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琰 段晓华 熊益亮*

摘要：中医药文化资源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其挖掘、保护、传承与创新利用日益受到国家及社会各界的重视。现明确中医药文化资源概念界定与分类方法，总结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方法与转化路径，并以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与转化为例进行呈现。调查结果显示，该区拥有丰富的中医药建筑遗迹资源、本草资源、非遗技艺资源、人物资源及相关民俗资源。针对中医药文化资源转化，现提出非遗活化结合中医药民俗、文化旅游融合中医药康养、元宇宙技术赋能中医药文化博物馆以及创意智造促进产品转化四项建议，旨在通过科技赋能、文旅融合等手段，实现中医药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为全国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与转化提供可复制的参考范式，助力中医药文化传承创新。

文化资源是现代文化产业建设的基石，中医药文化资源则是中医药文化产业建设的根本。《“十四五”中医药发展规划》提出，要“做大中医药文化产业”[1]。具体而言，需以系统挖掘中医药文化资源为支撑，开展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与转化。早在《中医药文化建设“十三五”规划》中就已明确提出“系统梳理中医药文化资源”，是构建中医药文化传承体系的先导工作[2]。2019年，北京市中医药管理局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全面开展北京市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工作，至2023年年底，共计立项课题180余项。该调查包括横、纵两个维度，横向以海淀区、朝阳区、门头沟区等区县为单位开展调查，纵向以名医故居、宫廷医学、四大名医等专题开展调查，并初步探索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转化。本文即是在北京市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研究工作的基础上，以北京市门头沟区为例，总结区域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经验和转化方法，为全国全面开展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与转化提供参考范式。

中医药文化资源的概念界定与分类方法

要对中医药文化资源进行分类，需明确界定其含义。“资源”的本质是价值，文化资源的价值包括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社会价值和科学研究价值等。文化资源的根本属性是文化价值，而文化价值是由人类精神劳动创造、积累而成，需要以一定的社会形式或文化形态存在才能被保存、交换和利用[3]。本文从文化资源的这些特质出发，将“中医药”作为文化资源的限定词、“中医药文化资源”落脚在“资源”一词上，因此，“中医药文化资源”定义为：中华民族在创造、发展中医药的过程中通过时间积累起来的具有文化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和科学研究价值的中医药相关的人类精神劳动产物。

文化资源的分类标准多样，最常见、有效的分类是以物质载体是否可以被观察为标准，划分为物质文化资源和非物质文化资源。本文依据联合国《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手册》以及学界对中医药文化资源的研究，根据中医药体系的内容特点将中医药文化资源类型进行细分，同时结合北京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工作实际，认为可将中医药物质文化资源分为建筑遗迹、器具文物、古籍文献、实物本草四类，将中医药非物质文化资源分为中医诊疗技艺、中药技艺、医药民俗、医药人物、传统中医药文化五类。其中，“实物本草”类易引起争议。笔者以为，中医药学在运用本草的过程中已对其进行“文化”化，因此包含了人类精神劳动创造。除知识和中药相关技艺之外的文化部分，属于文化资源的实物本草类资源；仍在自然界中未经人类精神劳动加工过的本草，依旧属于自然资源。

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与转化路径

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总体上可分为横向区域（全面）和纵向专题（单一）调查，本文主要探讨横向区域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与转化路径。具体调查实施路径可分4个步骤进行。一是调查准备。首先，需对区域内的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进行前期的资料准备。调查主要采用文献调查法，文献包括数据库、地方志、档案、各类图书、广告等，以及新闻稿、手册、会议记录、公共记录等只在行业内部或相关人群中共享的灰色文献。这类灰色文献能在创新型文化资源调查中起到关键作用[4]。其次，可采用问卷征集的方式向群众征集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线索。在调查前期，这一方法可辅助调查重点对象的筛选获取。前期的资料准备阶段既是后续开展实地调研的学术基础，也是文献资料的重要获取阶段。二是制订调查方案。可根据前期获得的资料信息对资源进行初步分类，制订调查方案。根据各类资源特点，选取参与观察、访谈、问卷调查等合适的调查方法，并根据资源的重要程度合理分配时间。三是实地调查。在制订好调查方案、准备好问卷或设备等工具后，即可正式开展实地调查。四是调查返回研究。调查收集中医药文化资源后，需进行资料整理与分析，通过分类深描细化所得资料。若首次调查资料不足，可重复前述调查步骤，并逐步拓展至区域周边的中医药文化资源，以全面把握其基本状况，深入剖析该区域的代表性资源，涵盖其外在表现形态及内在社会文化历史意义等[5]。

中医药文化资源转化则是在前述调查分析的基础上，对其中具备一定转化价值的资源进行合理的转化利用，使其价值得以发挥。一方面，需对中医药文化资源进行盘点与价值评估。建立分类清晰、可检索的数字化资源库，明确资源的分布、保护现状及潜在价值，并总结提炼资源特色，结合文化、经济、生态等维度评估资源的开发价值。另一方面，可根据资源的转化开发价值，以保护为前提、以创新为驱动、以需求为导向，围绕区域特色资源进行重点转化。

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与转化――以北京市门头沟区为例

将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结果具体到各区县后，可以根据当地特色和各类别资源体量大小，在前述分类的基础上调整分类后继续整理研究，总结当地中医药文化资源突出特点，为资源的转化利用提供基础。下文就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结果做系统性整理总结，并针对该区域的中医药文化资源特点提出转化建议，以实际案例展现中医药文化资源的调查研究以及转化路径。

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研究

北京市门头沟区地处北京西部山区，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形成了独具京西文化特色的中医药文化资源。在此次调查中，器具文物类和古籍文献类资源未通过民间征集获得较多资料，除斋堂镇桑峪村有清末或民国初期避瘟散仿单、熊油虎骨膏仿单的木刻版等器具文物类资源外，其余基本由门头沟区博物馆收藏。此外，在此次调查过程中，由于门头沟区图书馆正在修缮，古籍无法查阅，因此，对门头沟区古籍文献类资源情况的调查缺少了这一主要来源，仅获得1973年北京市门头沟区联合中医院革命委员会编的《部分中草药临床应用参考资料》和大峪中医院编纂的《辨证施治简论》等文化资源资料。鉴于以上情况，本文不再对器具文物类和古籍文献类做讨论。

此次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共整理出5大类资源，下文将对此作简要概述。

1.建筑遗迹

该类资源包含49所中医医疗机构、6所中医教育机构、6处中医药相关古迹以及数量众多的中药堂馆药铺4类建筑。在对门头沟区的中药堂馆药铺类资源进行调查时发现，门头沟历史上出现过百余家药铺，其中具有特色的有红色药铺“一元春”、联号药铺“西同丰药铺”，以及宛平县医药合作社（麻黄药社）、公私合营国药总店、北京市第六制药厂门头沟分厂，“民间药铺林立”可谓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的特点之一。

2.实物本草

门头沟区拥有丰富的野生中草药资源，早在元代熊自得《析津志》中，就有20余种“药之品”的记载。现代统计显示，全区拥有中草药基源植物181种，堪称北京药材宝库。部分中草药现已被开发，重点方向涵盖药用山茶、传统中药材及药用蔬菜。其中，药用山茶的开发成效显著，已成功推出黄芩、酸枣、金银花等系列；传统中药原料开发以黄芩、地黄、柴胡为主；在药用蔬菜方面，紫苏、蒲公英、决明子等得到了有效开发与利用[6]。

3.中医诊疗技艺与‌中药技艺

中医诊疗技艺与‌中药技艺的调查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主。此次调查结果显示，门头沟区中医药相关的非遗数量居全市前列，其中孟氏刺络疗法、裴氏正筋疗法市级非遗2项，德生堂中医疗法、覃氏瑶医诊疗法等区级非遗18项，共计20项，主要从体验、收徒、培训、治疗等方面开展活态传承。此外，门头沟区还有顶神等巫医技艺、铜钱刮背等民间中医诊疗法以及治疗感冒、痢疾、中风等疾病的民间偏方、验方。

4.医药人物

门头沟区的中医药人物类型丰富，调查到包含2名宫廷太医、3个世医家族、50余位地方名医、4所寺庙道观的僧医和道医以及门头沟地区赤脚医生的诸多轶事。与主城区御医辈出不同，门头沟中医群体广泛，包含宫廷太医、世医家族、地方名医、僧医道医以及赤脚医生，具有古代中医群像的特点。

5.医药民俗与传统中医药文化

门头沟区不仅医药民俗丰富，而且许多民俗中蕴含着医药文化。医药习俗有药王庙会、医药俗语、医药对联、行业禁忌等，民俗中蕴含医药文化的有岁时民俗、饮食民俗、民间信仰等。调查组通过反复的文献调查确认，仰山栖隐禅寺青州和尚开创了“寺庙药局”的先河，并影响了少林药局的创办。因此，仰山栖隐禅寺药局可被称为“天下第一庙药局”，也正契合了“故百年以来，诸禅刹之有药局，自青州始”的说法[7]。

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转化建议

本次调查整理的中医药文化资源，对门头沟区乃至北京市而言均属重要文化资源，亟须深入发掘其内涵，并加强保护与传承工作。如何使其顺应新时代、谋求新发展，对其进行合理有效的转化无疑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通过对上述5类资源的分析，凝练出门头沟中医药文化资源的6大特色，即北京民间中医群像、北京民间药铺林立、京西中药资源宝库、中医非遗活态传承、民俗医药文化融合、天下第一寺庙药局。在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的基础上，重点围绕其资源特色，对接社会需求，提出4项转化建议。

1.非遗活化+中医药民俗

门头沟区有仰山寺药王庙会、李家庄药王庙庙会、妙峰山娘娘庙庙会、“药王节庙会”等民俗活动，因此可恢复“药王节”的举办。“药王节庙会”应区别于传统庙会，聚焦“中医药文化特色”，以更贴近人们日常生活的方式举办中医药知识公益讲座及科普活动等。可充分利用门头沟区的20项中医药非遗项目，如“三皇炮锤武医技艺”等，将其融入庙会，实现非遗与庙会的优势互补，既能促进非遗活化，又能让参与者亲身体验中医养生的独特魅力。

2．旅游+中医药康养

以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为重点，结合门头沟区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建造以中医药文化为特色、医养与旅游结合、“吃―住―玩―养―学”的一体化中医药文化小镇，构建“京西康养旅游产业”。门头沟区作为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的第二批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自然风光秀丽，将中医药文化产业与绿水青山的自然资源结合，再加上“中关村门头沟园（一园）”的高新科技支持，是门头沟“三四三六”工程中提到的培育文旅体验、科创智能、医药健康三大产业的完美融合。在中医药文化小镇中，游客可以感受浓厚的中医药文化氛围、俊秀的自然风光，可获得全身心的健康养疗与沉浸式的康养体验。

3.元宇宙+中医药文化博物馆

门头沟区中医药文化历史悠久，其拥有众多中医药建筑遗迹、世医家族、传统民俗等，这些共同构成了中医药厚重的历史与鲜活的现实。利用这些资源建立门头沟中医药文化博物馆，符合《“十四五”中医药发展规划》中的博物馆事业发展要求，并与地区“一园四区”规划高度契合。依托中关村门头沟园的高新科技，融合科技与文旅，利用AI、5G、VR/AR等新技术建设中医药数字博物馆，提升数字化水平；借助珍品的数字化展览、文创产品设计等方式扩大博物馆的文化影响力，使大众获得沉浸式体验，实现中医药文化资源的传承、发展、整合与再创造。

4.创意智造+产品转化

一是京西白蜜和京西山茶的转化。“京西白蜜采酿”与“京西山茶加工”技艺作为门头沟区非遗项目，历史悠久且技艺成熟，具备转化为批量售卖中医药文化旅游特产的潜力。两者兼具保健与治疗特色，再结合地区自然资源，开发潜力巨大。同时，京西山茶种类多样，可开发为多种中医药茶类产品，具有极佳的项目延伸性。可在门头沟景区开设特色茶楼，融合中医药文化、传播中医药生活方式，提升游客体验。

二是开发特色中医药文创产品。文创产品开发是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医药文创产品设计中，可充分挖掘中医药蕴含的隐喻认知、文本、肢体语言等符号，并将其中的精神内涵融入物质工具呈现，可激发人们对中医药的兴趣，提升人们对中医药的文化认同。因此，从门头沟区的中医药文化资源中选取适当项目开发文创产品可作为未来发展方向。例如，门头沟中医药博物馆建立后，可从博物馆展品中汲取思路进行博物馆文创开发。门头沟区的民俗文化资源也可与其进行联动，在举行庙会期间可设计相关主题的限定产品，增强其艺术性和趣味性，激发不同年龄段人群的兴趣。目前，传统养生保健品与中医药文创产品尚未形成热潮，但两者均拥有广阔的消费市场。未来，具有门头沟中医药文化特色的相关产品可作为“药王节庙会”的重要卖点进行推广销售。

北京市中医药管理局委托项目“《北京中医药文化资源调查报告》编撰与出版”；北京中医药大学横向科研发展基金“中医药文化理论与应用研究”（2023-HXFZJJ-006）；北京市中医药管理局委托项目“北京中医药探源工程―非遗保护专项”（BUCM-2025-QTFW-GX-005）。

（作者单位：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学院）

参考文献：

*通信作者

[1]“十四五”中医药发展规划[J].江苏中医药,2022,54(05):1-9.

[2]中医药文化建设“十三五”规划[N].中国中医药报,2017-01-13(003).

[3]王晨,王媛.普通高等院校文化产业管理系列教材 文化资源学[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21.

[4][5]赵李娜.文化资源调查与研究方法[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23.

[6]崔旭盛,王信宏,李春天,等.北京门头沟地区中草药资源调查与评价[J].中国现代中药,2014,16(10):819-823,833.

[7]韩梓逸,王启航,熊益亮.北京门头沟仰山栖隐禅寺药局考略[J].中医药文化,2023,18(02):173-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