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敦科  鲁晓慧

摘要：“石榴籽”是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象征符号。“石榴籽”论的形成是石榴文化符号价值传播与文化选择的结果，也是石榴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结晶。“石榴籽”论蕴含各民族同心同德、紧密团结的价值追求，体现各民族相互尊重、手足相亲的相处智慧，寄托各民族共同发展、守望相助的美好愿景。践行“石榴籽”精神应遵循明理、固基、致富、用法四维路径。

在2014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样紧紧抱在一起”。“石榴籽”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目标的话语符号。此后，他多次运用“石榴籽”表达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要求。“石榴籽”论既有明确的目标导向，也有具体的实践要求，是理论与方法的统一。要全面理解“石榴籽”论的理论价值和时代价值，应把握其形成逻辑，理解其丰富内涵，凸显其实践特色。

“石榴籽”论的生成逻辑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56个民族是石榴籽，中华民族是整体的石榴。”[1]运用“石榴籽”和“石榴”分别比喻56个民族和中华民族，使“石榴籽”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标识，具有突出的象征意义和现实意义。

石榴作为文化符号实现了外在形态和内在表意的统一

形态和表意是建立象征的必要条件。形态是指具体物象，代表自然属性。表意是指物象衍生的观念和意义，代表文化属性。在传统文化中，寓情于物、借物喻人是常用表现手法，如《北齐书・魏收传》记载“石榴房中多子，王新，妃母欲子孙众多”[2]，石榴文化的丰富内涵是人们不断赋意的结果。

在民族文化中，也有石榴文化寓意。傣族、苗族、土家族的刺绣中常用石榴纹图案，象征多子多福，生活美满。维吾尔族、白族等民族在庭院中栽植石榴树，以祈愿家庭和谐美满。民族歌曲《汉苗布依亲又亲》唱道：“汉苗布依亲又亲，团结向阳永不分，好比石榴结子子，颗颗透红心贴心。”[3]歌词表达了各民族团结和睦的景象。

卡西尔认为，符号化是人类生活中最具代表性的特征，同时人类文化中的各种现象，如语言、神话、宗教、艺术、历史、科学等，都是人类符号化活动创造出来的“产品”[4]。石榴籽“千子如一、百子共生”的生物特征如同紧密团结、不可分离的生命单元，用以象征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团结和睦的56个民族，实现了石榴形态性和表意性的统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维族同胞说我们要像石榴籽一样抱在一起，这个词很形象。”[5]这说明“石榴籽”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感观像似符号，最早产生于民间，是人民群众在生活中发现了符号与对象之间的相似性并产生了关联，进一步表明“石榴籽”寓意具有广泛的文化认同基础，符合中华文化代表性符号的价值意蕴。

中华民族形成发展过程体现了石榴文化内涵

先秦时期，“定于一”“大一统”等思想开始出现；秦朝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度；西汉时期，儒家思想被确立为国家主导意识形态，为巩固大一统局面提供了政治思想基础。在大一统制度下，族群融合趋于紧密，并逐渐形成了“六合共贯”“九州同风”的交往交流交融格局。在我国历史上的分裂时期，大一统的价值追求也未曾改变。例如，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秦国君苻坚以“混六合为一家”为志业；南北朝时期北齐政权声称“华戎混一”；辽代政权提出“成圣祖未集之功”等，均体现了族群融合意识的不断深化。

中华民族的发展历程，如同石榴籽凝聚融合，最终实现团结统一。“大一统”思想正是使各民族如石榴籽般紧密聚合的基因密码，各民族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呈现的“冲―融”特征与石榴籽所蕴含的团结、包容寓意高度契合。在近代以来的革命进程中，石榴意象增添了革命色彩。例如，1933年1月，上海的知识青年创办《石榴》半月刊，提出抗日救国主张，赋予石榴鲜明的革命意义。1942年10月，郭沫若创作了散文《石榴》，借石榴的芳华歌颂英勇斗争、坚贞不屈的民族精神。1946年11月，胡征创作了诗歌《石榴花开》，提道：“石榴花开满树红，太行山上出英雄”[6]，号召中华儿女团结起来，同仇敌忾、抗战到底。石榴的革命意象是近代民族意识觉醒后石榴作为中华文化符号在文化领域的反映，体现了石榴在促进民族团结、凝聚民族力量中的独特价值。

“石榴籽”的寓意从传统的多子多福、吉祥平安，拓展升华为更具现实意义的民族团结与融合，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新性发展的结果，也是在传承石榴文化基础上，结合新时代特征和社会发展需要，对石榴文化进行深度挖掘和现代化转化的结果。

“石榴籽”论的价值意蕴

确立“石榴籽”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符号，目的是引导各族人民树立共同体理念，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

同心同德、紧密团结的价值追求

历史上，各民族之所以能够在团结融合中聚为一体，主要源于在文化、经济、情感上已经达到高度依存和深度兼容的程度，这成为“中华民族追求团结统一的内生动力”[7]。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虽有分合交替，但追求统一始终占据主流，实现统一是历史大趋势，“六合一统”是起主导作用的历史意识。各民族之所以能够在共同创造历史的过程中，凝聚成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源于自秦汉以来因“大一统”思想而产生的认同机制和纽带作用。“大一统”思想是早期中国社会民族心理层面的一次深层次思想建构。从秦汉时期便已出现的“五方杂厝，风俗不纯”的文化景观，到清政府强调的“疆域合一、无内外之别”的正统观念，无不彰显着“大一统”观念的持久内驱力。1951年，云南普洱的各族群众代表勒石为志，立下“一心一德，团结到底”的宏愿，这是“大一统”基因在新的历史时期的绵延与传承。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多民族的大一统，各民族多元一体，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一笔重要财富。”[8]这一评价揭示了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内在机理。

相互尊重、手足相亲的相处智慧

民族平等是中华民族和谐共生、永续发展的基石。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初，便提出在民族平等基础上解决民族问题的设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彻底废除了民族压迫制度，实行民族平等政策，真正实现了民族平等、互尊互助。

中华民族大一统格局在历史演进中持续巩固，民族凝聚力与向心力不断强化，各民族对在民族自觉基础上形成的文化包容互鉴及中华民族、中华文化的认同不断提升。近代以来，中华民族作为标识性概念出现后，这一特征更为明显。费孝通曾言：“对全民族都迫切希望为之奋斗的历史使命理解越深，就越能使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发挥出巨大的功能。”[9]这一“历史使命”就是强烈的家国情怀和担当精神，而共同的使命担当源于各民族在尊重与平等基础上凝聚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维护民族平等的法律法规愈发完善，各族群众的基本权益得到全面保障，各民族一道实现了更高水平的小康社会，“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得到普遍性且具象化的展现。

共同发展、守望相助的美好愿景

各民族繁荣发展是民族工作的使命。历史上，民族交往虽受政治、经济、文化等多重因素驱动，但传统社会中多以汉族的经济社会影响和文化辐射为主，彼此的交往并不对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特别是进入新时代，各民族在经济上互帮互助，发展差距不断缩小，事实上的不平等问题逐步化解；同时，民族地区的资源优势、生态优势受到高度重视，民族地区的自然禀赋、区位优势成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不可低估的重要潜能，民族间的依存度持续深化。

2021年，民族地区与全国同步实现脱贫，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当前，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广度与深度达到历史新高，“大杂居、小聚居、交错居住”的格局持续深化，各族群众共居共学、共建共享、共事共乐的社会氛围日益浓厚。各民族正以“石榴籽”般紧密团结的姿态，在平等基础上推进共同发展、实现共同繁荣。

“石榴籽”论的实践要求

践行“石榴籽”精神，要坚持明真理、固根基、求致富、严法纪。推动明理、固基、致富、用法四维路径相向而行、持续发力，为使“石榴籽”抱得更紧密、更团结提供坚实保障，拓展实践空间。

提升“五个认同”，巩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思想基础

各民族之所以能像石榴籽般紧紧相拥，是基于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这正是践行“石榴籽”论必须始终明确的道理。明理方能达意、致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如同石榴树的根脉，根脉不畅则枝叶难吸养分、长势衰微，石榴籽更难坐果成熟。民族工作亦是如此，若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思想认识的根脉出现梗阻、断裂，民族平等团结进步便无从谈起。唯有铸牢共同体意识，才能为“石榴籽”生长、繁育与紧密相拥提供持久动力。

“五个认同”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灵魂。从传统社会“五方之民共天下”的融汇，到近代以来各民族同仇敌忾、御辱图强，中华民族在历经苦难与辉煌的进程中始终团结一心，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也在中华民族的形成发展中孕育产生。家国情怀、爱国主义、文化自信、伟大梦想等从“五个认同”中提炼的关键词，已然成为各族群众增进情感认同的话语纽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必须以“五个认同”为主题主线。要清晰阐释各民族共同缔造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同建设中华民族大家庭，共同推进中华文化创新发展，共同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实现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跨越，共同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深刻道理，用各族群众喜闻乐见的语言文字讲好“五个认同”的故事，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坚实的思想文化支撑。

推动民族团结进步事业高质量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船的力量在帆上，人的力量在心上。做民族团结重在交心，要将心比心、以心换心。”[10]历史的经验一再说明，团结稳定是福，分裂动乱是祸，做好民族工作的关键是搞好民族团结。

各族人民之所以能像石榴籽般紧密相拥，离不开民族团结的力量。但团结并非天然形成，如同石榴籽的聚拢，既靠外层果皮的包裹，又靠内层隔膜的规束。同样，加强民族团结要靠教育引导与制度规范。具体而言，要开展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培养民族团结意识，提高各民族同胞维护祖国统一、民族团结、反对分裂的行动自觉；要深化正确的国家观、历史观、民族观、文化观及宗教观教育，夯实民族团结的思想基础。

增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需用心用情抓实各项常规工作。要加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提高各族群众科学文化素养；要坚决反对和遏制民族分裂主义，坚定维护国家安全，以团结捍卫“一体意识”，实现各民族在理想、信念、情感、文化上的团结统一。

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进步

推进“石榴籽”论走深走实，应将实现共同繁荣富强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立足点，把推进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作为解决民族问题的根本任务。

一要把发展和改善民生作为推动民族地区发展的重中之重。应聚焦民族地区群众关心的教育、医疗、就业创业等重点领域持续发力、久久为功。促进教育事业优先发展，多措并举扩大就业规模，着力解决农民增收基础不稳固、社会事业发展存在短板弱项、基础设施不完善等问题。二要发挥资源优势，打造特色优势产业，增强民族地区“造血”功能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应抓好产业结构优化调整，培育新质生产力，大力发展现代农牧业、民族手工业和特色旅游业，塑造高质量发展新势能。三要完善差异化区域支持政策，深化民族地区改革开放。针对不同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实际，制定精准有效的差别化举措，加大财政、金融、资源开发与生态补偿、对口支援工作等方面的政策倾斜力度。鼓励支持民族地区深度融入“一带一路”建设，加强贸易往来，提升开放型经济发展水平。

加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法治保障

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必须坚持法治思维、加强法治建设，为这项工作筑牢坚实的法治根基。一方面，健全完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法治体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无论是出台法律法规还是政策措施，都要着眼于强化中华民族的共同性、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11]截至2022年，我国有90余部法律对民族问题作出规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条例和法规共计1000余件。这些法律法规是维护民族地区稳定、保障民族同胞权益的重要支撑，也是依法管理民族工作的必然要求。以法治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有利于提升民族事务治理法制化水平，持续巩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另一方面，推动民族工作法治化和民族事务治理现代化。通过强化普法宣传常态化长效化机制建设，引导各族群众尊法学法守法用法，增强各族群众的法治意识与法治素养。同时，提高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解决民族问题的能力，切实保障各族群众的合法权益。

作为新时代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推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符号，“石榴籽”论已得到广泛认同，成为中国共产党推进民族工作高质量发展的具体成果，为开创我国民族工作新局面提供了价值指引。“石榴籽”论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理论与价值的浓缩，实现了党在民族理论创新中的又一次飞跃。弘扬“石榴籽”精神，既要把“石榴籽”的内涵学习宣传好，使其入脑入心，也要以“石榴籽”提纲挈领，引导民族工作向此聚焦，服务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

枣庄市石榴文化研究团队“石榴文献整理与研究团队”资助成果。

（作者单位：枣庄学院）

参考文献：

[1]沈虹冰,林晖,张京品,等.心手相牵，共筑雪域高原中国梦：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关心西藏发展纪实[N].人民日报,2021-08-19(1).

[2]李百药.北齐书[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

[3]黔南州文艺工作室编.朝阳歌：黔南新民歌选集[Z].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75.

[4]卡西尔.人论[M].甘阳,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

[5]张晓松,朱基钗,杜尚泽,等.高天厚土铺展大美画卷：习近平总书记考察青海纪实[N].人民日报,2021-06-11(1).

[6]胡征.石榴花开[J].北方杂志,1946(06):32.

[7]习近平.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24-09-28(2).

[8]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

[9]费孝通主编.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9.

[10]习近平：中华民族一家亲 同心共筑中国梦[N].人民日报,2015-10-01(1).

[11]习近平在内蒙古考察时强调 把握战略定位坚持绿色发展 奋力书写中国式现代化内蒙古新篇章[N].人民日报,2023-06-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