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

摘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由文化意象、文化母题、文化记忆、文化场景和人物等文化元素及文化意境共同构成。数字技术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手段，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创新路径包括运用数字挖掘技术激活文化意象、利用虚拟技术深耕文化母题、借助数据可视化建构文化记忆、打造承载历史文化场景与人物活动的元宇宙，以及运用人工智能营造传统文化意境等。

文化数字化作为数字科技与文化结合的产物，既是文化现代化的重要发展趋势，也已上升为国家战略。习近平总书记在2019年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强调：“推动各民族文化的传承保护和创新交融，树立和突出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化符号和中华民族形象，增强各民族群众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价值参照、精神归宿和思想源泉，承载着中华民族共有的历史记忆，是凝聚民族向心力、强化文化认同的重要根基。“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发展新型文化业态。数字化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保存、衍生、展现与传播的作用，既是赓续中华文化基因的重要手段，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关键路径，最终指向完成文化现代化使命、丰富人民精神生活，进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文化意象、文化母题、文化记忆、文化场景和人物等文化元素构成。利用数字化技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进行数字化再生产，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符号与中华民族形象的数字化，将其转化为更广泛的民族共享符号与形象，是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有效路径，能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与中华文化影响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重要支撑。

数字挖掘激活文化意象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化的创新路径，可借助数字挖掘技术再现传统文化意象。传统文化意象多见于诗词、散文、绘画等作品中，是承载人文精神与审美情怀的重要载体。这类意象是集体创作的结果，其内涵在创作与传播过程中持续演变，因此需要对其进行持续解读与诠释，这本质上是对文化意象蕴含的文化隐喻进行深度挖掘的过程。为此，需要对典籍、艺术、器物等文化遗产进行系统性的量化解析与识别，深度再现传统文化意象的生成逻辑、情感谱系与演变轨迹，使其从抽象符号转化为可交互、可溯源、可共鸣的动态图景，进而实现文化意象的当代解读与活化传承。数字挖掘技术是依托计算机技术、数据分析与信息处理方法，从海量数字化数据中发现潜在规律、模式和价值的技术。对传统文化的数字识别、挖掘、保存与呈现，可利用文本挖掘和数据分析技术对数字资源进行时空分析、情感分析与语义网络构建，进而再现传统文化意象。文化意象由生活具象和思想意象构成，在传统文化中多以抽象符号或思想理念呈现，如“龙”“月亮”“山川”“天人合一”“风骨”“意境”等。这些意象大量出现在历史典籍与文学文本中，具有清晰的发展历程与内涵演变特征。要理解这些意象，需要回归相应的历史典籍与古代文学文本，但让现代人在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中理解传统文化意象的难度较大。而在数字时代，可利用数据挖掘技术对传统文化意象进行系统挖掘，构建文化意象的量化解析模型，利用计算机的分析能力进行识别与呈现，进而激活传统文化意象的当代生命力。

例如，对唐诗宋词中的江南地理空间进行数据识别和定位，借助视听技术和交互技术实现江南意象可听、可视、可感和可体验的数字化再现，形成江南文化意象数字化样态；对中国古典诗词中的“月亮”意象进行层次化解析，提取文本中“月亮”意象的情感聚类进行情感分析，形成“月亮”意象情感表征数据图谱；利用语义网络分析实现意象的数据关联，对“梅花”意象在不同语境中的内涵及差异化表达进行挖掘，找寻“梅花”意象在古典文本中的深度解构及演化规律；挖掘古代诗歌中的“庭院”意象，运用空间可视化技术再现古代庭院的空间场景，构建包含曲院、花院、深院、幽院、静院在内的数字庭院意象群，延伸中国园林审美文化的当代表达。这些数据挖掘方法激活了古代诗文中的文化意象，实现了数据解读、分析与呈现，并借助数字传播手段触达更广泛的受众，使文化意象中蕴含的中华文化精神通过数字技术浸润人心，进而增强大众对中华文化的审美认知。

虚拟技术深耕文化母题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创新路径，在于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深耕传统文化母题。依托虚拟现实、增强现实及三维建模等数字技术，构建沉浸式叙事场景与交互式体验，对传统文化母题进行深度解构与创造性转化，使文化基因在数字语境中实现动态演绎与意义再生，加深大众对传统文化母题的再认识，进而增强其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具有诸多流传至今的文化母题，如盘瓠神话中的“英雄”母题，《山海经》《聊斋志异》中的“人仙相恋”母题，良渚文化中的“圆和弧边三角、鸟形象、螺旋纹”纹样母题，儒家文化中的“舍生取义”母题，北方年画《禹王锁蛟》中的“治水”母题，宋元时期文学作品中的“乱离重逢”母题等。文化母题作为重要的文化基因，深刻影响着中国人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对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本质是推动传统文化基因在当代语境中以数字化方式实现传承，这就需要对传统文化母题进行现代化解读。

虚拟技术可对传统文化母题中的人物、图像、文字和细节进行还原与创作。知识图谱可搭建语义场景模型，对母题相关的人物、事件、地点、象征物进行关联。例如，“夸父逐日”母题可关联神话地理、天文知识、上古气候数据等内容，构建该母题的知识图谱，形成以“夸父逐日”为核心的中国神话体系及相关延伸知识体系。借助动态环境模拟，还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对自然环境的表述，以“黄河”母题为对象，演绎黄河古道的变迁历程，还原黄河环境的历史演变过程，从历时维度展现黄河环境的发展变化，以及“黄河”作为母亲河的话语建构与变迁。运用虚拟交互技术，可自动生成契合传统文化母题美学风格的新场景、器物或诗词，如输入“庄周梦蝶”后，虚拟技术便可生成庄子梦蝶的梦境，为用户营造可亲身体验“物化”哲学的情境，赋予“庄周梦蝶”这一母题诗意的生命力，让用户在虚拟场景中感受“物我相忘”的境界。虚拟影像中的声画语言可实现对母题的重新编排与设计，动作体感技术可使用户对传统文化母题进行沉浸式体验，从而实现对传统文化母题的内容重塑、叙事创新，以及母题价值的深度挖掘与再生产。部分传统文化主题公园已利用虚拟技术打造幻境剧场与虚拟舞台，展演女娲补天、孟姜女等文化母题，游客可在虚拟现实中深入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虚拟技术对传统文化母题的深耕与再创，既是一种现代创新，也是认识古代中国和当代中国的重要维度，可强化传统文化母题具有的人文关怀，引发文化共鸣。

数据可视化构建文化记忆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创新路径，在于利用数据可视化技术构建传统文化的文化记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承载着中华民族对过往集体记忆的情感归宿与共同建构使命，是中华民族共有的历史记忆。因此，通过对典籍、文物、民俗等多维文化数据进行深度挖掘与视觉化转译，构建动态可交互的文化记忆图谱，可实现对历史的追溯与情境还原，进而使抽象的历史脉络、情感意象与集体记忆转化为直观可感的视觉叙事，从而激活传统文化的内在生命力，实现文化传承从静态保存到动态体验的认知跃迁，增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感召力和向心力。

数据可视化是构建传统文化记忆的有效路径。文化记忆具有时空延续性，传统文化的传播与演化依托文字、仪式、典籍等媒介实现记忆延续。数字技术的数据处理、场景呈现、系统整合等可视化功能，可构建类神经网络的记忆智联关联，进而形成传统文化的文化记忆与记忆空间。借助视觉计算与叙事设计，可将抽象、庞杂与隐性的传统文化转化为可感知、可探索、可共鸣的认知方式，实现文化记忆的再编码、再语境化与再活化。

在数字媒介时代，数字媒介不仅能延续文化记忆，还能借助当下的审美机制与媒介机制对文化记忆进行建构。具备交互性的可视化图像能让传统文化“动”起来，使历史在可视化的媒介形态中被激活，进而有效构建大众的历史记忆，由此凝聚社会共识。记忆可视化的表现方式更契合现代人对视觉信息的接受习惯，也更易被大众所接纳。例如，对传统文化中的二十四节气、北京故宫、敦煌莫高窟、宋代建筑、家族图谱、考古发现等进行可视化与交互设计，以富有历史感的复古视觉元素，结合数据关系与视觉元素构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记忆体系。数字人文在线系统“大运河流域名人轨迹地图”运用时空可视化方法，对古代名人轨迹数据进行可视化呈现，讲述名人行迹与大运河文化的关联故事，是大运河文化记忆数字可视化建构的有益实践。此外，还可采用听觉可视化方式，将古琴音律、戏曲唱腔的声波频谱转化为与其美学意境契合的视觉动画，实现“听见形状，看见声音”，构建现代人对中国古代音律的文化记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色彩、图案、服饰等视觉文化，是中华民族长期共享的视觉形象与集体经验，可利用可视化技术再现这些视觉文化，进而强化大众对共有文化的记忆，以数字技术推动可视化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延续，形成数字文化记忆场域，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代际传承。

元宇宙还原历史文化场景、复活历史人物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创新路径，可借助元宇宙技术还原其中的历史文化场景、“复活”文化人物。历史文化场景是在特定历史与空间背景下形成的文化环境，承载、传承并展示着特定历史时期的生活方式、精神观念与审美取向。历史人物虽已随时间逝去，但他们却是推动历史发展、承载重要文化信息、体现时代精神的核心主体。因此，借助元宇宙技术构建可进入、可对话、可演化的历史场景，“复活”历史文化人物，实现对历史场景、文化人物的三维复原，通过社会仿真引擎与认知建模，再现特定时期的文化场景与行为规范，可将静态的历史文化场景与历史人物转化为动态、可体验的文化复合体，打造沉浸式和参与式的文化体验，让人们在场景体验与历史对话中强化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历史认同。

元宇宙以虚拟现实技术等多种数字化技术为基础，既可在日常生活外构建虚拟世界，也可还原古代历史文化场景，包括历史文化遗产、博物馆、文化馆的虚拟场景搭建。当前，国内已有诸多历史文化虚拟场景的实践案例，如数字敦煌、全景故宫、V故宫、上海数字孪生博物馆等项目。这些项目借用虚拟现实技术在网络空间搭建数字文化场景，可立体、全面地再现历史文化场景，使用户足不出户即可在云端进行沉浸式游览。

元宇宙中的数字虚拟人能够连接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实现虚拟与现实的深度融合。借助这一技术打造蕴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的数字虚拟人、还原历史人物，可让其活跃于元宇宙空间，引导大众在虚拟世界中领略传统文化之美。此外，对于历史文化典籍中记载的古代历史场景与人物，如《山海经》中的地理风貌、《论语》中孔子及其弟子坐而论道的场景、《诗经》中的古代劳动生活场景等，现代人大多只能通过文字阅读与文学想象加以理解。而元宇宙则可根据典籍对这些历史文化场景进行打造与还原，让用户在虚拟空间中实现沉浸式体验，进而使其深入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宇宙除了可构建历史文化场景的虚拟世界，还可支持用户以虚拟历史人物的身份参与数字文化产品的二次创作，从而形成具有对传统文化独特理解的文化故事，一方面可提高用户的参与度，另一方面可增强传统文化对用户的吸引力。

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营造传统文化意境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创新路径，可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营造文化意境。文化意境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审美的核心范畴，蕴含深厚的文化哲学内涵，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以人工智能技术营造传统文化意境，是将计算机算法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最高境界结合的创新实践。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对中国古典美学思想中的形与神、风与骨、物与心、形与象、景与情、知与行、学与悟等范畴进行机器学习，实现意象组合、风格再现与情感模拟，最终基于海量网络数据在数字空间中构建出可感知的“数字意境”，实现现代人对中华民族精神与人文理想的追求。

意境本质上是主观情感、文化符号与自然意象在特定时空中的诗意共鸣。人工智能可将诗歌、绘画、音乐等艺术中承载的意境元素（如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等）及其内在关系（如衰败、孤寂、安宁等）抽取为可计算节点，构建跨媒介文化语义网，将抽象的“意境”转化为可关联、可推理的关系图谱。这一过程亦是人工智能机器对传统文化意境特征与生成逻辑的深度学习，实现算法对美学概念的精准解读。在此基础上，便可实现从学习到生成数字意境的转化，用户可对意境元素进行智能提取与组合，在数据库中输入关键词检索与“哀怨”强相关的意象群，如秋云秋风、落花流水、孤雁寒鸦、空庭危楼等，再向生成式人工智能下达指令，使其根据李商隐的诗歌风格创作一首五律诗，并同步生成与该意境契合的水墨画，由此实现人工智能从语义网到诗歌，再到山水画的跨媒介意象创造。此外，还可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多模态合成方法构建意境，如利用Sora、闪剪等多模态生成工具，对唐代诗人王维的《鸟鸣涧》进行数字生成、转化与视觉化呈现，以精美画面展现诗中的空灵意境。

随着数字技术不断发展，在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挖掘、再现、解读过程中，必将有更多数字技术推动其实现现代转型和创新发展，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真正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根基与文化资源。需要注意的是，利用数字技术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既要全景式、多角度、多方位展现其多样性和丰富性，也要以其所具有的文化特征和精神内核为核心，凸显传统文化本质。同时，数字文化与传统文化属于不同文化样态，在文化数字化进程中，应避免由数字技术引发的文化碎片化对传统文化内核的改变和破坏。

2024年新疆社科基金“传播―认同视域下多元一体中华文化在新疆的传播意涵及传播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024BXW142）。

（作者单位：新疆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