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娜

摘要：在人才引领驱动的新时代背景下，城市竞争焦点正逐步从传统显性要素转向以城市青年友好度（以下简称“青和力”）为核心的隐性竞争。“青和力”作为评估城市青年友好度的综合体系，涵盖就业质量、生活成本等物质要素与文化认同、价值共鸣、创新生态等精神支撑。现聚焦以民营经济与创新创业闻名的温州，发现其人才吸引模式亟须转型。温州深植地方经济肌理的文化传统，具备价值引领、创新驱动与产业赋能的多重功能，可通过构建精神共鸣、凝聚价值共识、培育创新生态等途径，有效提升城市对青年群体的长期吸引力，最终为城市转型升级注入动力。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文脉”“不忘历史才能开辟未来，善于继承才能善于创新”。众所周知，打造富有活力的“青年创业城市”，已成为众多城市提升核心竞争力的战略选择。然而，单纯依靠物质层面的激励措施，边际效应持续递减，难以吸引青年人才。当前，有关地方文化传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文化保育、旅游开发或社区认同等领域，尚未有效解决将地方文化基因转化为青年现实吸引力的核心难题。青年群体的城市选择逻辑已发生根本性转变，文化氛围、价值认同、生活品质以及发展机会等软性因素，共同构成了衡量“青和力”的指标体系。受青年青睐的城市，更易汇聚创新动能与前沿思想，占据长期竞争优势，“青和力”已成为城市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支撑。

温州是中国民营经济发祥地与创业热土，其“敢为人先”的文化基因造就了举世瞩目的“温州模式”，其依托全球温商网络与深厚商业沉淀，正以文化创新为核心动力推进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面对新生代青年对创新、多元与深度体验的追求，传统“低小散”产业模式及固有文化形象的吸引力正持续衰减。在实践层面，有很多成功案例可供借鉴。例如，景德镇市依托陶瓷文化吸引了大量青年创客群体，长沙市通过“文化+经济”的协同发展模式提升了城市的“青和力”。这些案例充分表明，对本土文化资源进行活化利用有助于实现人才“引得进、留得住”的战略目标。

核心概念界定与温州地方文化梳理

核心概念阐释

“青和力”指城市对青年的亲和力、吸引力与凝聚力，是衡量“城青”适配度的核心指标，涵盖就业岗位、安家成本等可量化物质要素与难量化的柔性“城市气质”，二者共同构成青年“用脚投票”的考量依据。青年奔赴城市，本质是寻求情感“归属感”与价值“成就感”，而地方文化能构建情感纽带、赋能青年成长，在提升“青和力”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青创强城”是以青年为核心导向的城市发展战略，核心要义在于通过系统性政策设计与全方位环境营造，吸引并助力青年群体（尤其是创业青年）在城市开拓新事业，进而助推城市产业升级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国外研究显示，创业仍被视为传统就业之外的有效途径，青年创业者普遍对自身创业项目持积极乐观态度。温州地方文化以瓯越传统为根基，兼具中原文化的深厚积淀、海洋文化的开拓精神与山地文化的坚韧特质，最终形成兼具重商传统与山水人文的独特形态。

“青创强城”现状剖析

温州“青创强城”发展态势稳健，政策层面的建设已全面推进。温州市委、市政府紧密围绕国家关于青年创新创业的顶层规划，就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密集出台了《温州市青年发展促进条例》等政策举措，构建了涵盖资金支持、场地保障、服务供给的全链条体系。在实际推行过程中，政策的发力方向呈现多元化特点：精准破解创业资金难题，通过设立专项基金、优化贷款贴息政策，有效降低青年创业的融资难度；优化服务支撑体系，提供青年创业项目从孵化培育到市场推广的全流程保障；建设青创基地等专业载体，营造崇尚创新、包容失败的良好氛围。

温州青年创业支持机制，在政策与平台建设的双重升级下日趋完善。目前，已有近7000名青年活跃在温州城乡创业一线，涵盖了农创客、乡村CEO以及数字游民等多个领域。温州通过打造“1+5+N”海创空间、乡村创业工坊等特色平台，推行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制度环境，成功搭上了“科创中国”的发展快车。营商环境的持续优化，为青年创业提供稳定可预期的发展条件，有力助推青创事业朝着良好方向发展。

文化赋能机制研究

青年是文化传承与创新的主体，有效传播地方文化有助于深化其认同感与归属感。打造契合当代生活、引发青年共鸣的文化体验，是增强城市吸引力的关键。地方文化赋能“青创强城”的核心逻辑，在于文化、社会技术与资本的协同联动，与创业文化引领青年价值取向的功能高度契合。

文化资本的赋能关键，在于价值理念的传承与创新转化，推动文化内涵的时代化表达。例如，永嘉学派“义利并举”的思想融入当代创业者认知，将“通商惠工”的传统演进为“商业向善”的社会共识，既延续了瓯越文化脉络，也赋予了创业行为新的时代内涵。

社会资本赋能的核心在于构建文化认同。南戏、瓯塑、瓯绣等非遗依托文创工坊、数字博物馆等现代载体，不断强化青年群体的本土文化认同，成为差异化创新的重要源泉。瓯越青年创客将瓯绣技艺融入智能穿戴设计，凭借鲜明的文化辨识度斩获国际设计奖项，便是生动实践。

技术资本赋能的核心是文化精神的数字化传播与赋新。温州商人百折不挠的精神，逐渐成为当代创业者的精神象征。温州高校创业学院以此为内核，开发聚焦逆境应对的领导力培训课程，将抽象的文化精神转化为可落地的实用技能，充分彰显了文化软实力对创业实践的支撑作用。

现存问题的深度解析

文化资源赋能的核心阻碍

文化资源赋能青年创业的实践中存在三方面显著症结。

温州的典籍、非遗技艺、商帮文献等本土文化资源，多处于原生态、碎片化的静态存储状态，原始素材供给与创业者急需的“即用型”资源需求形成了明显错配，制约了资源转化效率的提升。

政府主导的“自上而下”单向供给模式，既忽视了青年创业者的主体地位，也缺乏必要的反馈迭代机制。以非遗技艺推广为例，若仅局限于静态展示或基础技艺传授，未能融入数字化传播、跨界融合等创新路径，极易造成资源与实际应用的脱节。

“资源梳理―创意孵化―产业落地”的全链条运转需要政府、高校、企业等多方协同发力。然而，当前政策扶持偏向直接资金补贴，高校难以突破学术研究与市场实践的壁垒，致使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进程受阻。与此同时，科学量化指标体系的缺乏，导致转化路径的优化调整缺乏有效依据，使得文化资源的创新转化过度依赖创业者个人探索，成功率难以提升，且难以形成规模效应。

青年创业IP建设短板

在将地方文化融入“青创强城”建设的过程中，青年创业IP培育是激活区域创业生态、增强城市青年吸引力的关键环节。然而，温州青年创业IP建设的关键环节存在短板，导致丰富的文化资源难以与创业实践实现深度融合。

IP内涵与地方文化严重脱节。茶饮、文创、直播等热门创业项目未能深挖本土文化，品牌辨识度低，温州青年扎堆入局，使得这类脱离瓯越文化脉络的IP易陷入跟风竞争、难以为继的恶性循环。

传播渠道陈旧低效，短板突出。当地青年创业品牌过度依赖政府公告、线下会议等单向推广方式，与青年依托短视频、社交媒体获取信息的习惯相悖。此外，由于未搭建线上话题矩阵，也未打造吸引青年参与的体验场景，线上线下传播割裂，IP的受众触达率较低，品牌影响力难以提升。

IP边界受限，规模效应难以形成。多数创业IP受限于品牌影响力不足，难以突破地域与行业边界，且缺乏系统传播策略与多元呈现形式，未能通过主题活动、跨界合作等方式强化品牌认知，难以带动产业链协同发展，致使文化赋能创业的愿景难以落地。

政策与保障体系存在缺失

政策与保障体系的系统性漏洞，是制约地方文化赋能青年创业、实现资源融合的深层障碍。对于温州这类地域创业文化鲜明的城市，文化基因影响青年创业意愿、过程与成效的作用机制，尚缺乏深入的情境化实证剖析。其困境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政策供给“碎片化”，缺乏整体与前瞻规划。资金补贴分布零散，难以覆盖青年文化创业全生命周期。政策工具形式单一，部门与领域协同合作不畅，难以形成持续赋能的合力。

其二，保障措施“割裂化”，缺乏有机整合。经济支持、法律服务、信息平台、专业服务等要素独立运行，专业化服务供给欠缺，创业者面临“资源难找、权益难保、帮扶难续”的多重困境。

其三，政策执行“静态化”，与实践需求脱节。动态评估迭代机制无法满足青年创业数字化、跨界融合的需求。政策与实际需求、资源转化趋势存在差距，文化赋能“青创强城”效能不足。

文化赋能“青创强城”策略设计

地方文化资源与创业需求的匹配机制构建

地方文化赋能“青创强城”，核心是构建文化资源与创业需求对接机制，实现从单向供给向双向精准匹配的转型。其中，文化资源数据库是机制基础，为青年创业者精准赋能；创业孵化平台发挥纽带作用，整合多元资源，为青年创业者提供全方位支持。文化资源与创业需求存在复杂关联（如图1所示），传统工艺、非遗文化、地方美食等文化资源节点，与文创产品、文化旅游、文化教育等创业需求节点构成关联网络，节点间数值表示二者匹配度。匹配度分析可帮助读者直观找到资源与需求之间的最优连接路径，实现资源优化配置。

文化资源与创业需求的有效对接，不能仅依赖技术平台的搭建，更需政府、企业、高校和社会组织等主体协同参与、凝聚合力。青年创业背后的文化资本，深刻影响着青年创业的起点、路径和成功率。这种协同机制能够突破资源壁垒，让沉淀的地方文化资源真正“活”起来、用到位。梳理地方历史、艺术、民俗等文化资料，建立文化资源数据库；同步搭建创业孵化平台，为青年创业者提供从创意到市场的全程支持。两大平台实现双向对接，能够提升资源需求匹配效率，激活文化创新活力。

匹配机制的有效性需以科学评估为保障。研究构建匹配度指标体系，从相关性、转化效率与创新性维度综合评分，为机制迭代提供量化依据。机制设计需立足地域特色与青年创业需求，依托温州传统工艺与非遗赋能文创产业，挖掘创新价值，构建特色创业生态，为温州建设“青年创业型城市”探索可行路径。

青年创业生态的文化品牌塑造

在地方文化赋能“青创强城”的进程中，依托温州文化底蕴，打造特色青年创业生态文化品牌，为青年创业IP的塑造提供丰富的素材。深挖温州“商行天下、敢为人先”文化内涵，并借鉴永嘉学派的务实思想，打造“青创先锋”叙事，夯实青年创业IP价值基础；策划温州青年创业文化节、青创论坛等活动，强化体验共鸣，提升品牌权威性；依托数字化传播拓宽影响边界，推动青年创业IP从单一符号升级为综合文化生态。

数字化传播为核心路径。以AIGC赋能文创设计，推出“温州青创故事”短视频，并在其中融入创业经历与地方文化；依托大数据分析，实现内容精准推送，并在抖音、哔哩哔哩等平台发起“温州青创挑战赛”，鼓励用户创作，以扩大传播范围。

青年群体对文化品牌的接受度是衡量传播效果的重要指标。青年群体对融合地方文化的创业品牌认同度较高，尤其认可品牌故事和活动体验。基于此，温州文化可赋能青年创业生态，塑造有影响力的品牌，提升城市“青和力”，拓展创业发展空间。

政策与保障体系优化建议

政策优化与体系保障，是推动文化创新与青年创业深度融合、实现从“点状支持”迈向“系统赋能”的关键。保障体系应由“单一保障”转向“多维协同”，政策与保障体系完善应从“静态支持”转变为“动态调整”。建立动态评估机制，定期研判政策的成效（如图2所示）。

结论与展望

提升城市“青和力”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沿着“政策吸纳―环境培育―文化认同”路径逐步推进，使青年从物质层面的吸引转变为情感与价值的深度融入。由独特的文化底蕴形成的软实力，是吸引并留住青年的关键。

温州“青创强城”战略植根于敢为人先、义利并举的精神特质，以及丰富的文化审美传承，共同塑造了温州独一无二的城市文化标识。通过资源适配、品牌打造、政策支持与平台互通等方式，推动地方文化与青年价值观融合，助力青年在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实现文化认同。

展望未来，温州需构建文化资源向创业资本转化的长效机制，始终以青年需求为导向，将文化软实力转化为支持青年创业的核心竞争力，为温州建设青年发展型城市注入动力，也为其他城市提供文化赋能青创的“温州范例”。

2025年温州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年度课题一般项目“提升城市发展‘青和力’――温州地方文化赋能‘青创强城’策略研究”（项目编号：25WSK118YBM）。

（作者单位：温州大学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