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鑫

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深刻改变了博物馆的传播方式，博物馆的文化传播面临新的机遇与挑战。本文以陕西历史博物馆为研究对象，探讨了数字技术（如虚拟现实、人工智能、互动多媒体等）如何重构博物馆展览、教育与传播的方式，并分析了这一转变对受众体验、文化传播及博物馆社会功能的影响。研究认为，数字技术虽提升了博物馆受众的参与感与互动性，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传播，但也面临技术成本、文化真实性及数字鸿沟等挑战。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把文化工作放在全局工作的重要位置，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一系列文化发展战略，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要“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文化事业日益繁荣”。博物馆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的重要载体，肩负着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的重要使命。目前，我国博物馆仍以“单向传递”为主要传播模式，即通过静态陈列、文字说明和讲解员导览等传统传播手段向观众传递博物馆相关知识。然而，随着数字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如AI技术、沉浸式技术等的兴起，博物馆不再是静态的“文物陈列馆”，其传播范式正经历深刻变革。受众不再是被动接受者，而是成为主动参与者，甚至共创者。这一转变不仅影响了博物馆的展览设计，也对其传播路径提出了更高要求。

2025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为“快速变化社会中的博物馆未来”（The Future of Museums in Rapidly Changing Communities）。时代浪潮奔涌不息，技术加速迭代、社会的深层转型与文化的多元碰撞，使“快速变化”成为全球共识性的命题，博物馆这一镌刻文明基因、守护文化记忆的核心场域，更需直面变局浪潮，以自身革新突破挑战，从静态的历史容器跃升为激活文化传播的载体。

数字技术演进与博物馆传播模式的转型

数字化时代的主要特征是数字化、网络化和智能化，对人们的生活、工作、学习以及社会生产等方面都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万物皆媒的时代，博物馆在数字技术及新媒介技术的加持下，创造了新的传播模式，深化了受众的感官体验，增强了博物馆传播的空间叙事感染力和影响力。

从“单向传递”到“互动体验”

博物馆早期的数字化传播大多采用多媒体导览、数字档案及官方网站等载体，但整体仍以信息单向输出为主要特征。与此同时，文物保护方式也逐渐从本体保护向数字化保护转型。国内博物馆早期的数字化应用是将实体展品转化为电子目录的“电子化”过程，最早可以追溯到1984年，上海博物馆设立电脑组，成为国内博物馆中第一个数字化机构。此外，上海博物馆还陆续开发了藏品数据库系统、藏品数据检索系统、数字化技术产品等。这种技术应用如同将纸质书籍扫描成PDF，虽然实现了信息的电子存储，却依然保持着文化传递的单向性。技术的介入并未改变博物馆与观众之间的关系。

互动技术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单向传递的僵局。例如，敦煌研究院携手腾讯共同推出世界首个超越时空的互动式博物馆――“数字藏经洞”，实现场景1∶1高精度还原，将真实历史事件与游戏叙事相结合，呈现敦煌藏经洞被发现、文物流失的历史，让观众身临其境地感受其深厚文化底蕴。

这些技术创造了现象学家胡塞尔所说的“具身认知”体验――知识不再通过视觉这一单一渠道灌输，而是通过多感官互动被身体所理解。近年来，国内博物馆致力于打造“互动体验式”的传播模式。这种“沉浸式参与”博物馆的理念创新了其传播方式，也改变了其与受众的主客体关系，让观众从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转变为主动的参与者。

博物馆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传播

数字化囊括了数字、文字、图片、语音、影像，以及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等多元媒介形态。步入5G时代，数字化传播更是展现出蓬勃的创新活力，传播形式愈发丰富多元，H5、小程序、虚拟技术、物联网等新兴载体持续涌现；传播渠道不断拓展延伸，实现从传统平台到新兴场景的广泛覆盖；在传播内容层面，也随之衍生出更具创意与互动性的表现形态，让信息传递更富层次感与感染力。《中国智能互联网发展报告（2025）》指出，在“人工智能+”等政策的持续引领、技术创新突破、产业应用拓展等多重因素的驱动下，中国智能互联网朝着创新驱动与融合发展的方向快速前进。5G、AR、VR、人工智能等前沿数字技术持续解锁新型文化产业消费场景，丰富了沉浸式体验型旅游产品与服务，助力博物馆产业复苏与业态创新。

近年来，VR和AR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博物馆展览从静态展示走向动态交互。例如，在故宫博物院佩戴特制的AR眼镜或使用手机App，只需轻轻一点便能解锁文物背后的故事，还可以360度沉浸式观赏故宫实景，并与历史人物互动。数字化技术让文物“活”了起来，这类技术不仅增强了观众的参与感，也让历史文化以更生动的方式传播。

博物馆数字化传播的必要性

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数字化已成为各行各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博物馆作为文化传播与教育的重要机构，其数字化传播的必要性日益凸显。数字化传播不仅能够拓展博物馆的服务范围，还能提升文化传播的效率和影响力，更能满足现代公众对便捷、互动性文化体验的需求。同时，数字技术的应用可开辟新的路径，以增强文化传播的效果，提升受众参与度，增强其体验感。

扩大受众覆盖面，提升受众参与度

传统的博物馆展览受限于物理空间和开放时间，观众必须亲临现场才能参观，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文化的广泛传播。而数字化传播能够打破这一局限，通过虚拟展览、在线藏品数据库、3D文物展示等形式，受众可以随时随地访问博物馆资源。卡尔・霍夫兰提出，说服性传播的核心在于以受众需求为导向，这一理念与博物馆领域的发展趋势形成了深刻呼应。20世纪70年代，“新博物馆学”理念兴起后，“以人为本、实现人与物的联结”逐渐成为博物馆的核心宗旨。正如有学者指出的：“21世纪的博物馆必须清醒认识到自身的公共服务属性，而其未来的发展与成功，关键就在于能否精准发现并有效满足公众的需求。”传统博物馆长期以单向输出的方式提供文化教育与信息传播服务，而数字化的普及使传播门槛降低，催生出了普通大众的表达与交流需求。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使个体与信息世界的关系更加紧密，推动文博行业产出新的创意，促进文化的普惠性传播。因此，数字化是博物馆突破物理边界、实现文化共享的重要途径。

促进文物保护，提升文化创新传播

数字博物馆作为融合多种元素与前沿技术的综合性系统，其核心架构包含虚拟游览、实物数字化、虚拟博物馆搭建、动态浏览及虚拟检索等关键模块。伴随现代数字交互技术的日益成熟，博物馆的数字化进程已跳出单纯“线上游览”的初级阶段，演进为实体文物与数字交互深度融合的创新形态。这种数字化转型为博物馆发展注入了多重关键价值。其一，通过减少文物实体展出频次，为珍贵藏品构筑起更周全的保护屏障，从根源上化解了“保护”与“展示”长期存在的矛盾；其二，依托数字技术的赋能，博物馆的藏品内容得以突破物理空间桎梏实现扩容，文化价值被更高效地挖掘与利用，同时让观众打破时间与地域的限制，随时随地沉浸式感受馆藏魅力；其三，数字化手段显著提升了博物馆的管理效能，使藏品查询、研究工作更便捷精准，推动藏品保护与展示工作跃升至专业化、智能化的新层级。

博物馆不仅是文物收藏与展示的场所，更是文化传播的重要平台。传统的展览方式往往以静态展示为主，观众只能被动接受信息，而数字化传播能通过多媒体技术创新传播模式，增强互动性和趣味性，提高文化传播效果。例如，利用增强现实（AR）技术，观众可以通过手机扫描文物，查看其历史背景、制作工艺，甚至三维动态复原；借助人工智能（AI）导览，系统可以根据用户的兴趣推荐个性化参观路线。此外，数字化传播还能结合游戏化设计，如线上解谜、虚拟考古等互动项目，这种创新传播路径不仅能够激发受众的参与兴趣，还能加深受众对历史文化的理解。因此，数字化传播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博物馆传播路径的深化和拓展。

数字化背景下陕西历史博物馆文化传播的创新路径

技术融合路径

陕西历史博物馆积极创新传播路径，借助技术融合赋能，借力数字多媒体、云展览、AR、VR等前沿数字技术，突破时空壁垒，从多维度深度呈现文物的内涵与价值。通过这些技术赋能，构建沉浸式体验空间，打破时空局限，让文物“活”起来，让展览所承载的知识信息实现可视化感知、可听化传递、可触化体验，既便于观众理解，又利于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得到广泛传播，从而让其以更鲜活的方式触达大众。可见，推动数字资源创新融合，能够多方位提升博物馆文化传播力与影响力。

2024年，陕西历史博物馆推出的“对话宇文邕――北周武帝孝陵科技考古成果展”，得益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与复旦大学联合发布的最新研究成果，其中包括运用颅骨CT扫描等技术对宇文邕面貌进行初步复原。展览并非展示实体文物，而是将文物的历史信息浓缩在互动展板、数字人、AI模型等虚拟平台上。陕西历史博物馆策展人潘婷称，此展览引入“实验室”的概念，将历史文献与考古发掘、数字化技术与文物展品相融合，对北周武帝孝陵的科技考古成果进行了数字化转换。展厅内，烧杯、试管等物品有序陈列，营造出逼真的实验室环境，让观众能身临其境地体会科技赋能博物馆的独特魅力。

此外，借助AI技术的赋能，运用数字技术还原文物制作工艺或历史场景，让静态文物“活”起来，提升观众的认知与情感共鸣。文物在数字维度中挣脱橱窗的静态束缚，不再是沉默的标本，而是成为文明的“转译者”。数字技术的应用将深埋的岁月密码转化为可触达的叙事，让尘封的记忆在数字交互中苏醒，架起古今对话的桥梁，使文明的脉络以更生动的方式被感知与传递。2025年3月，陕西历史博物馆中的展品通过AI技术“复活”，引发了全民关注。鎏金铁芯铜龙作为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其金鳞璀璨、长尾如虹、龙首高扬、似欲破空。被AI技术“复活”后，鎏金铁芯铜龙抬起后足，拱背欲飞鳞甲生辉，气势更加磅礴。唐代三彩狮子圆目阔口，鬃毛卷曲如浪，虽然是一头猛兽，但造型憨态可掬，AI技术里的狮子摆动手臂，实现“反差萌”。

内容创新路径

陕西历史博物馆在数字化传播内容创新方面，聚焦文物故事挖掘与跨界合作，拓展文化传播的深度与广度。其数字化传播既保持了文化专业性，又增强了现代传播的吸引力，为博物馆文化的数字化传承提供了新思路。

在文物故事挖掘方面，博物馆依托丰富的馆藏资源，系统梳理文物背后的历史脉络、艺术价值与文化内涵，开发系列化数字内容。通过短视频、音频故事、图文专题等形式，将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叙事，构建主题鲜明的文化IP。“《陕博日历》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精心打造的重要文创故事品牌，兼具学术性、科普性与艺术性。自2017年起，该品牌每年持续推出新品，逐步构建起一套可持续发展的文化传播体系。”负责人廉钰介绍道。《2025陕博日历・秦业昭昭》精选366件（组）相关文物，以每月一个子主题、每日一件文物的独特形式，系统铺展开秦人从西周早期到秦帝国700余年间波澜壮阔的发展长卷。它不仅生动展现了秦人兼并六国、开拓版图、统一制度的辉煌功业，更深刻彰显了秦文化对汉代乃至后世的深远影响。

陕西历史博物馆还利用跨界合作的方式，为文化传播开辟了新路径。通过跨界合作，博物馆积极与科技、影视、游戏、文创等行业联动，拓展数字化传播边界。跨界融合不仅能丰富传播形式，还能吸引不同圈层、不同年龄段的受众，推动传统文化破圈传播。2025年5月17日，陕西志宽食品有限公司联合陕西历史博物馆、盒马鲜生共同举办“端午‘粽’动员”三方联名新品发布会。其推出的“粽览长安端午礼盒”，以杜虎符铭文化作为粽身褶皱，冰皮绿豆糕上装饰宝相花图案，托起了一座微型华夏文明史。跨界创新赋能文化传播新形式，这次跨界合作，不仅是传统工艺与博物馆文化场景的碰撞，更是博物馆内容传播的一次深度创新。

形式创新路径

在数字化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文物创意已成为博物馆产业释放自身价值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在传统的传播模式中，博物馆所传递的内容通常局限于文物本身，大多围绕其外观形态、历史背景等基础信息展开。而如今，借助数字化技术赋能，文物得以突破原有的呈现边界进行二次创作，被赋予更丰富的创意表达，进而转化为一系列全新的数字化艺术产品，为博物馆的价值传播开辟了广阔新天地。

除了《陕博日历》，陕西历史博物馆开发的“唐妞”系列产品、虎符饼干、葡萄花鸟纹香囊等文创产品，也让其馆藏文物以另一种呈现形式更贴近群众日常生活。陕西借助文创IP授权模式，不仅拓宽了博物馆馆藏资源的展示路径，更延伸了这些资源的应用范围，让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都能真切感受到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陕西省博物馆协会文化产业专业委员会主任周萍表示，随着IP授权机制的日益完善与规范，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将通过这一方式，将馆藏资源以多样化的形式呈现，使其更广泛地与公众见面。

数字化为新时代文物的传播模式、主体、内容、功能变革带来难以预期的机遇和挑战，这一过程中，博物馆既要把握好数字化技术赋予的新机遇，又要应对技术应用中的适配性、内容创新的持续性等挑战。唯有将自身的馆藏特色、学术积淀与数字化手段深度融合，才能让文物传播突破时空限制，在市场化浪潮中既保持文化内核的纯粹，又实现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让更多人切实感受到文物背后的历史温度与文化力量。我国博物馆应结合自身优势与特色，探索与创新文物传播的数字化转型路径，不断开辟文化创新发展的新路径。

（作者单位：西安外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