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芷珊 崔竞源

摘要：作为桂湘粤地区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瑶族音乐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与族群智慧。现基于文化生境理论视角，系统剖析瑶族音乐蕴含的文化基因及其当代价值，结合乡村振兴战略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提出具有实践意义的传承发展路径。研究表明，瑶族音乐的传承需立足文化生态整体性保护，通过活化利用、教育融合与数字化传播等手段，构建多层次保护体系，为民族音乐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范式。

文化生境理论强调文化的共生性及其与生存环境的共存关系，为民族音乐研究提供了全新方法论视角。“文化因子”概念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人类学界，在20世纪70年代广泛传播并成为学术热点。然而，我国民族音乐学界对音乐文化基因研究的关注度不足，尤其在民族传统音乐文化基因构建与多民族文化交融的互动关系问题上，缺乏必要的探索。近年来，在《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国家级文化生态保护区管理办法》等文件的推动下，我国民族音乐保护工作迎来新的发展机遇。本文从文化生境整体观出发，在梳理瑶族音乐文化基因的基础上，结合当前文化政策与实际需求，探究其创新性发展与创造性转化的实现途径，以期为区域民族文化的传承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导。

瑶族音乐的文化基因解析

作为一种活态文化传统，瑶族音乐的文化基因根植于特定的自然生态与社会环境。从音乐形态学角度看，瑶族民歌的音阶结构多为五声调式，旋律进行上以小三度和大二度交替为主要特征，这种音程与瑶语声调紧密相关。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传唱的香哩歌，其婉转的曲调线型与当地的山区地貌相协调，体现出音乐对自然环境的艺术化诠释。就文化功能而言，瑶族音乐深度融入生命礼仪、岁时节令以及祭祀活动全过程。广东连南瑶族的盘王节歌谣通过特定节奏模式及和声组织，再现瑶族先民迁徙历史并强化民族文化归属感。这些音乐元素既是艺术表达，也是瑶族宇宙观、伦理观与审美观的具体反映。从符号学角度看，瑶族音乐中的长鼓节奏、铜铃声音等音响符号，与服饰花纹、房屋样式共同构成瑶族文化符号体系。湖南江华瑶族傩戏音乐通过人声与器乐的特殊组合方式实现人神交流，展现出瑶族独特的精神世界与文化逻辑。瑶族音乐文化基因还体现在演唱技巧和发声方法上，如瑶族双声部民歌“蝴蝶歌”中特有的颤音运用、瑶族大歌复杂的多声部演唱等，均为瑶族音乐的独有特点。此外，瑶族音乐与当地传统节庆、生产劳动、婚丧嫁娶等活动紧密关联，这也是瑶族音乐文化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

瑶族音乐传承的现实挑战与政策机遇

文化生态变迁带来的传承危机

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瑶族传统社区结构发生巨大变革，使瑶族音乐原有的生存环境受到较大冲击。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不仅加剧了村寨空心化，也大幅降低了传统节庆活动、民俗仪式等的参与率。在瑶族盘王节、耍歌堂等传统节日中，能完整演唱传统歌谣的年轻人日渐稀少，许多曲目面临失传风险。现代娱乐方式的普及，使年轻一代的审美趣味发生改变，他们对本民族传统音乐的兴趣逐步降低。各地瑶族村寨普遍存在文化传承代际断层的问题，也是瑶族音乐保护工作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新时代文化政策给瑶族音乐保护工作创造了有利条件，完善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制度保障了瑶族音乐的发展，而文化生态保护区的建设则为瑶族音乐提供了全面性的保护场所，这些有利契机与创新实践，共同构成了瑶族音乐现代传承的优势。

保护政策实施中的现实困境

尽管各级政府部门出台了一系列保护政策，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仍面临诸多挑战。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多侧重代表性项目与传承人的认定，对整体文化生态的保护关注不足。保护资金投入有限且使用分散，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基层文化工作人员专业素养参差不齐，影响了保护工作的专业性和有效性。此外，不同地区、不同支系的瑶族音乐保护工作发展不平衡，部分偏远地区的瑶族音乐尚未得到有效记录与保护。这些问题制约了瑶族音乐保护工作的整体推进。随着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传统村落保护与乡村旅游发展为瑶族音乐传承带来了新的契机，数字中国建设战略的实施也为瑶族音乐的数字化保护与创新传播提供了技术支撑。在政策利好的背景下，如何把握机遇、应对挑战，成为瑶族音乐传承发展的关键课题。

创新发展中的价值把握

在推进瑶族音乐创新发展过程中，主要难题是找到传统与创新的平衡点。部分地区为迎合市场，将旅游开发与传统音乐相结合，改编时过于强调娱乐效果，导致原生态音乐文化特色逐渐淡化；一些商业演出一味追求舞台效果，忽视了对瑶族音乐本真性的保护。与此同时，也有成功案例表明，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创新能有效促进瑶族音乐的发展。文旅融合发展的政策拓展了瑶族音乐的传播途径，如广东省民族宗教委、连南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等单位联合创排的舞剧《瑶山那抹红》，既保留了传统音乐精华，又实现了当代表达，为瑶族音乐活态传承树立了典范。因此，探索既有传统底蕴又符合当下时代要求的创新发展模式，成为瑶族音乐传承的主要问题。

区域协同发展的机制障碍

桂湘粤三地虽地理相邻、文化同源，但在瑶族音乐保护方面尚未形成有效协同机制。各地保护标准不统一、资源整合不足，难以发挥区域联动效应。行政壁垒的存在导致跨区域合作项目难以推进，直接影响保护工作的整体效益。三地在人才培育、学术研究、宣传推广等方面的协作有待加强。有效的区域协同机制对瑶族音乐整体性保护而言是必要条件，当前三地共有十多首瑶族音乐作品被列入省级以上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一定程度上推进了区域的协调发展。联合申报跨区域文化项目、争取更高层级政府政策支持，凝聚瑶族音乐保护与发展的合力，是打破现阶段机制壁垒的有效途径。

文化生境视角下瑶族音乐的传承路径

整体性保护体系的构建

构建以文化生态保护区为主的整体性保护体系，需多维度协同推进。在空间保护方面，要重视瑶族音乐赖以生存的传统村落、歌圩场地、祭祀场所等空间，保持其原有文化功能；在文化传承方面，需建立健全认定和支持制度，扶持师徒制、家族制等传统传承模式，同时推动社区集体传承的发展；在资源保护方面，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对瑶族音乐进行全方位数字化采集与保存，构建专题数据库和数字博物馆。广东连南瑶族自治县通过设立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统筹保护瑶族音乐及其赖以生存的文化环境，取得良好成效。这种保护模式既包括对物质空间的保护，又包含对文化传统的延续，为瑶族音乐保护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经验。构建完整的保护体系是瑶族音乐传承的基础，需以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的建设为依托，打造以村落、传承人及文化空间为核心的立体化保护网络，修复古戏台、传习所等音乐表演场地，维护其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

教育传承体系的创新

构建多层次的教育传承体系，是确保瑶族音乐代际传承的关键。在基础教育阶段，应将瑶族音乐纳入地方音乐课程体系，编写具有地方特色的乡土教材，开展形式多样的教学活动；在职业教育阶段，可以依托职业院校开设瑶族音乐相关专业，培养专业技能人才；在高等教育阶段，应当加强瑶族音乐的理论研究与学科建设，培养高层次研究人才。此外，还要重视社会教育功能的发挥，通过建立传习所、举办培训班等方式，扩大传承范围。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开展的瑶歌进校园活动，通过建立中小学瑶族音乐教育基地，组织学生参与实践体验，有效培养了青少年的文化认同和传承意识。推动教育传承创新是确保瑶族音乐代际延续的关键，应在民族地区中小学音乐课程中系统融入瑶族音乐内容，高等教育阶段则应加强瑶族音乐理论研究与人才培养。

创造性转化的实践探索

推动瑶族音乐的创造性转化，需在坚守文化本真的基础上，探索符合时代要求的表达方式。在创作层面，可以鼓励音乐工作者基于传统音乐元素进行创新，创作兼具传统特色与时代气息的新作品；在表演层面，可以探索传统音乐与现代舞台艺术的融合模式，通过创新表现形式增强艺术感染力；在产品开发层面，可以将瑶族音乐元素应用于文创产品开发、影视作品配乐、旅游演艺等项目，拓展其应用范围。促进创造性转化是瑶族音乐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应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探索符合当代审美的全新表现形式，同时鼓励将音乐元素与现代生活相结合。

数字化传播平台的搭建

搭建数字化传播平台是扩大瑶族音乐影响力的有效途径。具体而言，应充分利用互联网和新媒体技术，构建全方位的数字化传播体系。在内容建设方面，可以通过建设数字博物馆、资源数据库等方式，实现瑶族音乐资源的数字化保存与展示；在传播渠道方面，可以借助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等新媒体矩阵，扩大瑶族音乐的传播范围；在体验方式方面，可以运用VR、AR等技术，打造沉浸式体验场景，增强瑶族音乐的传播效果。近年来，部分瑶族音乐传承人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布作品，以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瑶族音乐，取得了良好的传播效果。这种数字化传播模式打破了地域限制，让瑶族音乐得以在更广阔的范围内传播。

瑶族音乐创新发展的实践策略

多方协作机制的完善

建立多方参与的良性协作机制，需明确各方权责关系，形成合作推动的局面。政府部门应发挥主导作用，牵头制定保护规划，提供政策扶持与资金支持；学术机构应凭借专业优势，开展深入研究，为保护工作提供理论指导；社区居民则应成为传承主体并参与保护实践；社会力量要以多种形式支持保护工作，可建立瑶族音乐保护联席会议制度，定期协商解决保护工作中的重大问题，也可以设立专项保护基金，吸纳社会资金参与保护工作。广西梧州长洲区以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支持当地瑶族音乐传承团体开展相关活动，既保障了活动的持续性，也提升了活动质量。建立健全多方协作机制是瑶族音乐发展的制度支持，应构建政府牵头、学界助力、社区协作、市场运作的多方协同模式；同时，学术机构需加强与传承群体的合作，推动研究成果反哺传承实践，形成良性互动。

文旅融合发展的深化

推动瑶族音乐与旅游产业融合，需探索多元实现路径。具体而言，可开发瑶族音乐主题旅游线路，整合零散的音乐文化资源；可在旅游景区设置原生态表演区，呈现地道瑶族音乐演出；可开发瑶族音乐体验项目，让游客参与音乐演奏、创作等环节；还可将瑶族音乐元素融入旅游商品设计，延伸产业链条。推进文旅融合发展需坚持“保护第一”原则，避免过度商业化、娱乐化。云南西双版纳傣族园景区通过建立文化解说系统帮助游客了解音乐文化内涵，对瑶族音乐旅游开发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深化文旅融合发展是充分释放瑶族音乐价值的重要途径，可在旅游开发中秉持文化保护优先的原则，通过开发瑶族音乐文化旅游线路、整合零散音乐资源为有机整体，形成规模效应。

社区内生动力的激发

激发社区的内生动力需从多方面入手。一方面，要提高居民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引导其积极参与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建立合理的利益分配制度，确保社区居民可在保护中获利。另一方面，要尊重社区居民的主体性，确保他们享有知情权、参与权与决策权。此外，还要加强对传统传承方式的保护，支持师傅传艺、家传等形式的传统传承模式。部分瑶族村落举行的瑶歌传习家庭评比活动，以家庭为单位促进社区积极参与，值得推广。激发社区内生动力是瑶族音乐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条件，要提高瑶族民众文化自主与传承意识，通过设立社区非遗传承站、开展民间歌师评选等举措赋予传承主体成就感，充分尊重当地居民在文化传承方面扮演的角色与地位，并保证他们的知情权与参与权，进而让保护工作落地社区。

区域协同发展的推进

推进区域协同发展，需建立健全合作机制。具体而言，可成立跨区域瑶族音乐保护协作组织，统筹协调瑶族音乐保护工作；可制定统一的保护标准与规范，提升保护工作的标准化水平；可创建资源共享平台，实现资源优化调配；还可联合开展人才培养、学术研究、宣传推广等方面的工作。近年来，桂湘粤三地联合举办的瑶族文化节为区域协同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未来，需进一步拓展合作内容、创新合作方式，推进区域协同发展向纵深发展、向更广领域迈进。加强区域协同发展是扩大瑶族音乐影响力的有效途径，桂湘粤三地要协同建立瑶族音乐的保护合作机制，在资源共享普查、加强学术研究的同时，可定期开展推广活动并搭建区域性数字化共享平台，促进资源互换与经验交流。

文化生境理论对瑶族音乐文化本性与发展规律有重要的阐释作用，立足这一理论深入挖掘瑶族音乐的文化基因，并结合新时代要求，可实现瑶族音乐文化的创造性转化。通过构建完整的保护体系、创新教育传承方式、推动数字化传播等措施，瑶族音乐将在新文化语境中焕发新的生机。未来，应重视社区参与及文化认同培育，加大区域协作与国际传播力度，在坚守文化本真的基础上，探索与现代生活相适配的发展路径以推动瑶族音乐的发展，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范例。

广西科技师范学院2024年大学生创新创业立项计划国家级一般项目“让瑶族音乐‘活’起来――文化生境视角下桂湘粤瑶族音乐的文化因子探源与传承发展”（项目编号：202411546008）。

（作者单位：广西科技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