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依言 钟璇璇 辛安群 吴宣蓉 潘江华

摘要：广西融水芦笙斗马节作为一项传统文体活动，其发展历程体现了从传统婚姻裁决方式到现代体育赛事的文化变迁。在现代化进程中，其面临着内部传承断裂与外部文化同质化的双重挑战。要解决这些问题，关键在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挖掘斗马文化精神内核的基础上实现创造性转化，通过活态传承与守正创新，使其与现代社会价值观接轨，从而在保持文化本真性的同时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文化记忆：斗马节的起源与活动过程

融水苗族自治县地理位置及斗马文化溯源

融水苗族自治县地处广西壮族自治区北部、柳州市西北部，东北靠三江侗族自治县，东邻融安县，南与柳城县接壤，西南邻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西傍河池市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西北、北部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交界。500年前，苗寨出现几男追一女的情况，苗族德高望重且有话语权的族人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出面为争执的男子组织斗马比赛，以比赛的胜负决定谁能迎娶众人争抢的姑娘。能力强悍的男子易赢得女子及其父母的青睐，众多参赛者中的获胜者更易获得女子芳心。因此，斗马成为一种婚姻裁决方式，随着社会变革与发展，逐渐演变为苗家人年节坡会的一项赛事。

活动流程

活动流程不仅是一种仪式，更体现了苗族人民的智慧。先是比赛开始前的“选斗”，由几个寨子推选出若干名多谋善断、主持公道且懂斗马规矩的中年男子去物色斗马对象。接着是“走堂”，又称“耍威”，双方马主骑着或牵引参斗马匹绕场一周，向观众示意。而后是“相斗”，先由骑手牵一匹雌马进场，再由上场马主把各自的马从歇马场牵进决斗场，骑手牵着雌马与两匹雄马“相认”后松开缰绳，两匹雄马为争夺“爱情”展开激烈争斗。斗马节虽已演变成体育赛事，但其对文化的传承体现了苗族人民不忘根本、英勇无畏的精神和对爱情婚姻自由的向往。在时代更迭中，斗马节的文化精神通过这些流程的展示与延续，内化为苗族人民美好品质的精神内核。

民族符号：斗马节的文化认同载体

竞技赛场的胜负隐喻

斗马节发展初期，苗族德高望重者利用苗族人民对其身份的崇拜，人为干涉马匹求偶行为，赋予斗马婚姻嫁娶裁决权，使其成为裁决婚姻的一种方式[1]。竞技场上，雄马两两角逐，争夺与雌马交配的资格，最终获胜的马被称为“马王”。这体现了苗族饲马人的智慧与马儿的英勇，也反映了苗族人民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与自豪，对传承和弘扬苗族文化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其中蕴含的英勇无畏等精神，激励着苗族人民不断奋进，这种精神层面的激励能给社会带来积极向上的动力。

英勇叙事的文化投射

斗马节期间，青年男女通过活动交流情感，长辈可借此讲述斗马习俗起源。斗马作为婚姻裁决方式，只有胜利者才能迎娶心爱的姑娘，姑娘可通过马匹外形和斗马过程了解男子的智慧与英勇，获胜的男子更易得到女子青睐；而未获胜的男子可另选良人，也能过上幸福生活。人们以斗马定姻缘，获胜者的马不仅象征力量，也代表苗族人民对美好爱情婚姻的向往。在如今的快节奏时代，斗马文化的纯粹婚恋观让我们得以感受不同民族的婚恋文化，丰富了人们对爱情和婚姻的认知，拓宽了人们的视野，促进了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弘扬。

生产劳作的伙伴意象

马匹在苗族的生产劳作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是苗族人民勤劳与智慧的象征。过去，当地的生产水平较低，缺乏良好的劳动工具，只能饲养牲畜以减轻劳动压力。有媒体曾报道，怀宝镇盘荣村孟屯的吴永华有一匹爱马“红狮”，秋收农忙时节，“红狮”成为家里的劳动主力军，在复杂地形中运输重物，帮助家庭增收近2万元，被视为家中的重要成员和劳作的可靠伙伴。老百姓对马匹的赞美和爱护，反映了苗族人民对劳动的尊重和对生活的热爱。斗马节不仅深化了融水苗族人民勤劳的美德，也展现了斗马文化的魅力。

传承困境：斗马节的活态延续挑战

内部传承断裂风险

一是年轻人兴趣转移。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每个公民的责任，而不仅仅是政府与传承人的责任[2]。然而，在当今社会，以斗马节为代表的传统节庆活动正面临年轻一代兴趣结构性转变的严峻挑战。随着网络文化、电子游戏、短视频等现代娱乐方式的强势崛起，其即时性、互动性与感官刺激性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青少年的文化消费习惯和审美偏好，导致许多年轻人对传统斗马节缺乏兴趣，更倾向于参与流行的网络文化活动。这使得斗马文化的传承群体逐渐缩小，年轻一代对斗马节的了解和参与程度降低，甚至可能间接导致“文化认同之根”“价值传承之根”“历史记忆之根”的断裂。

二是传统技艺传承困难。斗马节的文化表达高度依赖驯马、赛马等一系列精深而体系化的传统技艺。这些技艺并非简单的动作复制，想要在比赛中拔得头筹，需要长时间的实践和经验积累。这一过程凝结了历代融水苗族人民在与马匹长期共生中积累的生态智慧、经验知识与情感默契。然而，由于现代社会的生活节奏加快，年轻人在社会生活中需要面对就业压力，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学习这些技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年轻人不愿意投入大量“不经济”的时间去习得这些难以直接转换为世俗成功的“慢功夫”，传统技艺面临失传风险。这会影响苗族人民积极进取、不甘为人后的民族精神的展现，造成面对挑战与困难时良好心态的缺失。

外部发展矛盾冲突

一是过度商业化开发。部分地区为了追求经济利益，对斗马节进行过度商业化开发。其传承与发展的目的不在于娱乐化，而在于让其本身的精神价值得以延续，进而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过度开发可能导致斗马节失去原有的文化内涵，变成单纯的娱乐表演，损害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真性和独特性。同时，少部分人认为斗马是一种粗鲁、野蛮的行为，将其定义为破坏和谐、宣扬粗俗的表演。这与传统的民俗精神完全对立，导致斗马文化在传承中面临人们的道德谴责和社会舆论压力。

二是文化同质化压力。在全球化背景下，外来文化通过线上线下等渠道对本土文化持续形成冲击，为了迎合主流市场、吸引流量，斗马节在内容和形式上逐渐趋同于其他节庆活动。例如，为迎合游客喜好而简化传统仪式、引入非本土表演项目，削弱了其原有的民族独特性和文化真实性。同时，一些人以“拍照打卡”代替沉浸式体验，不关注、不在乎斗马节蕴含的深层内涵。长此以往，斗马节可能面临失去本土文化个性的风险，导致“活的文化”变为“消费商品”。因此，要注重平衡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的关系，促进本土文化的传承与弘扬。

传承创新：民族传统节日的活化路径

挖掘斗马节精神内核，激发文化传承内生动力

一是深入研究与提炼。在教育部课程标准的推动下，非遗进校园、进课堂已成为一种教育行为趋势[3]。地方文化部门应与高校、研究机构加强合作，借助田野调查和文献研究，深入挖掘斗马节的起源、传说、习俗和象征意义。研究的重点在于超越对表面形式与竞技过程的记录，注重对其深层文化符号与精神意蕴的“解码”与“提炼”，探寻斗马节蕴含的精神内核，并将其与现代社会的价值观结合，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

二是结合仪式活动传承。仪式是文化意义集中传递的核心载体。在斗马节竞技过程中，安排专业人员进行解说，介绍斗马节的起源、比赛流程以及相斗马匹与饲养者的情况等。将斗马节的精神内核传递给观众，让观众在欣赏斗马比赛的同时，能够深刻理解其背后蕴含的文化意义，实现情感共鸣与文化认同的双重提升。

三是加强传播与教育。利用现代媒体平台，制作并传播斗马节相关的纪录片、短视频、图文报道等，广泛宣传斗马节的历史文化和精神价值。同时，邀请非遗传承人进校园，举办斗马文化研学活动，在地方学校开设斗马节相关文化课程。新课改强调“课程内容与学生经验、社会生活的联系”，而乡土文化作为地域性知识载体，具备跨学科属性[4]。将斗马文化引入学校课程，既能丰富课堂教学形式，又能实现文化传承与人才培养的双重目标，增强学生对当地文化的认同感。

增强活动互动性，深化文化认同

一是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为了突破传统节庆文化“年度性、瞬间性”的传播局限，应着力推动斗马文化从“节庆奇观”向“日常美学”转化。针对不同消费群体，开发蕴含斗马元素的多元化文创产品，如带有斗马元素的服饰、手工艺品、纪念品等，让斗马文化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在斗马节期间，推出与斗马有关的特色美食，如“斗马糕”“马蹄糕”等，增强活动的互动性和趣味性。

二是丰富节庆活动内容。将节庆活动打造为“可进入、可触摸、可学习”的深度文化体验空间，通过多维互动与系统展示，让游客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与学习者。例如，可在斗马节期间设置互动环节，游客可以参与马匹喂养、观摩驯马过程，甚至参与小型的斗马体验活动。建立斗马文化博物馆或展示区，展示相关历史与工具，借助实物展示与讲解，提升游客的文化体验。

三是增强民族自信。在斗马节期间增加“民族自信”主题宣讲环节，以增强当地居民和游客的民族自信。增强民族自信有助于更好地传承民族文化与民族精神。以斗马节为契机增强民族自信，让更多的人了解斗马文化，促进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加强数字化利用，激发传承与传播活力

一是建立数字化档案。利用拍照、录音、录像等技术手段，全面记录斗马节的活动过程、仪式细节、马匹信息等，并在此基础上建立数字化档案。搭建云共享平台，展示和推广斗马节相关数字资料，方便民众随时查阅和了解。

二是充分利用现代媒介。在抖音、微信公众号等平台开设官方账号，定期发布活动信息、精彩瞬间、幕后故事等，吸引年轻受众。利用社交媒体平台发起话题讨论、线上问答、抽奖活动等，鼓励民众参与互动，扩大斗马节的影响力。

加强保障，打造文化品牌

一是完善保障体系。政府应出台相关政策，提供资金支持、场地保障等，支持斗马节的保护与活化发展。推动政府、企业、社会组织、村民等多元主体共同参与，形成保护与发展的合力。

二是打造文化品牌。设计统一的斗马节品牌形象、宣传口号，提升品牌辨识度。开发以斗马为题材的艺术品、纪念品、文创产品等，提升文化附加值。举办斗马节旅游推介会、文化节等活动，吸引游客和投资者关注斗马节旅游品牌。

三是发展文旅新业态。结合乡村旅游，开发斗马主题的旅游线路和体验项目，吸引游客参与。推出斗马文化研学旅行，让青少年通过实地考察和体验，深入了解斗马文化。借助电商平台促进相关文创产品的销售，提升斗马节的文化影响力。

斗马文化是广西融水苗族人民不可或缺的精神财富。这一独特的文化形式不仅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还体现了苗族人民的智慧、勇气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传统节日文化蕴含着丰富的人文情感，凝结着中华民族的思想精华，是维系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的重要精神纽带。以传统节日文化促进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对于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及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等具有重要价值[5]。然而，在当前社会转型与现代化进程加快的背景下，斗马文化面临内部传承断裂风险与外部矛盾冲突。对此，应深入挖掘斗马文化的精神内核，将其与现代社会价值观融合；增强活动的互动性，建立情感联结；加强数字化利用，打破传承时空限制；完善保障体系，打造文化品牌，推动其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这不仅有助于保护和传承苗族文化，也为其他民族传统节日的保护与发展提供了借鉴。

本文系2023年省级大创项目“广西融水苗族非物质文化节日的保护和传承调查”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S202313830123）。

（作者单位：广西外国语学院）

参考文献：

[1]谭文星.融水苗族斗马体育文化变迁研究[D].南宁:广西民族大学,2022.

[2]萧放,张士闪,宋俊华,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十问”[J].原生态民族文化学刊,2023,15(01):1-15,153.

[3]谭春枝.“非遗进课堂”融入小学美术教育：以广西非遗进课堂为例[J].中国民族博览,2023(14):226-228.

[4]白华.挖掘乡土特色资源开发校本课程实践研究[J].教育实践与研究(C),2025(Z1):37-40.

[5]张涵,杨小军.传统节日文化促进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路径研究[J].理论导刊,2025(06):4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