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群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加大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加强城乡建设中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博物馆作为集文物收藏、保护、研究、展示、教育、传播于一体的文化展示平台，是构筑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现以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为对象，重点研究馆藏纸质文物保存病害原因与保护措施，主要从搭建质量监测平台、完善文物保护装置、实施微环境调控等方面进行分析，旨在有效延长纸质文物的生命，充分发挥不可再生历史文化遗产的综合价值。

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成立于1992年，为国家二级博物馆，承担藏品管理与修复保护、展览接待与服务、宣传教育、学术研究工作。其现有各类藏品2211件（套）（不包括马家源出土文物），包括一级文物19件（组），二级文物61件（组），三级文物279件（组）。其中，纸质文物包括顾印元牡丹中堂、无名氏山水四合屏、雪峰道人人物横轴、鄂云布草书立轴、李祯山水六条、署南逸士行书二条、云村山水四条屏等，均凝结了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是了解中华历史文化、思想、艺术等方面信息的重要载体。但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纸质文物普遍具有脆弱性、易损性等特点，需对其进行保护和修复。

馆藏纸质文物保存常见的病害

纸张病害

纸质文物的纸张病害主要有水渍、污渍、褶皱、折痕、断裂、残缺、烟熏、炭化、变色、粘连、糟朽、絮化、锈蚀、断线，以及书脊开裂、生物损害和动物损害等。纸张病害不仅会破坏纸质文物的物理形态，还会削弱其文化价值，使文字、图像等信息变得模糊或难以辨认，导致重要历史信息遗失，或是原有艺术风格和审美价值的丧失，从而对历史、文化以及人类社会发展的研究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写印色料病害

纸质文物的写印色料病害主要包括色料脱落，较深部位的呈色物质向浅色部位扩散或沾染，字迹或颜料色度降低或改变，字迹边缘呈羽状晕开，肉眼观察到的字迹不清晰，以及字迹出现缺失，无法保持其完整性。经调查，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馆藏纸质文物的写印色料病害主要表现为三方面，一是书画书绘钤印字迹、部分重彩颜料粉化脱落；二是拓片的朱拓和墨拓等写印色料沾染、遇水晕染；三是档案文献的字迹、印章和丝栏色料碰触或遇水沾染、晕染。

装帧病害

装帧是保护纸质艺术品的主要手段，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和明代周嘉胄的《装潢志》等著作都强调了装帧的重要性。纸质文物的装帧病害主要表现为装裱损坏、装订破损与装具损毁，具体包括装褙脱落、封面损坏、装潢材料磨损、书籍开裂等，或原有装裱形制的损坏、装订线断裂、装订纸捻损坏，存在纸张散落的状况，以及封套和函套等原配装具的损坏。经调查，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纸质文物的装帧病害主要存在书画覆褙断裂且折痕较多的问题。

馆藏纸质文物保存病害的原因

内部因素

1.纸张结构

馆藏纸质文物的纸张主要成分包括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以及填料、胶料等，整体结构会随时间推移而老化变质。其中，半纤维素是异质多聚体，含量过多会减少纸张的寿命；木质素则易吸收紫外线并氧化，同时含有微酸性物质，会使纸张老化发黄变脆；填料是指纸浆中的黏性药液、矿物质会降低纤维间的结合度，使纸张不耐折、易发脆；胶料包括淀粉、动物胶等，会增加纸张酸度，降低其耐久性，不利于纸张的保存。

2.写印材料

馆藏纸质文物中的写印材料包括墨、颜料、染料、胶料等，其病害原因主要涉及三个方面，一是墨质低劣或胶质老化，出现失效情况，进而引发龟裂、崩掉等问题，尤其焦墨、宿墨等在装裱时容易出现晕化现象；二是石青、石绿、泥金等重色画颜料受颗粒度、胶结材料浓度、笔触厚重等因素的影响，容易掉色；三是从茜草、苏木、藤黄树、蓝草、胭脂虫等动植物中提取的色素，被称为有机颜料，这类颜料在自然环境中会发生化学反应，导致颜色褪色或变色。

环境因素

1.温度和相对湿度

温湿度是纸质文物保存环境最主要的指标，二者相对独立，又相互影响。例如，温度过高会加速纸张老化，蒸发纸张原有水分，导致纸张干裂、起翘、卷曲；温度过低会降低潮湿碱性纸张的耐久性，而温度波动过大则会造成纸张热胀冷缩。湿度过高时，纸张膨胀容易发生水解，导致字迹褪色、纸张粘连，还可能滋生有害生物；湿度过低则会破坏纸张内部的纤维。综合来看，相对湿度对纸质文物耐久性的影响更显著，采取保护措施时需优先考虑。

2.光辐射

紫外辐射、可见光辐射和红外辐射都会对纸质文物造成破坏，导致纸张发生光分解和光氧化，改变其内部结构和颜色性能。在上述三种光辐射中，紫外辐射对纸质文物的影响最为显著。此外，光热效应也会使纸张表面温度上升，导致干裂、翘起等问题。博物馆的光辐射损害主要发生在纸质文物展出、拍摄、查阅等阶段。根据GBT/23863-2009《博物馆照明设计规范》等文件要求，纸质文物的照度应控制在50lx以下，年累计照度应低于120000lx。

3.有害气体和粉尘

酸性和氧化性气体、颗粒粉尘都会危害纸质文物。其中，甲酸、乙酸、二氧化硫等酸性气体会加速纸张水解，导致其老化、脆化；氧化性气体对有机物具有破坏作用，会使纸张中的纤维素变为氧化纤维素，显著降低纸张韧性，使其易碎；颗粒粉尘不仅会直接附着在纸质文物表面造成机械性损伤，还易吸收水分，导致纸张变色、粘连，滋生微生物，加速纸张破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位于张家川镇滨河西路，周围车流量大，汽车尾气等空气污染问题较为突出，对纸质文物保存产生一定影响。

4.有害生物

有害生物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指真菌、细菌等微生物，这类微生物会产生低分子糖，增加纸张酸度并降解纸张内部的纤维素，其中，霉菌的负面影响最大，不仅会形成霉斑污染纸张外观和字迹，还会增加纸张湿度，导致纸张变脆发黄；另一类是指老鼠、害虫等动物，由于纸张富含纤维素和淀粉类物质，一些动物喜欢啃食纸质文物，如白蚂蚁、烟草甲等，这类动物普遍具有繁殖能力强、抗药性强的特点，且在湿热季节活动更为频繁。

人为因素

1.历史受损

纸质文物在博物馆入库前流转于多种环境，存在历史受损的情况。经调查，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的纸质文物历史受损情况主要分为四类，一是长期在潮湿环境中张挂，导致纸质文物产生霉菌并变色；二是因翻阅次数过多，部分古籍的书口受损或断线；三是存放不当，因长期折叠出现褶皱、折痕、断裂，或遭有害生物啃食形成大量孔洞；四是以往的修复技艺欠佳，或与文物条件不适配，造成文物损坏。

2.病害入库

在文物保护观念薄弱时期，部分博物馆会忽视污染源管控，导致纸质文物携带病害入库。具体而言，一是感染病害的纸质文物未经修复便直接入库保存；二是纸质文物的装具、包装材料、柜架等文物载体感染病害，但未做处理便入库存放；三是工作人员衣物清洁不到位或博物馆未设置风淋室和除尘设备，导致其携带污染源入库；四是与博物馆存在合作关系的单位需临时寄存文物，在未进行严格检查的情况下，使其携带污染源入库。

3.保管不善

纸质文物保管需遵循相应的操作规范和流程，涉及鉴定、入藏、保管、查阅、拍摄、提用、盘点等环节。由于博物馆需要保存的文物数量庞大，存在保管不善的问题，具体表现为未提供稳定、适宜的温湿度环境以确保纸张处于最佳保存条件。部分书画卷轴仅用牛皮纸简易包装，未配备布套和木质囊匣；部分库房保存条件较差，受到潮湿、霉虫害的长期影响；碑帖未经装裱保护，仍沿用传统牛皮纸文件袋包装、折叠和存放。

4.经费不足

博物馆的经费主要用于文物修复，少量用于文物保护，具体表现为监测设备不足、监测技术落后，无法及时发现并处理潜在的环境风险，导致文物的物理和化学变化加速；文物数量增加，但库房面积不足和空间规划不合理，加剧了文物的相互挤压和摩擦；缺乏专用囊匣，温湿度调控设备不足，超出保护预算；资金有限，难以吸引专业技术人才，以及针对现有保护管理人员的培训经费不足。

馆藏纸质文物的保护措施

实施微环境调控

针对展厅、展柜、库房、储藏柜等纸质文物存放空间，要合理调控其温湿度、光辐射、有害气体、有害生物四项指标。

首先，纸质文物保存的理想温度为14℃―18℃，温度波动不得超出2℃；理想湿度为30%RH―55%RH，湿度波动不得超过10%RH。博物馆可增设空调、恒温恒湿系统、增湿器、除湿器等可调控温湿度的智能设备，确保温湿度处于合理范围且变化稳定。普通抽屉柜可通过放置调湿剂实现相对密闭环境下的湿度调节。

其次，博物馆应将纸张文物置于储藏柜避光保存，如需展出、拍摄或鉴赏，应尽量滤除光辐射、降低光照度并缩短曝光时间。博物馆可选用混合光谱LED灯改造光源，根据纸质文物的光谱特性优化照明，将照度控制在50lx以下。同时，将纸质文物的单次展出时间控制在90天以内，固定陈列适当增加更换频率。

再次，博物馆应尽量对纸质文物进行密封保存，选择合理时机通风，并安装净化机、空气洁净屏，以及吸附剂和除氧剂等空气净化装备，防止粉尘进入库房和展柜。

最后，博物馆应保持自身的整洁度，从源头控制有害因素，定期采用缺氧、药剂等方法进行消杀工作。同时，安装冷冻杀虫系统、环氧乙烷灭菌柜、充氮灭菌柜等设备。

搭建质量监测平台

为了实时掌握纸质文物的保存环境数据，需搭建质量监测平台，以便及时发现病害隐患，将各类问题控制在早期阶段，防止其不断扩大影响范围。在库房、陈列馆、重点展柜等区域安装无线传感器，利用物联网技术实现温度、湿度、有机挥发物、紫外线、气体污染物等数据的采集与传输。同时，质量监测平台会集中存储上述数据，根据预设指标进行智能分析，实现点位超限预警，提示管理人员及时处理问题，并生成数据报表，为环境改造等提供可靠依据。该监测模式具有全天24小时连续监测的特点，能以图表方式进行可视化展示，还可永久保存监测信息。

完善文物保护装置

根据纸质文物的材质、大小、形状配设专用保护装置，以有效控制外部因素的影响。具体措施如下，一是配置文物囊匣，其可阻隔光辐射、有害生物、有害气体及粉尘的侵蚀，控制温湿度波动，在其中放入吸附剂、除氧剂等调控材料后，能为文物提供稳定的微环境。同时，需在囊匣上张贴文物信息，便于日常管理。二是使用专用无酸纸板，该材料具有不含活性酸、强度高等特点，能隔离酸性物质且不易变形，可将其用作储藏柜中的衬垫，配合调控材料使用，起到预防性保护的作用。

做好文物修复工作

遵循文物保护的四大原则，采用传统工艺对纸质文物进行清理、清洗、修复和加固，尽可能降低保护性损伤。以书法类文物修复为例，首先运用环氧乙烷熏蒸法进行5小时杀虫灭菌处理，再综合选用润洗法、淋洗法、补破法等进行清洁；其次在文物断裂缝区域粘贴宣纸条，以防止画芯继续断裂，需注意条屏（立轴）应横贴，手卷、横幅要竖贴，待贴干后，用毛笔以色和墨填补残缺处，使其恢复原貌；最后按照既定装裱样式进行方裁、镶接、覆褙等操作，画覆褙下墙后，需通过砑光、剔边、上杆、钉铜鼻等环节进行砑装，先砑包首再砑褙身。

采用脱酸保护技术

纸质文物在弱碱性环境下相对稳定，为有效降低其自毁速度，可采用脱酸保护技术进行适当人为干预，以延长纸质文物的寿命。常用的脱酸技术主要有三种，一是浸泡脱酸，将纸张浸泡在液相的脱酸溶液中，从而中和酸性物质，一般在湿法清洁后进行，适用于耐久性较强、机械强度良好的文物；二是喷涂脱酸，将液态脱酸液雾化后喷洒于纸面，更为简便、快捷，入侵性相对较小；三是水凝胶脱酸，水凝胶是一种高分子聚合材料，将脱酸剂与水凝胶混合制成脱酸片，再将酸化的文物与脱酸片接触，实现缓慢可控的脱酸过程，适用于级别较高的文物。

重视纸质文物固色

针对纸质文物颜料的松脱、粉化问题，需做好固色工作，避免颜料遇水脱落或墨迹晕染。一是采用传统胶矾水固色法，让明矾促使胶料均匀沉淀，包裹在颜料颗粒表面，填补表面孔隙以减少散射、增加颜料亮度。在实际应用中，可根据实际情况用黄明胶替代胶矾水，或降低胶矾水中矾的比例；二是用中性铝盐替换明矾，通过与胶料键合加强交联，在纸张纤维表面成膜，延缓文物颜料的老化；三是加膜法，在纸张表面覆盖树脂薄膜或透明网，提升其整体强度，并对易脱颜料进行加固。

每件纸质文物都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蕴含着中华文化传承的密码，作为传递一方精神的文化名片，架起了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时空桥梁。在保护中，应坚持最小干预原则，通过科学的保护与修复方法，维持纸质文物原有的形状、文字、材料与工艺，确保其历史、研究、艺术价值不受影响，从而消除安全隐患、延长保存寿命，推动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纸质藏品保护能力的综合提升。

（作者单位：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