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宇

着力推动城乡融合、区域协调发展是我国推动城乡关系发展的一项重要举措，建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是推动基层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实现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途径。现从城乡融合的背景出发，阐述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重要性，提出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重点及策略。研究认为城乡融合背景下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有了新的要求，应推动城乡文化融合，突出乡村文化特色，优化空间供给结构，强化公共空间主体性。

党的二十大明确提出，要坚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着力推进城乡融合和区域协调发展，指明了新时期中国城乡发展的新方向。同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强调，要“优化公共文化资源配置，加强各级各类公共文化设施建设，打造新型城乡公共文化空间”，对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

对公共空间的研究，西方，尤尔根・哈贝马斯在《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1962）中对“公共空间”进行了系统的社会学与政治学阐释，并使其广泛传播。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作为公共空间的一种类型，在乡村文化振兴和城乡融合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党的二十大明确提出要推进城乡融合和区域协调发展，打破了城乡二元经济的僵化模式，对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与标准。基于此，本研究借助有关城乡融合和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政策文本与实践探索，探讨城乡融合视角下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路径。

城乡融合背景下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重要性

激活乡村文化活力，促进城乡文化消费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是乡村文化的重要载体，通过建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不仅能满足乡村居民的精神文化需求，还能依托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运营，激发乡村文化活力，从而促进城乡文化消费。一方面，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可以为乡村居民提供活动场所，在乡村中形成文化与娱乐相结合的生活圈和商圈，从而激发当地居民参与文化活动的兴趣，在促进消费的同时带动本地经济发展。另一方面，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可以结合乡村的独特文化和自然环境，建设特色文化场所、组织特色文化活动，促进文旅深度融合，吸引城乡居民及各地游客，从而促进城乡文化消费，带动当地经济增长。例如，四川省彭州市九尺镇昌衡村的“农家书屋”依托周边传统建筑与田园风光，打造了一条精品文旅线路，并形成了农村15分钟阅读圈与生活圈。

开发乡村文化资源，促进城乡文化交流

乡村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源头，不同区域有着各具特色的乡村文化。建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不仅能促进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完善，还承担着挖掘乡村文化特色，传承与弘扬乡村文化的功能。在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过程中，人们需要对本地的文化资源进行搜集、整理和加工，挖掘各区域乡村的文化资源和文化特色。这不仅能形成本地特色的文化资源服务体系，还能在城乡融合过程中展现乡村独特优势，促进城乡文化交流。通过系统整合，可以将乡村特色文化与当地生态环境相结合，建设乡村特色公共文化空间，并组织特色文化活动，促进文旅深度融合，吸引城乡居民及各地游客前来参观。城乡居民和各地游客的到来能够使现代城市文化与乡村传统文化产生交流与碰撞，从而实现文化的交融。

营造乡村文化氛围，促进文明城乡建设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重点既在“文化”也在“公共”，这表明，它既是文化空间，也是公共活动空间；既是乡村文化的重要载体，又是可供城乡居民活动和娱乐的公共场所。因此，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可以利用其特殊的功能性，依托其物理空间，举办富有乡村文化特色和教育意义的文化娱乐活动，营造乡村独特且积极向上的文化氛围，激发城乡居民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豪感，从而使他们潜移默化地受到文化的熏陶，主动推动文明城市和文明乡村的建设。例如，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塔影园的苏州民俗文化展厅，在传统民俗节日期间，邀请了非遗传承人、民间手艺人，展现虎丘三花茶、国画颜料制作等传统手艺，打造了极具苏州特色的民俗文化意趣空间。

城乡融合背景下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困境

现代城市文化冲击弱化乡村文化价值

文化是国家和民族的灵魂，乡村文化是乡村的灵魂，对于乡村振兴和文明乡风建设具有重要意义。但随着城镇化的发展和乡村建设的推进，受文化产业化、商业化浪潮的影响，乡村文化的精神内涵不断遭受现代城市文化的冲击，呈现逐渐弱化的趋势。

在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中，这种乡村文化的弱化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以城市公共文化空间为模板，追求城市风貌，如在乡村采用草皮、灌木修剪等城市园艺手法对乡村进行“美化”。这种方式虽然能够快速营造出一种整洁、现代的环境，但却容易消解乡村与生俱来的质朴气息。传统的乡村建筑、自然山水和地方民俗等宝贵的乡村文化资源在这种模式下被边缘化，造成乡村文化逐步弱化，失去了原有的地域标识和文化底蕴。另一方面，在城乡融合发展过程中，乡村文化认同感的降低使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在建设过程中过于注重经济功能，追求空间的审美价值和视觉效应，采用市场管理和经营模式，使得公共文化空间成为考核政府和村委会政绩的重要指标，忽视了乡村居民的生活需要和公共需求，弱化了其公共属性。此外，一些地区还存在对某些文化景观、文化符号机械套用的现象，致使公共空间缺乏当地传统的乡村文化特色，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乡村文化特征逐渐趋于统一化。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供需错配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最基础的要求是为乡村居民提供公共文化服务，促进城乡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因此，在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过程中，要以满足乡村居民的文化需求为宗旨，但部分地区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实践中出现了供需错配的问题。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能够为乡村居民提供一定的公共文化服务，但相较于城市的专业公共文化空间（如图书馆、博物馆、文化宫等），二者提供的专业化文化服务仍存在较大差距。受基层技术、资金、人才等因素的限制，部分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仅能提供简单的公共文化服务，如部分农村书屋仅向村民提供图书借阅服务。然而，不少村民受文化素养所限，对这类文化形式不感兴趣，农村书屋多被建成单纯的图书阅览室，利用率低下，导致公共文化空间难以充分发挥其作用。此外，一些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以吸引游客和提升区域形象为目的，忽略了本地居民的文化需求。这类公共文化空间的设计往往偏重于打造具有观赏性和商业化的文化景观，缺乏对本土文化内涵的深入挖掘。在实践过程中，居民缺乏对空间所承载的文化内涵的认同，造成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供需错配。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主体性弱化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主体性弱化问题突出，其根源主要可归结为以下两方面。一方面，由于长期受城乡二元结构的影响，乡村青壮年人群纷纷离开家乡，涌向城市寻求更多的工作机会，乡村出现“空心化”现象，造成乡村人才流失，使乡村文化在传承和创新上逐渐出现断层。留守乡村的一般是受教育程度较低和认知能力有限的老年人和儿童群体，他们参与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和参加各种公共文化活动的意愿较低，使得本应作为居民自主文化活动平台的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失去了当地居民尤其是年轻人的参与，自主创造和文化再生产的活力缺失，从而导致乡村文化空间在建设和发展中呈现明显的被动性和边缘化态势。

另一方面，近年来，随着国家对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持续关注，地方政府为贯彻落实中央政策，全力推进乡村建设。然而，由于任务繁重且时间紧迫，在建设过程中缺乏与乡村居民的充分协商与讨论，容易导致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过度依赖政府主导，加之对乡村居民的主体地位及参与意愿关注不足，使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参与主体被弱化为客体，造成乡村居民对参与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积极性不高，甚至将其视为政府和村委会的职能，从而制约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和发展。

城乡融合背景下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策略

推动城乡文化融合，突出乡村文化特色

乡村文化的形成与发展根植于广大乡村，这些文化理念反映了当地居民在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共同精神追求。因此，在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过程中，既要积极响应推动城乡融合、区域协调发展的政策，又要充分发挥乡村独特优势、突出乡村文化特色。

一方面，主动推进城乡文化融合，借鉴城市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中的先进理念和技术手段，推动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创新型建设，与乡村居民现代化的生活方式相适应。引入智能设备、互联网平台、虚拟现实等现代技术手段，不仅可以打破空间的限制，为乡村居民提供多样化、个性化的文化服务，还能将先进技术与本地特色文化相结合，助力实现乡村文化的创新发展。例如，利用线上展览、数字图书馆和互动体验系统，可以将城市中的专业文化资源“搬运”到乡村，结合当地实际情况进行本土化改造，使文化服务更贴近现代乡村居民的生活方式和审美需求。另一方面，将乡村文化特色融入公共文化空间，基于村落原有公共空间或重要时间、事件对乡土场景进行重构，激发居民的乡土回忆，改善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同质化现象，为乡村居民打造具有归属感的精神家园。例如，四川省成都市南新村的树屿公共文化空间，以村中一套临近小树林的闲置集体用房为基础，对房屋内部进行了现代城市化风格设计；同时，依托树与房檐的间隙，搭建了一个“坝坝茶”灰空间（川渝地区的一种在露天坝子喝茶的文化），让老人得以重拾熟悉的传统川西生活记忆。

优化空间供给结构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以满足乡村居民的文化需求为宗旨，因此，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需优化空间供给结构。一方面，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文化供给要因地制宜，结合当地乡村居民具体情况，采用不同供给方式，以合理恰当的方式满足居民的文化需求。每个乡村都有其独特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和地域特色，因此，在进行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时，不能简单地复制城市模式，需根据当地实际需求，量身定制文化服务方案。例如，在具有浓厚文化底蕴的村庄，可以依托当地的非遗技艺、传统手工艺和民间表演等，组织文化展览、技艺传承和民俗节庆活动；在经济相对活跃的区域，可以结合数字化技术，打造线上线下互动结合的文化服务平台，为当地居民提供电子图书、在线教育、虚拟展览等形式的文化体验。另一方面，建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需加强管理规划，设置便捷畅通的诉求通道，重视村民对公共文化空间的需求，彰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公共属性。基层政府应具体细化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供给流程，打造完善的乡村公共文化空间诉求反映通道，转变原有观念，提高公共文化服务供给的质量和精准度。

强化公共文化空间主体性

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需要强化乡村居民的主体性。因此，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需重视城乡融合及现代科技的应用。互联网等科技手段的应用可以为乡村提供宣传乡村文化特色、推广乡村文化的平台，通过发布文章、短视频等形式，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和关注乡土文化，营造特色乡村文化氛围，吸引城市中的年轻人回流，助力乡村公共文化空间的建设与发展。

强化主体性还可以通过建设乡村大事纪念馆、乡村祠堂或举办传统节庆活动和传统技艺表演等形式实现，这些活动不仅能向乡村居民直观展示乡村的文化传统与悠久历史，还能使居民在亲身体验的过程中感受文化根脉，从而唤醒乡村居民的主体意识。例如，四川省夹江县石堰村的村史馆，以“吃竹根饭的人”为主线，展现了村庄的悠久历史。村史馆对造纸过程中打竹麻、垒竹麻、洗竹麻等步骤的细致呈现，展现了乡村世代赖以谋生的传统产业，并以见证时代变迁的老器物展览，唤起当地居民与游客对村庄悠久历史的感知，不仅营造出独具特色的乡村文化氛围，更激发了其主体意识。

城乡融合背景下的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既是破解城乡二元结构的实践路径，也是实现乡村振兴与文化振兴协同发展的关键举措。本文从城乡差异的现实矛盾出发，揭示了乡村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中面临的现代文化冲击、供需错配、主体性弱化等核心困境，并提出相应的差异化策略。建设乡村公共文化空间需以“尊重差异、激活特色、共享资源”为内核，推动城乡从“空间整合”迈向“价值共生”。一方面，技术手段与治理模式的创新为城乡文化资源流动提供了工具支撑；另一方面，村民主体性的强化与社会力量的协同参与，能够为文化空间的可持续发展注入内生动力。在这个过程中，乡村不再是城市文化的附庸，而是以独特的生态、非遗与乡土记忆，成为城乡文化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活力节点”。

（作者单位：山东财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