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飞

博物馆是收藏非物质文化遗产实物载体的重要机构，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示、研究、教育和宣传具有重要作用。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在2022年通过的新的博物馆定义中，关于“博物馆应该成为参与性空间，参观者应被视为积极的参与者”的理念，正日益成为共识。现以成都博物馆（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皮影藏品社会教育活动为例，并结合妮娜・西蒙在其《参与式博物馆》一书中提到的参与模式，探讨参与式博物馆理念指导博物馆非遗社会教育功能的发挥和提升，并尝试提出优化建议。

国际博物馆协会公布的2022年版博物馆新定义：“博物馆是为社会服务的非营利性常设机构，它研究、收藏、保护、阐释和展示物质与非物质遗产。它向公众开放，具有可及性和包容性，促进多样性和可持续性。博物馆以符合道德且专业的方式进行运营和交流，并在社会各界的参与下，为教育、欣赏、深思和知识共享提供多种体验。”

新版定义使用了“两段式表达”形式：第一段（第一句）表述了“博物馆是什么”“博物馆做什么”，第二段（第二句和第三句）表述了“博物馆的价值”和“博物馆如何做”。2007年，国际博物馆协会在维也纳召开的全体大会对博物馆的定义进行了修订，首次增加了“非物质遗产”（Intangible heritage），并将“教育”（Education）作为博物馆的首个目的。2022年，新版定义在表述“博物馆是什么”中保留了“非物质遗产”，再次明确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博物馆工作中的重要性；在表述“博物馆如何做”中，强调了参与性和以观众为主体的体验服务的供应，充分体现了与“参与式博物馆”理念的契合。正如荷兰学者艾娑斐（Sophie Elpers）在一篇文章中的论述，2022年国际博物馆协会新定义的通过是博物馆业界不断思考博物馆和观众之间关系的结果，博物馆观众不应仅被视作文化消费者，而应被视为参与创造博物馆输出内容的参与者。

博物馆的重要职能之一是保护和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因此，有效发挥博物馆社会教育功能是践行这一职能的重要方法和手段。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记忆”“技艺”“活态”属性，对博物馆提出了互动参与和活化传承的要求，博物馆“参与性空间”属性的不断强化，理应对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社会教育功能的发挥产生积极作用。妮娜・西蒙所著《参与式博物馆》一书中提到的参与模式，可对非遗社教功能的发挥起到积极作用。

博物馆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机构

国际博物馆学界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关注可追溯至20世纪90年代。1994年，国际博物馆协会博物馆学专业委员会在年会上围绕“实物―资料”展开讨论，将非物质文化遗产列入收藏范围。国际博物馆协会分别于1997年墨尔本大会、2000年慕尼黑会议、2004年首尔大会期间，探讨了博物馆与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之间的关系，并于200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五个非政府专业顾问机构之一；2002年，国际博物馆协会在其亚洲太平洋地区第七次大会上全体通过的《上海宪章》中提出，博物馆是“保护人类非物质遗产建设性合作伙伴关系的推动者”；2007年，国际博协博物馆定义中首次加入了“非物质遗产”，明确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博物馆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

我国高度重视博物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职能。2011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明确规定了博物馆需“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研究、学术交流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宣传、展示”。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提出，要鼓励博物馆“开展非遗培训、展览、学术交流、公共教育等活动”。由此可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是评估我国博物馆建设与发展的重要参考指标。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可被视作国内博物馆实践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工作的重要代表性机构。

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实践非遗保护传承优势分析

首先，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拥有的皮影类藏品数量居世界首位，且涵盖门类齐全。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是全国唯一经国务院办公厅批复同意冠名“中国”的皮影专题博物馆。该馆的皮影藏品超20万件，征集自全国各地的明代中期至近现代皮影木偶精品，涵盖陕西皮影、唐山皮影、青海皮影、成都大皮影、云南腾冲皮影、昆明小皮影、浙江海宁皮影、四川大木偶、广东潮州铁枝木偶、福建泉州提线木偶、福建漳州布袋偶、台湾地区布袋偶、甘南藏区木偶，包含陕西、江苏、安徽、浙江、上海、北京与东南亚地区木偶等诸多流派，并收藏了当代木偶大师黄奕缺、徐年松、刘霁、钱时信等的作品，以及皮影与木偶制作工具、影卷、演奏乐器、民间表演影像资料。

其次，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拥有中国皮影木偶艺术与文化的高质量全景式展示空间。基于丰富的皮影木偶馆藏，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精选全国流派种类皮影木偶展品，策划推出“影舞万象・偶戏大千――中国皮影木偶展”，系统展示中国特色皮影、木偶文化和相关艺术成就，该展览获评第十八届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

最后，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打造了文物活化利用优秀品牌。在全国首创推出面向14岁以下青少年儿童的品牌教育活动“周末儿童博物馆”及全国木偶皮影艺术精品展演季活动，综合运用讲解导览、专题讲座、特色展演、实践体验、游戏互动等多种形式，策划实施“木偶小艺人”“光下影相随・掌中偶灵动”“影舞万象・中国皮影”等专题教育活动。

基于参与式博物馆理念的非遗社教实例分析

妮娜・西蒙（Nina Simon）在《参与式博物馆》中，在名为“公众参与科研”（Public Participation in Scientific Research）的项目成果基础上，将文化机构的公众参与模式归纳为贡献型（Contribution）、合作型（Collaboration）、共同创造型（Co-creation）和招待型（Hosted）四类。鉴于招待型模式尚未找到相关实例，下面将基于妮娜・西蒙的前三种参与模式，对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皮影藏品社教活动实例进行初步分析。

贡献型社教活动实例

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长期开展优秀皮影剧目、原创剧节目展演与互动项目，在皮影互动时间，观众在工作人员指导下亲手操纵皮影，更深入地接触并了解中国皮影戏。同时，对观众进行“皮影社会教育”的问卷调研，了解其对皮影活动的需求和建议。此类非遗社教活动的举办，离不开观众的积极参与，并在观众有效反馈下持续完善优化，体现了必要贡献和补充贡献项目的特点，即“项目的成功依赖观众的积极参与；观众的贡献可以强化馆方的项目”。

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积极践行习近平总书记“一个博物馆就是一所大学校”指导思想，推出了“红领巾小小宣讲员”活动，通过选拔、定制方案与主题、礼仪培训及考核，组织小小宣讲员为观众提供“影舞万象・偶戏大千――中国皮影木偶展”志愿讲解服务。参与该项目的小小宣讲员通过参加培训、考核，获得符合博物馆传播和展示优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技能体验，并通过志愿讲解的服务方式传递给其他观众，体现了教育贡献项目“观众的贡献行为能够给观众提供与馆方使命相关的技能和体验”的特点。

合作型社教活动实例

妮娜・西蒙将合作型项目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顾问型项目（Consultative projects），另一种是共同开发型项目（Co-development projects）。

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与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联合举办的“传习皮影技艺，弘扬天府文化”皮影戏传承人群研修培训活动，将培训分为初级与中级班，邀请省、市级非遗传承人通过阐述皮影基础知识、讲解操作技巧、展示剧目表演，让学员深入了解皮影文化。在培训后期，学员在非遗传承人指导下进行实践操作，成功演绎了博物馆原创皮影剧目。该项目中，博物馆邀请皮影艺术大师参与技艺传授和指导，由学员产出成果，体现了顾问型合作项目的特点。

2024年，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启动了“灯影流光”皮影剧目创编及研学课程策划项目，通过与专业机构合作，结合馆藏皮影木偶资源和成都城市文化生活，共同开展原创皮影剧的剧本、道具、音乐、演艺的创编，并在剧目编创基础上，设计开发皮影研学系列课程。该项目通过与社会机构合作推进，体现了共同开发型合作项目的特点。

共同创造型社教活动实例

妮娜・西蒙提出，开展共同创造型项目的文化机构一般是“以社区利益为基础，服务于观众需求的机构”，且“馆方目标要让位于社区的目标”。第一，赋予当地社区成员发言权，并回应其利益与需求；第二，为社区成员对话和交流提供场所；第三，帮助参与者开发能够实现其个人目标和社区目标的技能。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虽定期开展皮影社教进社区、进校园活动，但严格来说，这些活动尚不足以帮助参与者实现个人或社区目标。不过，该馆持续进行的皮影藏品数据整理、内涵挖掘与数字化采集工作，已为将来实现共同创造型社教活动奠定了基础。

参与式博物馆理念指导下非遗社教工作的提升建议

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皮影藏品社教活动在社教品牌效应的加持下，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据统计，2024年皮影藏品社教活动举办百余场，惠及观众超5万人次。结合上述相关非遗社教活动体现的参与式模式特点，在参与式博物馆理念框架下，为提升公众参与度、增强博物馆非遗社教活动的保护传承效能，现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强化“示范”作用

妮娜・西蒙在讲述贡献型参与模式时，着重分析了“示范”的作用，“清晰地体现贡献者的角色并且吸引潜在参与者的最简单方法就是做出示范”。示范的种类、质量、时效性以及参与平台对参与者有重要作用。因此，选择种类齐全、有质量保证、更新及时的皮影木偶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实践平台，并推动常态化合作，可成为提升皮影藏品社教非遗传承效能的方法。例如，中国木偶皮影艺术学会和国际木偶联会中国中心每年定期举办的“木偶皮影中青年技艺传承展演”，兼具非遗记忆传承、推陈出新和专业性。建立优秀展演剧目、传承人定期到博物馆进行“示范”展示相关机制，对提升皮影藏品社教公众参与度、增强非遗传承效果有促进作用。

注重与社区（群）的双向交流

在持续做好皮影艺术进社区、进校园，以及商场、园区等其他社会公共空间的同时，有针对性地根据目标社区（群）特点，设计定制调查问卷，据此指导创作皮影藏品社教内容，及时收集活动反馈并进行跟踪调查，以实现社区（群）的高度参与，使博物馆非遗社会教育更加符合“分众化、普惠化、情景化”趋势，提升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传播效能。

强化皮影数字化采集和知识库搭建与共享

持续推进皮影藏品的信息采集、整理和数据库建设工作，深挖与目标社区（群）相关的皮影代表性藏品内涵，制定科学完备的皮影藏品信息采集指标项设置，构建面向社区（群）共享的专题知识库，为与社区（群）共同开展非遗社教创造内容基础与发展可能。

博物馆非遗社教职能的发挥，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发展与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同时，非物质文化遗产拓展了博物馆的收藏对象，使博物馆的教育、展览活动等活化利用成果更加丰富。未来，在参与式博物馆理念研究与实践指导下，开展更多公众参与度高的非遗社教活动，将是提升博物馆非遗社会教育功能的有益尝试。

[作者单位：成都博物馆（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