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剑 王心悦

摘要：近年来，在文旅融合发展的大力推动下，小剧场建设步入新发展阶段，在运营规模增长、传统曲艺弘扬与商业收入提升等方面取得重要进步。扬州小剧场依托指导思想、历史文化与制度保障三大优势，在发展过程中探索出小剧场建设品牌化、演艺定位多元化、“小剧场+”等新模式。文化“两创”理论为解决精品剧目缺失、小剧场创新能力不平衡等问题提供了新思路，扬州优秀传统曲艺文化为小剧场建设提供了宝贵资源。

近年来，小剧场作为文旅业的新业态，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小剧场演出之所以能爆火出圈，在于其先锋性、探索性和创新性特点能满足人们文化消费和精神文化的多元化和个性化需求。现以扬州小剧场建设为研究案例，在文化“两创”理论指导下探索传统优秀曲艺文化的现代化转型路径，实现演出盈利、曲艺传承、人才培养、观众喜爱等多元共赢，为文旅业的创新性发展提供新思路。

扬州小剧场建设的历史及优势

扬州小剧场建设起步较早。21世纪初，扬州市曲艺研究所在扬州各地开办书场，表演扬州评话、弹词、清曲等节目。虽未冠以小剧场名称，但从场地环境、演出剧目、实现社会和经济效益双赢的演出目的来看，书场就是小剧场的初始形态。扬州市文化馆是扬州小剧场演出的主阵地，2015年全年，小剧场演出达150场以上[1]。然而，此时扬州小剧场建设的指导思想并未明确，小剧场主要承担传承传统曲艺，丰富百姓文化精神生活的公益功能，其商业价值和创新潜能未得到重视。扬州小剧场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为其辉煌时代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理论思想优势

文化“两创”理论的形成，为扬州小剧场蓬勃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指导。文化“两创”理论最早由习近平总书记于2013年提出，在之后的阐述中不断提炼和丰富。2013年12月30日，习近平主持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发表重要讲话：“在5000多年文明发展进程中，中华民族创造了博大精深的灿烂文化，要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以人们喜闻乐见、具有广泛参与性的方式推广开来。”[2]党的二十大以来，党中央把文化建设提升至新的历史高度。2024年7月18日，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对文化事业该如何发展做出深入阐释：“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坚持出成果和出人才相结合、抓作品和抓环境相贯通，改进文艺创作生产服务、引导、组织工作机制。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完善文化经济政策……健全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体制机制。”[3]总的来说，文化“两创”的理论核心是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文化“两创”理论指引下，小剧场建设应走一条融合文化和旅游的市场化道路，利用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宝库，创作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作品，创作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要的作品，创作反映新时代精神面貌的作品。

历史文化优势

扬州是全国著名的“曲艺之乡”，为扬州小剧场建设提供了历史文化优势。扬州曲艺文化之所以发达，得益于以下三方面。一是交通地理因素。扬州是一座因水而兴的城市，位于长江和大运河的交会点，隋唐之后成为连接大江南北的交通枢纽。优越的地理位置使扬州与其他地区开展文化交流更加便捷，因此扬州曲艺具有博采南北众家之长、荟萃东西各路精华的特点。二是经济商业因素。《旧唐书・苏瑰传》载：“扬州地当冲要，多富商大贾、珠翠珍怪之产”[4]。《资治通鉴》亦载：“扬州富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5]。繁荣富裕的城市生活为扬州曲艺文化提供了物质基础，物质生活丰富的扬州人在精神领域产生了更高追求，以丰富人们的日常生活。三是人文因素。早在唐宋之际，扬州便出现了个别艺人从事曲艺表演的现象，扬州曲艺的巅峰时期始于清初，一直延续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涌现出众多曲艺艺术家，如柳敬亭、张樵、陈思、浦琳、叶英、王少堂等，他们代代相承，把扬州曲艺事业推上高峰。

政策制度优势

江苏省和扬州市顺时顺势制定小剧场建设专项政策，为扬州小剧场蓬勃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2021年12月，江苏省政府出台《关于推进小剧场建设的指导意见》，这是全国首个小剧场建设专项政策，旨在将小剧场打造成为新兴的文化传播和消费热点，重塑城市文化生态。2024年12月，江苏省政府印发《关于促进全省营业性演出市场规范繁荣发展的实施意见》，对小剧场建设再次发出积极信号：“鼓励各地建设具有地域特色的小剧场、主题书场等建设，推动优质演出走进新型公共文化空间。依法依规盘活演出场所资源，通过改建、扩建等方式，创设集剧目孵化、演员培育、演出服务等功能于一体的演艺新空间、新场景。”[6]此外，江苏省文旅厅每年开展“江苏省示范小剧场和小剧场精品剧目认定工作”，助力小剧场建设和精品剧目孵化。2023年，扬州市出台《扬州“剧好看”小剧场建设推进方案（试行）》，认定首批“剧好看”小剧场，聚焦“文化旅游名城建设”，将小剧场建设作为提升城市气质、讲好扬州故事、提高舞台艺术影响力的重要抓手。省、市两级政府的高度重视与诸项政策红利的持续释放为扬州小剧场的繁荣吹响了时代号角。

扬州小剧场建设的现状与特色

根据江苏省《关于推进小剧场建设的指导意见》，小剧场是指拥有较为独立舞台和观众区、席位数在500个左右及以下、以舞台艺术表演为主、面向社会开放的室内演出空间[7]。目前，活跃在扬州文旅市场上的各类小剧场超50家，其中颇具代表性的有少堂书场、非遗实验剧场、国风剧场、水韵剧场、芍药园子书场、千秋粉黛剧场、小匣子剧场、冬荣园艺术馆、无名喜剧空间、运河密城等。

近年来，在扬州文旅部门、运营主体、曲艺艺术家与观众群体的共同努力下，扬州小剧场建设取得了非凡成绩，以创新为引领，不断开拓小剧场建设新模式。

走“品牌化”路线，引爆小剧场界的“百团大战”

2024年的上半年和下半年，扬州分别推出两场“剧好看”小剧场演出活动，这是扬州小剧场建设的大胆尝试。2024年1―2月，以“一场启动仪式+两大演出版块”的形式拉开了扬州“剧好看”小剧场展演季的序幕。第一板块是26台小剧场剧（节）目在各小剧场交流巡演，第二板块是20余家小剧场开展各类演出近400场。下半年扬州再接再厉，掀起更大声势，从2024年9月，在2个多月的时间里，以“6+18+100+1000”的形式，扬州“剧好看”小剧场展演月为观众献上众多精彩演出。“6”指的是扬剧《千里江山》、木偶剧《哪吒传奇》等6台精品剧目，“18”是指扬州评话《三打白骨精》、魔术脱口秀《双重现实》、话剧《你猜》等18部优秀剧（节）目，“100”是指100余场优秀剧目巡演，“1000”是指超过1000场的小剧场剧（节）目全市巡演。2024年的小剧场活动，扬州可谓是拿出了家底、下足了本钱，“剧好看”成为扬州小剧场的金字招牌。

多元化定位，演艺特色鲜明

数量众多且业态单一的小剧场容易走向内卷，为避免陷入低质低价的行业竞争，扬州小剧场建设从开始就规划了一条分类发展的道路，以特色演艺主题吸引不同观众群体，满足多元化的文化消费需求。若观众想欣赏地道的扬州非遗曲艺节目，少堂书场绝对值得前来，扬州评话、清曲、方言演出能带给观众“最扬州”的体验。小匣子剧场是扬州首个以儿童为服务对象的小剧场，剧场的座位均以儿童身材定制。2024年4月，“运河密城”小剧场推出以运河为主题的沉浸式演艺互动实景街区《运河密城》故事。《运河密城》探寻扬州古运河的历史，将整个游戏空间划分为九宫格，各宫格均具有鲜明的时代和主题，空间和内容体验紧扣运河文化精髓。该剧场运用大量数字科技打造虚拟空间，尤其注重强化演员与观众的互动，观众可参与角色扮演，对年轻游客群体颇具吸引力。

打造“小剧场+”模式，小剧场建设与文旅发展互利共赢

剧场选址是小剧场商业运营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张长城指出：“适合开剧场的场所一定要有足够高、大的空间，富有文化氛围的周边环境以及便利的公共交通。”[8]扬州小剧场主要位于自然和人文景点中，交通便利、餐饮方便、文化底蕴深厚，结合不同的环境场景，小剧场打造特色各异的演绎形态。第一种是“小剧场+历史文化街区”模式。扬州明清古城街区是扬州文旅的一张名片，集聚了东关街、个园、何园、仁丰里、长乐客栈、冬荣园等众多景点。例如，芍药园子长乐客栈书场选址李长乐故居作为剧场演出场地，修葺一新的古建筑物增强了听戏的感官体验。第二种是“小剧场+餐饮”模式。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扬州入选世界美食之都，名气响亮的淮扬菜餐厅，如趣园、冶春等，在餐厅一角设置小舞台，表演评话、清曲并辅以古琴、古筝等乐器，让食客在曲美音雅的环境中品尝扬州美食。第三种是“小剧场+风景区”模式。瘦西湖和古运河以其优美的自然风光吸引大量游客前来游玩，将小剧场延伸至游船上，让游客在欣赏美景的同时观赏曲艺表演。

文化“两创”指导下扬州小剧场建设路径

扬州小剧场建设在取得优异成绩的同时，仍存在诸多不足。2021年起，江苏省文旅厅每年组织省级优秀小剧场和优秀小剧场剧目评定工作。至今的4次评选中，扬州小剧场中仅有千秋粉黛、国风剧场和少堂书场等三家获奖。在精品剧目方面，扬剧《千里江山》《千里送京娘》、木偶剧《哪吒传奇》入选精品剧目。评选结果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扬州小剧场建设现状，同省内其他城市相比，扬州在示范小剧场建设和精品剧目创作方面仍有较大差距。

文化“两创”理论为当前扬州小剧场发展指明了方向，应牢牢把握扬州优秀传统曲艺文化这一关键，探索未来小剧场建设的创新路径。

提升小剧场运营方的经营能力

小剧场运营方作为剧场的经营主体，对小剧场建设负有重要责任。小剧场运营方的经营能力体现在以下几方面：能准确把握市场需求，精选演出内容，发掘与储备曲艺人才，擅长品牌推广，懂得风险控制。扬州公办小剧场（如少堂书场、非遗实验剧场等）尽管数量较少，但运营方拥有专职艺术家团队，曲艺创新能力强，抗风险水平高。扬州数量众多的民办小剧场（如芍药园子、千秋粉黛、冬荣园等）具有经营方式灵活、文旅融合体验良好等优势，但曲艺创新能力薄弱。未来，扬州小剧场事业发展应形成以公办小剧场为先锋、民办小剧场为主体的发展新格局，前者着重突出曲艺创新方面的优势，负责扬剧新剧的培育和推广；后者侧重市场化的商业运营，在评话、清曲、道情等方面进行创新。扬州文旅部门应发挥主导作用，在财政、人才、宣传等方面提供支持，尤其应助力民办小剧场建设。

加大原创精品剧目的创作力度

原创精品剧目创作是扬州小剧场内涵建设的重点，也是决定扬州小剧场发展能走多远的关键。文化“两创”理论指出，原创精品剧目创作源泉来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但不是简单拿来，而是要进行创新加工，赋予作品新时代的精神风貌。2025年4月20日，在著名学者朱自清发表《背影》百年之际，以散文名篇为底本创作的小剧场剧目《百年背影》，在少堂书场迎来首演。朱自清在扬州度过了少年时光，安乐巷现存有朱自清故居，《百年背景》不仅是对扬州文化名人的致敬，也是一次大胆创新。该剧融合了评话、清曲、雕版印刷等多种扬州非物质文化遗产，让观众感受到重孝守义的家国情怀穿越百年传承至今。未来，应进一步发挥扬州市曲艺研究所、木偶研究所、扬剧研究所等机构的戏曲研究力量，深入挖掘扬州的深厚文化底蕴，创作出一批为小剧场演出量身定制的精品剧目。

倡导表演方式的与时俱进

扬州传统优秀曲艺文化能否为现代社会接受的争议问题之一是语音是否需调整，较有影响力的观点来自挪威语言学家易德波，她认为扬州评话应该讲原汁原味的扬州方言，调整改变语音，会使扬州评话变得不纯正不优美[9]。坚持使用扬州方言演艺，对现代观众而言是一个巨大挑战，如果观众听不懂，会影响小剧场的演出气氛和互动效果。其实，文化“两创”理论已为争议的化解一锤定音。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是指“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优秀传统文化精华进行改造，赋予新的时代内涵”。调研发现，曲艺艺术家普遍具有扎实的功底和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他们认为，依据当下的欣赏体验，传统语音未必都是优美的，演出过程中适当融合普通话发音方式和流行音乐曲调，可在不失传统曲艺精髓的同时，使演出更赏心悦目，兼顾了小剧场演出的艺术性与通俗性。

回顾历史，盛世无一例外伴随着文化的繁荣灿烂与富有时代特征的文化形式。小剧场作为文艺界的“轻骑兵”，具备强大的文旅创新能力。扬州小剧场建设对复兴扬州优秀传统曲艺资源具有重要意义，通过创新扬剧、评话、弹词、道情，以及古琴等曲艺形式，创作了反映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风貌的新曲艺作品。扬州小剧场赋能本地优质的文旅资源，成为满足观众文化消费需求的新场景，解决了曲目创作创新少、曲艺人才培养难、商业营收能力弱等难题。剧场不大，大有作为。扬州小剧场建设在文化“两创”理论的指引下将持续锐意发展。

2024年扬州大学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资助“传承创新，‘剧’风飞扬：文化‘两创’视域下扬州小剧场建设研究”（项目编号：XCX20240080）。

（作者单位：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

参考文献：

[1]胡杨,曲旦.百姓的舞台 文化的乐园：扬州市文化馆荣获十佳“全国优秀文化馆”[J].文化月刊,2015(32):18-20.

[2]习近平.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 着力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EB/OL].(2013-12-31)[2025-04-21].https://www.gov.cn/ldhd/2013-12/31/content_2558147.htm.

[3]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EB/OL].(2024-07-21)[2025-04-28].https://www.gov.cn/zhengce/202407/content_6963770.htm?jump=true.

[4]刘等撰.旧唐书：第九卷[M].北京:中华书局,1975.

[5]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第四卷[M].北京:中华书局,2007.

[6]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江苏省公安厅,江苏省财政厅.关于促进全省营业性演出市场规范繁荣发展的实施意见[EB/OL].(2024-12-10)[2025-05-10].https://www.jiangsu.gov.cn/art/2025/1/17/art_64797_11473317.html.

[7]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关于推进小剧场建设的指导意见[EB/OL].(2021-12-23)[2025-06-02].https://wlt.jiangsu.gov.cn/art/2021/12/23/art_48956_10223476.html.

[8]郑洁,刘妮丽,李雪.小剧场选址背后的玄机[N].北京商报,2009-12-31(F04).

[9]董国炎.扬州评话发展史[M],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