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岚

摘要：数字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我国文化出口迎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近年来，我国的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出口水平均有所提高，但在文化内容创新、文化折扣阻碍、数字技术与文化产业融合等方面仍存在诸多问题，影响了文化出口的高质量发展。相关部门和企业应着力提升文化作品的创新性，有效减少文化折扣，积极利用数字技术，提升应对国际文化贸易壁垒的能力，并大力培养高端复合型文化产业人才，以期实现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文化出口的高质量发展，提升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文化既是国家和民族的灵魂，也是国家软实力的体现。文化贸易是国家间文化交流的纽带，其发展可以提升本国的国际形象，对本国的经济发展具有辐射和带动作用。近年来，在文化强国战略的引领下，我国文化出口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在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的文化出口在高质量发展方面仍然存在着文化内容创新性不足、数字技术与文化融合度偏低等阶段性问题。

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文化出口的现状

文化产品出口的现状

自2013年起，我国文化产品出口规模明显扩大，文化产品出口额由2013年的898.58亿美元增至2024年的1351.1亿美元，累计增长50.36%，年均增长3.78%。值得关注的是，在2021―2022年实现大幅增长后，2023―2024年文化产品出口额呈现连续下滑态势。中国文化产品出口规模的下降，一方面与2021年、2022年迅猛增长之后的回调有关，另一方面与世界市场需求的收缩密不可分。地缘局势紧张、贸易保护倾向抬头、主要发达经济体通胀高位运行，导致全球经济增长低迷，严重影响了世界市场需求。

在文化产品出口类别方面，我国文化产品出口以文化用品、工艺美术品及收藏品、文化专用设备为主。2023年，这三种产品在文化产品总出口中的比重分别为53%、25%和20%。其中，文化用品中的玩具出口额最大，在文化用品和文化产品总出口中的占比分别为53.2%和28%。由此可见，劳动力密集型文化产品仍是我国文化产品出口的重点。数字经济时代，我国的文化出口产品正不断更新换代。以玩具产品为例，奥飞娱乐、实丰文化等知名传统玩具企业纷纷布局AI玩具市场，FoloToy、Haivivi等一批专注于AI玩具设计与生产的中国玩具企业在世界市场崭露头角。

在出口市场方面，美国、中国香港、荷兰、日本和英国是我国文化产品的主要出口市场。2023年，我国对上述几个市场的文化产品出口额，分别占全国文化产品总出口额的27.3%、10.8%、5.6%、4.8%和3.7%。

文化服务出口的现状

随着我国文化“走出去”战略的推进，我国文化服务出口有了长足的进步。目前，国内相关研究主要以“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这一指标反映文化服务出口情况（如表1所示）。从2019年至2024年，我国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金额由83亿美元增至178.4亿美元，年均增长16.5%，与文化产品出口金额之比由8:100提升至13:100。2024年，我国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增长率高达39.3%，达到2019年以来的最高点。由此可见，自2019年以来，我国文化服务出口在文化出口中扮演着愈加重要的角色。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文化出口以数字服务的形式实现。近年来，我国游戏、网络文学和网络影视作品的出口快速崛起，成为文化出口“新三样”。

在游戏出口方面，我国游戏企业在世界市场上拥有庞大的用户群体，根据市场调查机构Sensor Tower发布的《2025移动游戏市场报告》，2024年腾讯、网易、米哈游三家中国游戏企业进入全球移动游戏发行商收入前十名之列，分别位列第一、第五和第九位；在网络文学出口方面，根据中国作家协会发布的《中国网络文学国际传播报告2025》，我国网络文学海外传播已覆盖200余个国家和地区，海外市场规模已超50亿元人民币，海外活跃用户超2亿人，海外本土作者达130万人，成熟的网络文学模式已在国外落地生根；在网络影视作品出口方面，我国的微短剧在国际市场获得了广泛认可，由我国公司创建或持股的ReelShort、DramaBox、NetShort、GoodShort等短剧App在海外大受欢迎。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我国企业投放的海外短剧应用达237款，同比增长近4倍，全球累计下载量突破2.7亿次。

目前，中国文化出口“新三样”呈现IP矩阵化趋势，以《斗罗大陆》《盗墓笔记》《庆余年》《大奉打更人》等著名网络文学作品改编的剧集和游戏在海外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可以预见的是，随着AIGC、区块链等数字化技术的不断发展，在线设计、短视频与社交媒体视频、数字出版等数字文化贸易的成本将进一步降低，我国文化服务出口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良机。

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文化出口存在的问题

文化内容的创新性不足

我国拥有长城、故宫、熊猫等鲜明的文化符号，这些文化符号在世界文化市场上拥有较强的影响力。但如果长期单一使用，容易加深海外消费者对中国文化的刻板印象，制约我国文化的出口。与此同时，数字时代各国的消费者了解文化的渠道更加多元，能接触到大量的文化产品和服务，容易出现感知麻木和体验倦怠，这对我国文化产品和服务的内容创新提出了更高要求。以短剧出口为例，我国的短剧生产在世界市场上已占有一席之地，但这些短剧企业也面临着竞争激烈、短剧内容同质化的挑战，如果不及时迭代，很难保持现有的市场份额。

高文化折扣的阻碍

长期以来，我国文化出口一直存在着高文化折扣问题。中华文化历史悠久，在输往国际市场，尤其是西方市场的过程中往往障碍重重。由于中文是高语境语言，若海外消费者想理解中国文化作品，需要一定的文化门槛。即便有AI加持，如何在短时间内将中国文化作品翻译得“信、达、雅”，仍是中国文化突破文化折扣、走向世界的核心难题。此外，部分传统价值观，如集体主义和国家利益胜过个人主义和个人情感，难以被海外消费者普遍理解。文化折扣的广泛存在使得我国文化作品在传播过程中难以体现真实价值。

数字技术与文化的融合度较低

随着数字技术的加持，越来越多的国产数字文化产品走出国门，受到海外消费者的欢迎。以智能眼镜为例，国际数据公司（IDC）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眼镜市场出货量255.5万台，同期中国智能眼镜市场出货量66.4万台，约占全球智能眼镜市场出货量的四分之一。由此可见，中国在智能眼镜的生产上具有一定优势。然而，我国虽然在数字技术的研发方面处于世界前列，但数字技术和文化的融合仍显不足，导致很多技术与文化内容相脱节，高科技外壳下的文化内容并未发生改变。此外，我国的文化出口企业较少使用数据分析不同文化背景下文化叙事的偏好，导致内容同质化严重，难以持续吸引海外消费者。

进口国贸易壁垒的限制

从世界范围看，各国针对文化贸易的壁垒远超普通商品贸易壁垒。除了传统的关税壁垒和配额限制，近年来西方国家进一步完善了文化产品和服务的技术标准，加强了数字隐私与安全审查，并更加频繁地使用知识产权等保护手段，对我国文化产品出口构成严峻挑战。以数字隐私与安全审查为例，我国多款热门App已在国外遭遇了运营限制甚至封锁。TikTok、Wechat、Temu等平台，以及《和平精英》《原神》等游戏都曾被其他国家禁止或罚款。这些文化贸易壁垒削弱了我国文化出口的竞争力，阻碍了文化出口规模的扩大。

高端复合型人才的缺乏

一个国家文化出口的发展，往往需要高端复合型人才贯穿文化产业链的孵化、创作、商业转化、本地化、国际营销及海外运营等全环节。以文化产业中的创作环节为例，以出口为目的的文化作品在创作设计之初就应考虑目标受众的需求，这需要创作者有较广的国际视野，既了解目标市场的主流价值观，又有很强的艺术创作能力，才能以易于海外用户接受的形式讲述中国故事，成为连接中国文化与外国文化的“桥梁”。尽管我国有大量的艺术创作者、翻译、营销人员等相关文化出口人才，但能够满足文化出口需求的高端复合型人才数量不足，这严重影响了我国文化出口的效率。

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文化出口的对策

增强文化作品的创新性

在内容创新方面，内容创作者不能仅仅抱守经典的文化符号，还要尝试将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流行生活方式相结合，创作出符合国际市场需求的作品。相关部门应制定鼓励政策，如设立文化创新出口支持平台，对具有创新性的艺术创作者（或企业）给予补贴，对于符合条件的文化企业，可以在内容打磨、国际法律咨询、海外营销等方面提供公益支持，并鼓励入驻企业吸纳海外创作者，将国外优秀创意人才引入国内，提高文化创作活力。

为解决内容高度同质化的问题，我国文化出口企业可以充分利用当地创作者的智慧，寻找当地民众喜欢的素材，进行差异化创作。以短剧出口为例，我国目前的短剧出口类型较为单一，容易使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因此，短剧企业可尝试加入悬疑、非遗等创新元素，并充分利用进口国的创作和营销力量，促进中国短剧不断升级迭代。

减少文化折扣现象

我国的文艺创作者需在传统元素基础上挖掘共性价值，以削弱文化折扣的影响。以米哈游公司推出的游戏《原神》为例，根据X平台发布的“2024年X全球游戏热榜”，该款游戏荣登全球榜单第一名。《原神》中的“璃月”地区以中国山水风光和民俗文化为根基，并融入集体协作、契约精神、维护正义等价值观，很多海外用户由于对这些价值观的认同成为该款游戏的忠实玩家。由此可见，如果能将共性价值巧妙地糅合在文化作品的内容中，更容易打动海外消费者，进而促进文化出口。

翻译环节也是减少文化折扣的关键。传统的翻译力求精确，容易忽略当地民众的文化、语言和心理。这要求译者需在中文创作的基础上，从适应目标市场国的文化习俗和消费习惯入手进行文化转译，使目标市场国的民众能轻松理解我国艺术作品的精髓，以提高文化出口的适配性，为促进我国文化出口创造条件。

以数字技术驱动中国文化出口

在数字经济背景下，文化与数字技术的关系越来越紧密，数字技术在文化出口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可以为中国传统文化赋予新的生命力。以《哪吒之魔童闹海》为例，电影以中国经典的神话人物哪吒为主角，创作团队引入全新的算法技术，创造出逼真的视觉奇观，刷新了全球动画电影票房纪录。该电影的成功为中国文化出口企业提供了范本，企业需持续不断研发和使用高水平的数字技术，以出色的作品打动海外消费者。

此外，大数据可以为文化作品的选题、内容创作和营销等环节赋能。在选题方面，可以利用网络爬虫和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分析海外平台的主题、标签和评论等，据此设定故事背景和人物类型，在题材上更符合海外市场需求；在作品内容的选择上，可以对人设、画风、音乐等要素在海外进行测试，根据用户反馈选择最优方案；在营销方面，可以根据用户画像将作品精准地推荐给出口目的国的高潜力用户。总之，大数据的使用可以有效提升文化出口的数量和质量。

提升应对文化贸易壁垒的能力

面对其他国家的文化贸易壁垒，相关部门要积极参与并引领数字规则的讨论和制定，推进全球数字治理方案的达成，构建多元、包容的国际数字治理体系。面对其他国家对我国数字文化作品和平台的不合理限制，要积极与对方国家沟通，必要时可以向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组织提出诉讼。鼓励企业通过参加展会、联合创作、互相持股等方式，加强与国外企业合作，减少遭遇文化贸易壁垒的风险。

对于文化出口企业而言，一方面要继续加大技术研发力度，力争在其他国家仍未涉足的细分领域保持领先地位；另一方面，要积极利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此外，需与当地消费者、企业及政府构建利益共同体，如引入当地战略投资者，进而力争规避当地以国家安全为由的审查壁垒。

积极培养文化产业的高端复合型人才

数字经济时代，文化产业需要大量的高端复合型人才，只有政府、高校和企业协同合作，才能实现这一目标。首先，相关部门要推出人才培养政策，提供公共平台和公共数据，为高校和企业人才培养提供充足的资源，降低人才培养成本，并对文化人才培养成效显著的单位给予补贴，对业绩突出的文化行业从业者实施落户和发放安家费等激励政策。其次，在高校层面，要积极开展“新文科”建设，做好音乐、动画设计、影视等艺术类专业与大数据、外语、计算机、新媒体运营等专业的交叉工作，鼓励开设相关专业双学位和微专业，为学生提供实习岗位，增加国外导师和联合培养等项目，培养更多的跨界人才。最后，在企业层面，要广纳贤才，需更看重应聘者的多学科背景，与高校合作培养实践性人才，并加大内部人才培养力度，要求技术人员轮岗并配备导师，培养能够与海外市场对接的人才。总之，培养文化产业的高端复合型人才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政府、学校、企业通力合作，才能满足文化出口对人才的需求。

文化出口是文化强国的重要体现。在数字经济时代，随着我国科技实力的崛起，我国文化出口也迎来了重要的发展机遇。我国相关部门和文化企业应坚持在内容创新、文化传播、人才培养等方面持续革新，以实现我国文化出口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2019年度辽宁省社会科学规划基金项目“‘一带一路’倡议背景下的辽宁数字创意产业发展现状与对策研究”（项目编号：L19BGJ002）。

（作者单位：大连民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