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波

摘要：在全球化与城市化进程加速的背景下，吴越文化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现代传承与创新发展成为公共文化建设的重要命题。现从吴越国的历史地理背景、艺术审美特征及哲学思想内核出发，探讨其与公共文化建设的内在关联，构建文化空间融入、活动创新应用及传播教育赋能的三维实践体系，为地方文化在现代公共文化体系中的活态传承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样本。

吴越文化作为中华文明谱系中的重要地域分支，以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907―978年）形成的“保境安民、纳土归宋、家国天下”精神为核心，承载着长三角地区独特的历史基因与文化记忆。在当代公共文化建设中，深入挖掘吴越文化的历史特质与精神内核，既是对地域文明的活态传承，更是为现代公共文化服务注入地域灵魂、增强文化认同的重要路径。

吴越文化的基本特征与公共文化建设的关系

历史地理背景与文化基因的生成

吴越国作为五代十国时期南方地区重要的地方政权，其独特的历史地理背景深刻塑造了鲜明的文化基因。从地理维度看，吴越国以杭州为中心，辖境覆盖长三角核心区域，河网交织、水网密布，形成“因水而生、依水而兴”的地域特征。钱在位期间，大力兴修水利，筑捍海石塘、设撩浅军疏浚河道，成功根治钱塘潮患，一举奠定江南水乡的农业基础，使吴越国成为“鱼米之乡”。这种地理依赖性在文化层面上体现为舟楫交通衍生的航运文化、水利工程承载的工匠精神，以及水乡聚落独特的街巷肌理与建筑美学。

从历史维度看，吴越国在五代十国这一特殊历史时期奉行“保境安民”国策，凭借“善事中原”的外交策略避免战乱，使境内经济文化得以持续发展。钱“纳土归宋”的举措，不仅实现了政权的和平过渡，更使吴越地区成为中原文化南传的重要枢纽。这一时期，吴越国在农业、手工业、海外贸易等领域成就斐然，如越窑秘色瓷的烧制技术、杭州城的营建规划，均体现了吴越国在特殊历史时期延续中华文明的独特贡献。

这种历史地理背景与公共文化建设的关联体现在以下两方面。一方面，地理空间构成公共文化空间的物质载体，江南水乡的河街格局、园林意境为文化设施设计提供了天然的美学范式；另一方面，历史进程中的文化融合为公共文化活动提供了丰富的叙事素材，如吴越国的“保境安民”政策、钱的治国智慧等，均可转化为现代社区治理的文化资源。杭州市临安区实施的吴越国衣锦城考古遗址综合保护工程，通过对太庙山区块、功臣山区块的重建，将历史遗址转化为公共文化空间，正是对吴越国都城规划理念的现代诠释与应用。

艺术审美特征与公共文化空间的建构

吴越国艺术以“精致细腻、清逸婉约”著称，形成了独特的审美体系。在工艺美术领域，越窑秘色瓷凭借“类冰似玉”的质感与简约造型，代表了当时制瓷业的巅峰水平；丝绸织绣技艺精湛，杭州“罗锦”更是被列为贡品，其纹饰图案融合自然意象与吉祥符号，体现了吴越先民对生活美学的追求。在建筑艺术方面，吴越国的佛塔建筑（如杭州雷峰塔、苏州虎丘塔等）融合了中原与江南风格，以砖石仿木结构的形式，营造出庄重典雅的空间意境。

这些艺术形式背后蕴含着“天人合一”“以和为美”的审美观念，强调自然与人文的和谐共生、形式与内容的辩证统一。在公共文化建设中，这些审美观念可转化为具体的实践策略。一是将越窑秘色瓷的釉色与造型元素应用于公共艺术装置，如在地铁站厅设置青瓷主题壁画，让传统技艺成为城市空间的视觉标识；二是借鉴吴越国佛塔的建筑美学，在文化场馆设计中融入飞檐翘角、斗拱等符号，营造雅致的文化氛围。杭州市临安区吴越文化公园中的城市书房客厅，将江南园林的借景手法与现代建筑结合，通过对水景、连廊与传统纹样的运用，实现了历史与现代的对话。

哲学思想内核与公共文化理念的契合

吴越文化在哲学层面融合了儒家的伦理规范、道家的自然思想与禅宗的心灵智慧，形成了“修己安人、知行合一”的价值取向。儒家强调的“礼义廉耻”，在吴越国表现为对文化教育的重视，如钱设立“择能院”选拔人才，推动了吴越地区文化教育的发展；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孕育了吴越先民的生态智慧，如太湖流域的桑基鱼塘农业模式体现了人与自然的良性互动；禅宗“明心见性”的理念，则深刻影响了吴越文人的生活美学，形成了崇尚“精雅生活”的文化传统。

这些哲学思想与现代公共文化理念存在深层契合。其一，“修己安人”与公共文化的教化功能相呼应，可通过建设社区书院、举办先贤讲堂等形式，传播钱“保境安民”的治国理念；其二，“顺应自然”思想为生态文化建设提供了伦理基础，可结合吴越国的治水历史，策划“太湖生态保护”主题展览，展现古人“疏堵结合”的治河智慧；其三，“精雅生活”理念与当代人对高品质文化生活的追求高度契合，可通过开设茶艺、花艺、古琴等传统生活美学课程，提升公众的文化修养与生活品位。杭州市临安区持续推进《钱氏家训》“五进”工作，开发《钱氏家训》专题课程，将吴越国的历史智慧融入教育实践，正是对“知行合一”思想的当代传承与应用。

吴越文化特色在公共文化空间中的融入路径

文化设施的空间设计与符号转译

公共文化设施作为文化传承的物质载体，其空间设计应成为吴越文化的立体诠释。在建筑形态上，可借鉴吴越国都城杭州的规划理念，如“一门三道”的城门结构、院落式布局，以及临安衣锦城遗址中发现的排水系统与夯土台基，体现城市规划的科学性与艺术性。例如，苏州博物馆新馆以现代材料重构传统坡屋顶与花窗元素，形成“苏而新、中而新”的建筑风格，与吴越国建筑的简约雅致一脉相承；同时，其内部空间布局采用“园林式”院落结构，通过连廊、天井、水景的组合，营造出“一步一景”的观展体验。无锡博物院的“吴风锡韵”展厅以水巷为线索，串联各展陈单元，重现江南古镇的空间肌理。上海青浦图书馆的“吴越文化特色库”阅读区，以竹简造型书架搭配LED水墨投影，实现了传统符号与现代技术的有机融合。这种空间设计不仅提升了公共文化设施的文化辨识度，更通过环境氛围的营造，潜移默化地传递出吴越文化的审美特质。

展览与活动的叙事体系构建

传统的文物展览往往局限于“器物展示”，而现代公共文化建设更强调以主题设计构建文化叙事体系。在展览策划中，可采用“大历史+小视角”的方式。例如，“吴越先民的一天”主题展览，通过复原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村落场景，展示先民的农耕、纺织、制陶等日常生活，让观众在具体情境中感受文化的真实质感。再如，“吴越艺术的演变”主题展览则以时间为脉络，呈现从良渚玉器到吴越国秘色瓷的艺术传承与发展，凸显吴越文化的连续性。博物馆之外的公共空间，亦是文化叙事的重要场所。杭州运河广场的“吴越舟船文化展”，不仅陈列古船模型，还组织市民参与漕运模拟游戏，帮助其了解运河在吴越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上海思南公馆举办的“吴越文化周”活动，将老洋房改造为临时展厅，展出吴越地区的老照片与旧物什，并搭配街头艺人的越剧片段表演，打造出“建筑可阅读、文化可触摸”的体验场景。这些主题设计突破了文化传播的时空界限，使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产生情感共鸣。

互动体验与公众参与的深度激活

数字技术为文化空间的互动体验提供了新可能。在吴越文化博物馆中，设置了“虚拟考古”互动装置，让观众可通过触摸屏幕参与秘色瓷的制作过程；“吴越名人对话”AI系统则可让观众与虚拟的钱、罗隐等历史人物进行交流，深入了解他们的思想与生平。社区文化中心可开设“吴越手工艺工作坊”，邀请非遗传承人现场指导居民制作蓝印花布、木雕摆件，让文化体验从“观看”转变为“实践”。更重要的是，公众不再只是文化的接受者，更是文化内容的创造者。苏州平江路的“市民文化市集”，鼓励居民拿出自家收藏的吴越老物件进行展览，讲述物件背后的家族故事，营造出“人人都是文化传承者”的社区氛围；通过微信小程序发起“寻找身边的吴越印记”活动，市民可拍摄并上传古桥、古民居、非遗店铺等照片，经审核后纳入“吴越文化地图”，形成UGC传播矩阵。当公众从“参观者”变为“参与者”“创造者”时，文化空间便成为凝聚社区认同的精神纽带。

吴越文化在公共文化活动中的创新应用

文化节庆与民俗活动的创意转化

吴越国时期的节庆民俗资源丰富，如“清明恭祭钱王”活动、端午龙舟赛等。传统节庆的创新表达需秉持“守正出新”原则，一方面保留核心文化元素，如龙舟赛的祭祀仪式、庙会的非遗展演等；另一方面注入现代元素，如利用灯光秀提升庙会夜景效果、借助网络直播扩大龙舟赛的传播范围等。杭州市临安区举办的吴越文化系列展示活动，在保留传统民俗表演的基础上，引入“吴越风情秀”“古诗词主题诵读会”等活动，打造了能引发市民文化共情的节庆IP。民俗活动的创意表达还体现在对“小众”民俗的挖掘与活化方面。例如，吴越国的“蚕桑文化”曾是重要的农耕民俗，如今在嘉兴、湖州等地，通过举办“开蚕门”仪式展演、蚕桑主题亲子游、丝绸文化创意设计大赛等活动，将古老的生产习俗转化为兼具文化体验与产业推广功能的现代文化事件，实现了从“文化遗产”到“文化产品”的转化。

文艺演出与传统艺术的当代呈现

越剧、昆曲、评弹等吴越传统艺术正面临观众老龄化的挑战，创新呈现方式成为破局关键。在舞台形式上，上海昆剧团的《牡丹亭》沉浸式演出将演出场地延伸至园林，观众可跟随演员穿行于亭台楼阁间，实现“人在戏中、戏在景中”的观演体验；苏州评弹博物馆的“茶馆书场”还原了传统书场场景，并配合投影技术呈现评弹唱词中的江南图景，观众可边品茗边听书，进一步增强艺术感染力。在内容创作上，推动跨界融合成为重要方向，如文旅融合实景歌舞剧《陌上花开》，以歌舞、肢体、神情、音乐、背景等多种表现形式，为观众带来一场兼具视觉与心灵体验的“花开”盛宴。数字技术也为传统艺术传播开辟了新渠道，浙江音乐学院推出的“吴越戏曲虚拟偶像”，借助AI技术生成虚拟演员，演绎改编后的越剧经典选段，在短视频平台收获了大批年轻粉丝。

传统工艺展示与现代设计的跨界融合

吴越国传统工艺，如越窑秘色瓷、金银器制作、木雕等，既是珍贵的文化遗产，也是具备经济价值的创意资源。在公共文化活动中，可通过“展示+体验+转化”模式实现传统工艺的活态传承。首先，在文化节或博览会上设置工艺展示区，邀请非遗传承人现场演示制作技艺，如在上海艺术博览会的“吴越工艺馆”中，公众可近距离观赏缂丝匠人“通经断纬”的精湛技艺；其次，开设工艺体验工坊，让公众亲身参与材料选择、工具使用与制作流程，如杭州的“南宋修内司官窑烧制技艺体验中心”，提供从揉泥到上釉的完整制瓷体验；最后，推动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融合，举办“吴越工艺创新设计大赛”，鼓励设计师将传统纹样、工艺技法应用于现代服饰、家居用品、数码产品设计，如吴越文化博物馆推出50款“吴越信物”文创产品，将馆藏文物、历史典籍与现代生活用品、饰品结合，凭借“高颜值”与美好寓意获得游客的广泛好评。这种融合不仅提升了传统工艺的商业价值，更扩大了吴越文化的影响力。当传统工艺从博物馆展柜走向公众日常生活、从“非遗保护”走向“产业创新”时，其传承便获得了可持续的动力。

吴越文化特色的传播与教育功能

公共文化教育的多元化路径

公共文化教育需覆盖不同年龄段的社会群体。在青少年教育方面，开发《吴越文化通识》校本课程，以图文教材、动画短片、实地研学等形式，向中小学生介绍吴越国历史名人、经典艺术与民俗风情，如组织中小学生参观苏州寒山寺，解读张继《枫桥夜泊》中的吴越文化意象。在高等教育领域，高校可设立吴越文化研究中心，开设“吴越艺术史”“江南经济史”等专业课程，培养兼具文化研究与创意转化知识的专业人才，如浙江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的“吴越文化创新设计”研究生方向，已成为培养复合型人才的重要基地。在社会教育层面，社区可推出“吴越文化大讲堂”，邀请专家学者、非遗传承人举办系列讲座，如“吴越美食文化中的哲学智慧”“苏绣技艺与现代生活美学”等，满足市民的终身学习需求；企业可将吴越文化纳入员工培训体系，通过组织吴越商帮文化研讨、工匠精神体验活动，增强员工对地域文化的认同感。这种多元化教育途径可突破传统课堂的局限，让文化教育融入生活场景，实现“润物细无声”的价值传递。

数字媒体与新技术的传播赋能

数字技术的发展使吴越文化传播得以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在内容生产方面，可制作高质量的纪录片、动画短片，如纪录片《吴越国》采用4K拍摄技术，结合三维动画还原古代战场与城池风貌，在省级卫视平台播出后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开发“吴越文化元宇宙”项目，利用VR技术构建虚拟吴越古城，用户可通过数字分身游览古城街道、参与民俗活动、与虚拟NPC互动，实现沉浸式文化体验。在传播渠道方面，可借助社交媒体平台开展话题营销，如在微博发起“吴越文化打卡”话题，吸引网友分享身边的吴越文化元素，掀起全民晒图热潮；在抖音开展“非遗合伙人计划”，鼓励非遗传承人开设账号，并以直播带货、技艺展示等形式吸引粉丝关注。此外，还可利用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精准传播，通过分析用户的文化偏好，为其推送个性化的吴越文化内容，如为喜欢传统艺术的用户推荐昆曲演出信息、为热衷历史的用户推送吴越考古新发现等。这种“技术+内容”的双重赋能，使吴越文化传播从“广撒网”转变为“精准滴灌”。

社区文化活动的在地化实践

社区是文化传承的微观单元，吴越文化的社区融入可通过“文化激活社区”策略实现。首先，建设社区文化地标，如在居民小区内设置吴越文化主题长廊，展示本地历史名人、传统民居、非遗项目等内容，形成可见可感的文化符号；其次，组织社区文化活动，如“吴越邻里节”，包含百家宴、手工艺市集、社区戏曲表演等，增强居民间的文化互动；最后，培育社区文化自治组织，如“吴越文化保护志愿者协会”，鼓励居民参与文化遗产巡查、口述史采集、传统习俗保护等工作，激发基层文化自觉。杭州市上城区的“清波文化家园”实践表明，通过居民自发成立的“吴越文化宣讲团”，定期为社区老人讲述本地街巷的历史故事，带领青少年参观名人故居，可推动吴越文化传承从“政府推动”转变为“居民自觉”。当吴越文化融入社区生活，成为居民日常交流的话题、节庆活动的主题、社区认同的标志时，其传承便拥有了更坚实的社会基础。

吴越文化在公共文化建设中的融入与实践，本质上是传统文化和现代生活的对话与共生。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吴越文化与数字经济、文旅融合的深度结合，构建文化影响力评估模型，为新时代地域文化的活态传承提供更具精准性的策略支持。在文化强国建设背景下，吴越文化的现代转化实践不仅关乎地域文化的存续发展，更可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整体创新提供鲜活的地方经验，助力实现从“文化资源”到“文化自信”的深层跃升。

杭州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成果（M25YD173）。

（作者单位：杭州中国动漫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