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宁

所谓“第三空间”是指家庭（第一空间）和工作场所（第二空间）之外的非正式公共生活空间。公共图书馆作为第三空间，其构建、运营和服务创新是当代图书馆转型发展的重要路径之一。现基于上海市“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展开深入剖析，归纳其在整体布局、空间优化以及服务创新等方面的成效并提出发展建议，以期为上海及其他城市建设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提供参考，助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与公共文化服务的高质量发展。

研究背景

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截至2020年11月1日，我国人口已超过14亿，0―14岁人口超过2.53亿，占总人口的17.95%。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儿童在城市生活中的参与和文化生活权利日益受到重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与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于1996年共同发起儿童友好型城市倡议。

2021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等23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要“制定城市各类儿童友好空间与设施规划建设标准，完善城市功能布局，优化公共空间设计，推进城市建设适应儿童身心发展，满足儿童服务和活动需求”；同年，国务院印发的《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21―2030年）》也提出“提升面向儿童的公共文化服务水平”。

2022年9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务院妇儿工委办公室联合印发《城市儿童友好空间建设导则（试行）》，指出公共服务设施应结合儿童特征和成长需求进行适儿化改造，以搭建儿童社会化交往平台。

作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公共图书馆少儿阅读服务不仅是图书馆服务、公共文化服务、全民阅读和社会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的重要补充。打造符合儿童认知发展特征的阅读空间，正成为公共图书馆行业转型升级的重点方向，对于儿童友好城市建设、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本文基于第三空间理论，以上海市“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为例，对城市化进程中儿童阅读空间的建设方向展开分析与思考，为进一步完善全民阅读体系和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提供参考。

“第三空间”理论及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

“第三空间”概念由美国社会学家雷・奥登伯格（Ray Oldenburg）于1989年在《绝好的地方》（The Great Good Place）一书中提出。他认为“家庭”是第一空间，是孩子成长过程中第一个常规的、可预测的环境；“工作场所”是第二空间，是人们作为生产角色用来谋生、提升物质生活的地方；第三空间是人们开展非正式公共生活的核心场所，涵盖了各种各样的公共场所。相较于第一空间和第二空间，第三空间具有公共性、共享性和社会化的特征，为个体提供了自由、开放和多元化的互动环境。

对于儿童而言，家庭是成长的第一空间，学校是学习知识、提升技能的场所，可将其视为第二空间。第三空间是其在课余时间可以进行互动和社交、参与城市生活的公共空间。这些公共空间并非只是儿童日常活动的延伸，在第三空间中，儿童能够通过游戏、阅读等活动进行社交，丰富生活体验，从而在认知能力和情感表达方面得到发展。

将公共图书馆等阅读空间打造为优质的“第三空间”，不仅有利于满足儿童在家庭和学校之外的阅读、社交、探索与成长需求，也可以增强儿童对生活城市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提升其整体生活质量。

因此，将“第三空间”这一社会学概念融入儿童阅读空间课题，通过空间赋权促进儿童社会参与，对保障儿童文化权利、拓展城市空间功能具有重要意义。

上海市“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概况

党的十九大以来，上海市积极构建儿童友好服务体系。上海市发改委在《上海市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三年行动方案（2023―2025年）》中明确提出，要“加强儿童阅读服务，优化各级公共图书馆儿童阅读环境，提高儿童阅读推广服务水平”。

2023年，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在开展主题教育大调研过程中发现，少年儿童的阅读需求日益增长，部分街镇图书馆已无法满足少年儿童的阅读需求，需要通过对原有空间进行更新或拓展新型空间。

2024年，“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被列入上海市为民办实事项目。该项目由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统筹，历经一年半的建设，截至2025年6月底，全市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数量已达199个，有效实现了公共阅读服务的延伸，为城市治理进程中儿童空间权益的实现提供了有力保障。

上海是中国的超大型城市，人口众多，经济、文化发展迅速，在空间发展上呈现高密度、功能导向的特征。在“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的建设过程中，上海秉持“因地制宜”“儿童友好”“安全有效”“功能优先”的原则，围绕“整体布局、空间优化、服务创新”三大核心维度，扎实推进儿童阅读服务体系的建设与完善。

嵌入“15分钟社区生活圈”，构建高密度服务网络

第三空间具有高度包容、易接近，以及作为中立地带可以共享和来去自由的特点。在空间布局方面，需将可及性纳入考量范围。在位置选择上，尽可能缩短或拉近用户与空间之间的距离。

上海拥有较为完善的公共图书馆三级服务网络，200余家街镇图书馆遍布全市。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的项目充分活用存量空间，在以街镇图书馆为主体的同时，探索新型阅读空间建设，将城市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嵌入社区、公园绿地、商场等城市多元生活场景，构建高密度、便捷化的服务网络。

例如，虹口区和平书院・少儿馆、嘉定区真新街道图书馆少儿馆和青浦区青溪书房等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均坐落于公园绿地旁，实现了阅读环境与自然景观的融合；徐汇区万科广场灯塔书房、闵行区吴泾市民图书馆设立于商场内，实现了便捷的亲子服务体验；徐汇区宋庆龄文化空间、松江区钟书阁泰晤士店时光童书馆等新型公共文化空间，为少年儿童提供了多元化的阅读选择。

这些新型公共文化空间不仅覆盖了传统公共图书馆服务区域，还延伸融入少年儿童日常生活高频前往的区域，在全市范围内构建了高密度的服务网络，提高了少年儿童阅读服务的可及性和便捷性，有利于提升少年儿童的阅读兴趣和参与度。

适儿化更新，满足成长需求

第三空间是人们可以放松心情、自在交往的地方。因此，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建设在功能和设计上打破了以学习为主的传统格局，充分考虑少年儿童的生理和心理特征，营造满足儿童成长需求的阅读环境。

一是空间设计适儿化。多数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在设计上选择了明亮、温暖的色彩搭配，营造了轻松、愉悦、富有想象力的阅读氛围；引入“1米高度看城市”的儿童视角，调整书架、书桌、座椅等硬件设施的尺寸和高度；科学规划空间的功能分区，满足不同年龄段儿童的特点和成长需求。

例如，黄浦区半淞园街道图书馆考虑到儿童活泼、好动的特性，在完善儿童阅读和活动区域硬件设施的同时，对空间进行改造，在少儿阅读区和成人阅读区间增设隔音透明墙面，进行有效分隔。徐汇区徐家汇街道图书馆为少年儿童设置专门的儿童城堡活动区，配备爬行区、卧躺区等符合儿童行为偏好的阅读区域。闵行区马桥镇图书馆增设30平方米的亲子阅读区，便于家长陪伴孩子共同阅读，促进家庭阅读习惯的养成。

二是资源建设适儿化。一方面，以总分馆制为抓手，实现优质儿童阅读资源的下沉，提高数字资源使用率；另一方面，通过项目建设推动少儿阅读资源的更新，促进不同年龄段少儿读物比例的合理配置，鼓励各空间整合区域资源，形成场馆特色。部分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配备了智能化交互设备、电子阅读设备等，增强互动性。

例如，静安区石门二路社区文化活动中心未央学馆打造“汉文化”主题空间，馆藏千册国学书籍。“我嘉书房”（嘉定区・瑞恩站）作为24小时英文绘本馆，配置了英文绘本和中英文教育类、文学类书籍1万余册，满足了不同语言儿童的阅读需求。

通过一系列以实际需求为导向的适儿化改造措施，不仅显著提高了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的安全性、功能性和趣味性，还进一步提升了基层公共空间在少儿阅读服务方面的综合能级，创造了使儿童感到舒适、温馨、包容的第三空间。

丰富阅读体验，实现服务创新

基于第三空间理论，阅读空间应该建构儿童与静态实体空间和虚拟空间的互动关系，即不断调整环境和资源的设置，以儿童活动引导动态的儿童和静态的资源进行互动。

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在建设过程中，要求空间运营必须根据少年儿童生活和学习特点，错时、错峰开放。寒暑假、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应每天开放。寒暑假每周服务时长不少于52小时，非寒暑假每周服务时长不少于36小时；寒暑假每周开展阅读推广活动不少于2场，非寒暑假每月开展阅读推广活动不少于2场；全年开展阅读推广活动不少于42场。

为激发少年儿童的阅读兴趣，部分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联动社会资源，推出多元化阅读活动，如绘本剧、手工坊、科普实验室等，让少年儿童在阅读之余，参与丰富多样的互动活动，提升创造力和实践能力。例如，龙华街道图书馆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整合区域资源，突显自身特色，与龙华烈士陵园深度合作，开展红色主题研学活动，邀请龙华烈士陵园讲解员讲述英烈事迹，带领少年儿童沉浸式体验红色文化魅力。中福会儿童艺术剧院专门打造的马兰花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定期举办“花花亲子下午茶”，常态化开展绘本阅读、公益讲座等寓教于乐的创新活动，兼具趣味性与知识性。

为丰富少年儿童的阅读体验，部分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引入互动装置，调动视觉、听觉、触觉，打造多维感官体验。通过亲身体验深化认知，让知识变得可感、可触。例如，闵行区古美图书馆以气象为主题，通过VR设备模拟气象现象，展现多变的气象。浦东新区东明社区科普文化基地通过新媒体技术、AR互动技术、虚拟漫游等多元体验打造宇宙科学探索馆，推出“宇宙大探索”“未来科学家”等天文物理活动，让科普阅读更有温度。

通过精心打造各具特色的少儿阅读品牌项目、建立长效的少儿阅读推广机制，实现少年儿童同龄人之间、亲子之间、代际之间的交流互动，拓展功能边界，推动阅读空间从静态的借阅书籍场所转型为动态的可供儿童表达、社交与实践的成长平台。

第三空间视角下的儿童友好阅读新空间发展方向

上海市“打造100个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项目通过在整体布局、空间优化以及服务创新等方面的更新实践，不仅为少年儿童提供了日常生活可及的第三空间，也为高密度城市的儿童友好空间建设提供了宝贵经验。

深化功能定位，打造复合型文化空间

第三空间的核心在于支持和促进多元化的非正式公共生活与社会交往。在该视角下，空间建设不应局限于传统的藏书功能，而应在确保阅读这一核心功能的基础上有机融合多种元素。例如，建设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可以结合主题展览、美育体验、亲子互动等丰富的项目，营造积极、开放的氛围，使其不仅是单纯的阅读场所，还是少年儿童在课余时间和周末愿意主动前往，进行社交探索、参与阅读活动的复合型文化空间，为少年儿童的全面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强化社交属性，鼓励儿童参与

第三空间的魅力在于其平等、自由的对话氛围和参与者的自主性。

一方面，为了进一步强化空间的交流功能，需采取多样化的活动形式，如定期举办读书会分享活动、亲子共读活动、社区工作坊活动等，促进少年儿童与同龄伙伴之间的友好互动，增进亲子间的情感交流，建立少年儿童与社区成员之间的有益联系，从而打造充满活力和互动性的阅读交流环境。

另一方面，需明确认识到少年儿童是这一空间的核心主体和主要使用者。在空间运营时，应将其视为积极主动的参与者，而非仅是被动接收信息的对象。此外，可以通过设计具有针对性的问卷调查、组织儿童议事会等互动性强的形式，逐步建立常态化的儿童参与机制，鼓励少年儿童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想法，确保少年儿童的声音被认真倾听，并在空间运营、资源采购以及活动设计等方面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从而真正践行儿童参与和儿童友好的空间发展理念。

完善机制建设，保障持续发展

成功的第三空间建设需稳定、持续地投入和维持。为保障空间的稳定和常态化建设，需要完善机制建设。

首先，阅读资源是阅读空间的核心要素之一，其丰富度、新颖度以及适用性直接影响少年儿童的使用体验和参与积极性。相关部门应建立常态化的资源更新机制。基于少年儿童的反馈和需求，对现有资源和服务的种类、数量、质量、使用频率等进行周期性评估和动态更新，及时发现资源和服务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有针对性地对现有资源进行调整和补充，确保资源的时效性，进而提升其对少年儿童的吸引力。

其次，坚持探索并巩固多元主体参与合作的可持续模式，调动社会各界力量，整合政府、社区、学校、企业、社会组织等不同主体资源，建立有效的合作机制，实现优势互补，探索“阅读+”多元发展模式，为少年儿童提供更加优质、全面的阅读服务。

最后，重视专业队伍培养。少年儿童处于人生的成长阶段，阅读需求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对于多元阅读形式和专业阅读指导的需求较高。专业的工作人员是少年儿童阅读空间建设和运营的关键力量，加强相关工作人员的专业培训，帮助工作人员在少年儿童发展心理学、活动策划、新技术应用、特殊儿童服务、社区合作等方面实现能力提升，从而为保障第三空间的持续发展提供重要的人才支撑。

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不仅是提供图书的物理场所，更是承载少年儿童文化体验、互动交流、社会参与的第三空间，其可以满足少年儿童在家庭（第一空间）和学校（第二空间）之外对获取知识、社交探索、参与城市生活的成长需求，是城市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向。持续推进儿童友好城市阅读新空间的建设与优化，对于保障少年儿童文化权利、完善全民阅读体系、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效能及助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具有深远且重要的意义。

（作者单位：上海少年儿童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