场对产品的文化认同感，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

2.建立融合发展平台

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方向主要包括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两个方面，需要文化跨部门、跨行业创造性融合发展。建议整合文化与教育、旅游、经济等相关部门和行业资源，建立跨界融合发展平台，打通部门与行业间的壁垒，促进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合作共赢，推动传统文化文旅产业、文创产品、文教精品等创造性转化，带动文化传承、旅游发展、乡村振兴、产业共富，实现转化价值最大化。例如，台州市成立了旅游产教融合共同体，推动文化、旅游、产业、教育等部门资源的有效整合，使传统文化在创造性转化中实现了多方共赢。

3.打造和合营商环境

文化创造性转化要有实效，就离不开良好的营商环境。建议政府和企业将“和气生财、合作共赢”八个字作为“和合营商”的核心内涵，内树“和合营商”精神，外树“和合营商”形象，为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发展打造和合大环境。营造和合氛围，培育创造性转化的沃土，真正使天下商贾敢于投资文化、乐于投资文化，努力使文化创造性转化成为投资经商的新项目。

跨界赋能，拓宽文化与产业融合共赢发展的有效路径

1.深挖产业价值链

建议政府引导企业通过产业价值链相互渗透融合，推动文化与产业共赢发展。

一是赋能文旅产业链。通过跨界延伸产业链，提高产业链各环节附加值，提高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例如，将和合文化深度融合到旅游六要素中，构建和合文宿、和合美食、和合研学等新业态，开拓文旅市场新蓝海。绍兴市、台州市天台县运用文化赋能酒业发展，打响绍兴黄酒、天台济公酒、宋红酒等系列产品，发展酒文化研学、酒文创产品等延伸产业，推动企业从卖“酒”升级为卖“酒文化”和“文化酒”，进而提升产品附加值和品牌影响力。

二是赋能乡村产业链。通过深挖“三农”文化资源，与乡村旅游、节庆活动、产业发展深度融合，实现传统文化从资源到产品、品牌，再到产业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带动乡村人流、物流、钱流，推动乡村产业链升级，助推乡村共富。例如，余杭永安村围绕“一粒米”的故事，将农耕文化与农业、农村、农民等相结合，每年春秋举办“开镰节”“丰收月”两大主题活动，每周开展户外课堂、主题研学等特色活动，形成品牌伴手礼“出类八萃”、品牌IP“米多多”，合力做强“禹上稻乡”品牌，走出农文旅深度融合的新“稻”路。

三是赋能文创产业链。通过扩大产品的文化内涵和时代价值，创设产品的场景化，提高产品的丰富度，提升产品的亲和力。例如，故宫文创产品以故宫文化为根源，将传统文化与日常生活相结合，集历史与现代、文化与科技、传统与创新于一体，设计出有文化性、创新性、实用性的产品，让传统文化变得温暖、鲜活、接地气，成为互联网时代的超级文化IP。如今，春节贴故宫春联，日常用故宫日历已成为一种时尚。

2.做强文化创意链

建议将文化故事化、产品主题化、运营创意化，讲好产品故事，提高产品竞争力。

一是讲好产品文化故事。通过从品牌创始人的IP价值丰富品牌故事、从历史中挖掘独特性的品牌故事、以社会价值为依托创造品牌故事等方式，讲好产品故事，打响产品品牌。谁的消费者最会讲故事，谁就拥有最强健的品牌。例如，浙江天皇药业通过和合养生文化赋能产品，讲好铁皮石斛故事，打响立站牌铁皮石斛品牌，成为全国铁皮石斛产业中唯一的OTC标志。

二是开展主题创意活动。通过文化细化、简易化、科普化的转化形式，开展各类创意活动，让文化“平易近人”“生动有趣”，提高文化转化的认可度。例如，浙江省科普创新项目“天台山和合文化之旅”科普研学系列活动，将和合文化设计成茶旅、非遗、美食等18类主题研学课程，推动教农文旅深度融合，成为文化转化的成功典范。

三是打造创意IP联名产品。通过跨行业、跨部门、跨地域等IP资源的融合，打造联名产品，形成新市场、新业态。例如，贵州茅台与瑞幸咖啡联名合作“酱香拿铁”，顺应了年轻化、个性化、时尚化的消费新趋势，单品首日销量超542万杯，销售额超1亿元，实现了“1+1＞2”的双赢效果，构建了“美酒、美生活、美链接”和多元化的茅台产业生态。

3.用好传播数字链

建议运用数字技术，丰富文化存储介质载体，革新文化演绎呈现形式，拓宽文化传播互动渠道，构建文化新生机、新生态。

一是构建数字化档案新载体。将文化的实物形态转化为数字信息，进行永久性保存和活态化传承。例如，“数字敦煌・开放素材库”是全球首个基于区块链的数字文化遗产开放共享平台，有6500余份高清数字资源档案，为培育“文物+科技”深度融合的新生态发展注入新活力。

二是革新数字化叙事新形式。将传统文化转化为多种数字媒体技术，营造真实的全身心感知氛围，带来有温度的视听盛宴、有触摸的感官刺激和有参与的感知体验。例如，敦煌文化转化为动画剧《云游敦煌》、经典舞剧《丝路花雨》；济公文化转化为动画片《小济公》、排舞《小济公》、动画电影《济公之降龙降世》；和合文化转化为歌舞剧《盛世和合》、“和合奇妙夜”等。

三是开辟数字化媒体新渠道。将互联网云端的数字化信息直接传递给大众，打破时空局限，提升传播速度，拓展传播空间。例如，“故宫博物院”小程序，集文物数字化成果、新文创产品、知识普及和功能性导览为一体，用“人人都可随身携带的国宝箱”，让文物“走出”玻璃展柜，在指尖即可把玩。

人才支撑，打通文化研究成果应用转化的关键环节

1.建立转化应用研究机构

依托现有的文化研究单位（社团或协会），设立文化产业研究机构，开展文化成果的应用研究、产品开发、项目策划等业务。发挥专业机构的中介媒介作用，有效对接市场和企业需求，为企业文化建设、文创产品设计、文化创意运营等提供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撑，提升企业和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2.大力培育应用型人才

依托文化转化应用机构，采取“专职+外聘”相结合的形式，组建一支具有较强研究能力和应用转化能力的专业队伍。面向全国高等院校、大型文化企业，引进有学术影响力、实践知名度高的专家学者；通过文化转化应用型人才研修班等形式，加强中青年文化应用型人才培养，为文化创造性转化注入创新活力和不竭动力。

3.搭建文化创新展示舞台

积极搭建文创大赛、文化论坛、文博会等各类平台，为文创项目、文创产品等文化转化成果的展示提供广阔舞台，在扩大产品影响力、提高企业知名度的同时，让全社会感受到文化创造性转化的无限魅力、美好前景，充分激发文化转化工作者的创新动力，营造良好的文化创业创新氛围。例如，天台县可借助“和合文化全球论坛”，通过参观会展、企业等形式，展示和合文创、和合非遗、和合婚庆等转化成果，进一步擦亮和合文化金名片，推动和合文化赋能产业跃升。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是一项系统性工程，既要传承“民惟邦本”“和合共生”的文化内核，又要结合时代需求创新表现形式与融合路径。从实践成果来看，传统文化已通过IP开发、沉浸式体验、产业融合等方式，初步实现了“从传统到现代”的跨越。未来，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革新、人才队伍的持续壮大、政策体系的逐步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将进一步突破时空限制与形式束缚，以更鲜活、更多元的形态融入现代生活，既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又成为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能。

（作者单位：天台山文化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