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玲

本文在对兰州市博物馆馆藏金属文物进行全面调查分析的基础上，通过保护修复的具体实践，提出了具体的保护修复步骤及今后金属文物的保存方案，以期为馆藏金属文物的保护、修复及保存环境改善提供借鉴与参考。

青铜器是一种由合金制成的器具，即由红铜与锡或铅等元素按一定比例熔铸而成；因其自身组成元素与所处环境发生化学反应，铜锈呈青绿色，故名青铜。中国青铜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世界文化宝库中的精华。据出土文物和史料记载考证，我国在夏朝就已进入青铜时代。至春秋战国时期，青铜文化经历了千余年的发展，臻至成熟。青铜时代是以青铜作为制作生产工具、武器和生活用具的重要原料的人类物质文化发展阶段，它见证了商周政治的集权化、文化的统一及早期国家形态，青铜器已然成为古代社会文明的标志性成果。全面深入地了解青铜文化，精准掌握其核心精髓，并积极传承青铜文化，是文物工作者肩负的光荣使命。在众多传承途径中，首要且最为有效的方式便是保护青铜器本身所包含的器物元素。

在漫长的文明演进历程中，兰州留存了数量可观的历史文化遗产，这些珍贵遗存如今已然成为价值非凡的精神文化财富。兰州市博物馆馆藏的青铜器文物，从史前文明的齐家文化开始，至夏商周时期，然后历经汉、唐、宋、元、明、清，时间跨度之大，清晰地为我们展现了青铜器发展的历史脉络；馆藏青铜器种类繁多，有兵器，如戈、刀、剑；饪食器，如鼎、鬲、、豆、簋；酒器，如觯、杯；盥、水器，如盘；乐器，如钟、铃；生活用具，如镜、带钩、熏炉、斗、灯；车马器，如軎……这些馆藏金属器有的造型独特，有的纹饰精美，有的铭文丰富。此外，一些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青铜器，如西周夔涡纹填漆三柱足青铜鼎等，皆为青铜制作技艺的瑰丽结晶，为我们认识和研究不同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等，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资料。

兰州市博物馆需修复的这批馆藏金属文物共有74件，其中二级文物4件（套），三级文物20件（套），且有18件（套）在展厅陈列展出。但是由于自然侵蚀和人为破坏，许多金属文物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和病害。新锈腐蚀、裂缝、孔洞、残缺甚至碎片等，极大地影响了观展效果和对藏品的保护、研究。对金属文物进行保护和修复，既是保护文化遗产、传承历史文化的需要，又是维护历史信息完整性的需要，还可以提升公众对文化遗产的认识和保护意识。

这批文物涵盖从史前文明的齐家文化至封建社会的明清时期，有着中华文明突出的特性，即连续性。它们反映了古代人民的生活方式、审美观念和技术成就，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是研究兰州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时期历史发展、社会变迁的重要实物资料。

通过对这些文物进行保护和修复，人们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古代人民的生活场景和审美情趣，对于增强民族自信、传承中华文化具有重要意义‌。

金属文物保存现状与病害分析

金属文物保存现状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兰州市处在中国版图的几何中心。兰州的地形地势独特，南北两山夹峙，黄河自西南流向东北，造就了兰州东西狭长、南北偏窄的特殊地形。兰州市东西长约30千米，而南北最窄处仅5千米左右。兰州平均海拔1500米左右，“两山夹一河”使其具有盆地城市的特征，即降水较少且集中，年平均降水量300毫米左右，集中分布在6―9月；光照充足，全年日照时数平均2446小时。

兰州属中温带大陆性气候，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年平均气温10.3℃。兰州市的气候常年比较干燥，湿度波动比较明显，平均日差值在10%―26%之间，气温日较差平均值在10℃―14℃之间，早晚温差比较大。这种气候变化明显、温湿度差值较大的外部环境，是文物产生病害的原因之一。

文物库房是存放馆藏文物的主要场所，也是博物馆最基础的建筑空间。这批拟保护修复的金属文物基本都存放于库房，有小部分在展厅陈列。

兰州市博物馆文物库房设在地下负二楼，为全封闭库房，瓷砖地面，普通墙面处理，库房面积较小，受限于设施条件，只配备了一些独立沿墙铁皮柜，以存放青铜器文物。库房照明简陋，光源使用普通日光灯，无法防止紫外线、灰尘、害虫及有害气体的侵入，库房内未配备调控设施，温湿度随自然气候的变化而变化。温度和相对湿度是博物馆文物保存中的两个重要环境因素，因此，对恒温恒湿的把控一直都是博物馆文物环境控制的重中之重。库房温湿度的调查数据显示，库房温湿度会出现周期性起伏变化，温度在23℃―24.5℃之间波动，平均值为23.5℃，日温度差平均值为1.5℃；相对湿度变化范围为17.2%RH―20.9%RH，日湿度较差值为2%RH。分析上述温湿度数据可知，当前文物库房保存条件基本能达到金属文物长期保存的环境要求。

金属器文物病害分析

兰州市博物馆此次拟修复保护的馆藏74件（套）金属文物表面大都存在锈蚀物，有些锈蚀物上还夹杂着土壤沉积物，即土锈；许多金属文物上的铭文与重要花纹被锈蚀物、表面硬结物或泥土遮盖，严重影响了器物外观及研究工作的开展；部分器物已出现危害性极大的“粉状锈”；许多金属文物存在裂隙、残缺、污染物、表面硬结物等病害。特别是“粉状锈”的存在，会极大地影响金属文物的安全，甚至会对其他保存状况良好的金属文物造成损害，最终导致更大的损失。因此，这批馆藏金属器亟须采取科学有效的保护修复措施。

近年来，由于兰州市博物馆条件有限，馆藏金属器已出现不同程度的自然损坏。通过对兰州市博物馆馆藏金属器详细病害进行调查，发现馆藏金属器的主要病害有表面硬结物、点腐蚀、残缺、断裂、裂隙、变形等。

保护依据及保护流程

为了防止金属文物的持续劣化，在充分尊重文物的历史真实性，全面保存文物的信息及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的原则下，具体的修复实施按照国家现行的修复原则和理念，采用传统和现代技术相结合的方法，运用目前国内修复行业成熟的修复材料。具体保护修复原则需遵循以下几点，即保持文物的历史真实性和艺术性、最小干预性、可逆性、兼容性、安全耐久性、可辨识性。

该批金属文物病害种类及保存状况不尽相同，在调查分析的基础上，依据文物实际病害情况，遵照文物保护修复原则和理念，针对每件器物采取不同的技术方法进行保护修复，整体保护修复流程如图1所示。

对保护修复金属文物的分析检测方法

兰州市博物馆拟修复的金属文物的检测分析工作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青铜器的铸造工艺研究。初步计划对部分器物进行X光拍照，以了解器物内部结构。同时，在体式显微镜下进行观察，特别要注意器物铸造特点、表面加工痕迹、范线残留等，为该批青铜器铸造工艺等方面的研究提供科学依据。二是对青铜器表面的锈蚀进行分析，采用扫描电镜、能谱、XRD等分析手段，对锈蚀成分进行分析，为进一步的保护处理工作提供科学依据。

保护修复方法

清洗

清洗是开展修复工作的第一个步骤，其主要目的是去除附着在青铜器表面的残留物，如灰尘、污垢等；如果金属器表面有大面积残留的颜料、漆膜、木材痕迹，可先对器物局部加固，然后采取棉签蘸取酒精或者蒸馏水轻轻擦拭的方式去除表面土锈等残留物。

除锈

除锈是金属器修复工作的关键步骤，主要清理青铜器表面的锈蚀物和较坚硬的钙化物，以减少其对金属器外观的影响。除锈方法和顺序一般为先物理、后化学，有时需要两者相结合。物理方法就是使用工具，通过打磨、敲打等手段将器物表面的锈蚀及矿化物摩擦、震落或剔除下来，从而达到除锈的目的。化学方法主要是利用化学试剂去锈，如柠檬酸、六偏磷酸钠、双氧水等，针对物理方法难以去除或不宜使用物理方法的金属锈。

修复

目前，金属器的修复工作以传统修复工艺为主，融合现代新材料和新工艺，主要步骤包括粘接、补配、做旧。

需要强调的是，兰州市博物馆这批青铜器的补配材料计划使用纯铜，有一定机械强度且缺损面积较大的器物通常会采用纯铜的补配方式。主要情况有两种，一是对于素面，直接采用厚度相当的铜片，按照器物的外形，对铜片加工后进行补配；二是对于有纹饰的，则采用薄铜皮结合原子灰等材料将缺失的部分修补完整，然后使用雕刻刀以雕刻的方式将缺失纹饰补全，并和本体保持一致。大部分器物采用环氧树脂粘贴层无纺布。

为了保证修复位置和器物本身的和谐，保持文物的完整性，还要进行做旧、做锈处理。一件残破的金属器，经过清洗、除锈、粘接、补配等一系列操作，整体复原后，需要对修复部位进行做锈，使之与整体相协调。做锈通常采用物理或化学方法，做锈材料主要有酒精、漆片、树脂胶及各种矿物颜料等。

缓蚀

缓蚀是金属器修复过程中不容忽视的步骤。部分器物因保存环境及自身保存状况不稳定，必须进行缓蚀处理。目前，国内外比较成熟的缓蚀法是BTA缓蚀法。

稳定性检验

稳定性检验是金属器修复的必要步骤。因为物理方法、化学方法都存在局限性，很难将青铜器内部的氯化物彻底清除干净，所以，只要器物保存环境中的氧气和水分适宜，达到氯化物生长所需的条件，有害锈就会“死而复生”。因此，缓蚀工作完成之后，有必要对器物进行稳定性检查。具体方法是把器物放入恒温恒湿箱内，温度调节到30℃，相对湿度（RH）调节到80％，放置大概半个月，观察有害锈点生成情况，如果锈点出现，则表明此件器物的稳定性不达标，除锈工作不彻底，必须重新进行除锈、除氯工作。

封护

封护是金属器修复的最后一个步骤，其目的是减缓和阻止不利环境变化对青铜器的再次侵蚀。目前，金属文物常采用B72作为封护材料。本次金属文物保护修复工作，计划对所涉及的所有青铜器均采取表面封护措施。

可能的技术风险及应对措施

因文物保护修复存在个体差异，在实施以上操作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以下问题。

除锈过度

采取化学方法除锈，可能会导致金属文物颜色变化，在实际工作中应注重控制化学试剂浓度和浸泡时间。使用机械方法除锈，应注意器物本体的强度，以便控制器械力度。

出现新的开裂

在机械除锈和整形过程中，部分器物可能会出现新的开裂。因此，要特别小心，尤其是对一些本身机械强度脆弱的器物。

化学药品的防护

在实际工作中，会使用到化学试剂，如BTA、乙酸乙酯、环氧树脂等，这些试剂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伤害。因此，必须注意人身安全防护。在实施与化学试剂有关的保护修复工作时，必须在通风橱或具备良好通风条件的环境中进行。

修复后的保存环境要求

任何文物的保存都要求环境合格，金属文物也不例外。进行过保护修复的金属文物对环境也有要求，只有环境达标，才能避免产生新的腐蚀。

控制温湿度

如果金属器保存环境的温湿度反复大幅度变化，那么即使金属文物进行过保护修复，也可能会出现新的损坏。因此，金属文物的保存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温湿度环境，这样才能使文物与周围环境达到平衡状态。金属文物的保存温度条件是20℃±2℃，相对湿度为40%RH±5%RH。如果条件允许，陈列室的温湿度控制应达到与库房相同的技术标准。

控制空气污染物

空气污染物是金属器腐蚀的一个重要环境因素，其主要来源是颗粒物污染和气体污染。针对它们具有的迁移性、可转化性和活性等特性，我们可以将金属文物存放在密闭的库房或密闭的文物柜中，并配备通风过滤设备，以预防和控制污染源对金属文物造成的损害。

控制光照

光照也是影响金属器腐蚀的不容忽视的环境因素，主要作用于陈列展览的文物。因此，展厅中照射用的光源必须进行防紫外线处理，从而达到紫外线被强降解的目的，只有这样，才能保障修复后的金属器的稳定性。

环保的包装和柜架

存放金属文物的柜架和囊匣必须采用环保材料制作，这些材料必须具有无腐蚀性、不挥发有害气体及耐老化特性。

微环境的检测控制

金属文物的保护是一个长期、不间断的过程，微环境的持续监测至关重要。修复后的金属文物只有保存在长期稳定、洁净的环境中，即环境污染物浓度、温湿度和光照度指标在安全范围值之内，才能维持金属器的稳定性。

青铜器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是中国古代文明的瑰宝。兰州市博物馆对74件馆藏青铜器的保护修复意义重大。经过专业修复的青铜器，可恢复原本面貌，向大众展示其丰富的历史内涵、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极高的科学价值，增强大众的民族文化认同感。

（作者单位：兰州市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