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

摘要：数字人文为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研究提供了新视角。现基于艺术档案多模态特性分析，通过符号学、媒介学、叙事学等跨学科视角，从数字化与语义标注、叙事框架设计及用户交互机制三个维度，系统阐述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并对比分析国内外代表性案例，提炼共性经验与优化策略，以推动数字时代艺术档案的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数字人文正在重塑传统人文学科的研究方法与表达形式。作为记录与传承艺术活动的重要载体，艺术档案的多模态特性在数字环境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拓展。艺术档案不再局限于静态的存储物，而是转变为富有叙事活力的知识整合体，通过文本、图像、声音、视频等多种模态共同构建复杂的意义系统。这一转变既丰富了艺术档案的表达形式，也对传统档案学的理论体系与实践方法提出了新的挑战。

近年来，随着数字化转型的加速推进，国内学者的研究重点侧重档案资源的多模态开发策略。崔浩男和潘洁敏探讨了多模态档案资源融合开发模式应遵循的原则及基本流程，有助于充分发挥档案资源的价值[1]。王惠和冯子宸以名人档案数据为例，归纳了数字人文视域下多模态名人档案资源知识服务的要素与特征，并进一步提出相应的档案资源知识服务模式，以推动名人档案资源知识服务的创新发展[2]。马晓丹在梳理艺术档案内涵、特征与价值的基础上，探讨了数智驱动下艺术档案价值挖掘的路径[3]。此外，梁亮聚焦艺术档案虚拟展览这一特定场景，系统分析艺术档案虚拟展览的设计要求与互动体验特点，并针对影响用户互动体验的关键因素提出了优化设计策略[4]。

综上所述，当前关于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研究仍以理论探索为主，现有研究在多模态叙事机制解析方面的系统性有待强化，对跨机构、跨媒介的资源整合策略考虑不足。因此，本文聚焦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探讨数字环境下如何重构艺术档案的多模态表意系统及关联机制、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类型学特征及适用场景，进而提出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与优化策略。

艺术档案多模态特性分析

数字环境下的艺术档案通过多模态协同作用，形成了复杂的语义网络与叙事结构。为便于探讨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以下分别从模态层次与符号特征、叙事类型学分析、媒介特性、模态转换与扩展四个维度，系统分析艺术档案的多模态特性。

艺术档案的模态层次与符号特征

艺术档案的多模态特性体现在其丰富的模态层次与多元的符号特征上。从符号特征看，艺术档案的各类模态呈现出不同的表意潜能与指涉方式。文本模态依靠语言符号传递概念性信息，具有精确性与抽象性；图像模态通过视觉符号呈现形象化信息，具有直观性与空间性；声音模态借助听觉符号传递情感体验，具有时间性与氛围性；视频模态则整合了时空维度的动态信息，具有叙事性与沉浸性。在艺术档案中，这些不同特征的符号系统相互补充、相互阐释，共同构建多层次的意义网络。

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类型学分析

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可以围绕叙事结构、主体与功能进行类型学分析，揭示不同叙事形态的特点与应用场景。从叙事结构看，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可分为线性、网络与层次三种类型。线性叙事遵循时间或逻辑序列，按照固定路径展开，如艺术家年谱档案；网络叙事强调节点间的多向关联，允许用户自主选择叙事路径，如艺术流派关系网；层次叙事则通过由浅入深的内容组织，满足不同用户群体的需求，如从普及知识到专业研究的分层展示。从叙事主体看，可分为机构主导型、用户参与型与协同创造型。机构主导型由档案持有机构设定叙事框架，强调专业性与权威性；用户参与型允许用户在预设结构内进行有限的内容重组与路径选择；协同创造型则鼓励专业机构与普通用户共同参与叙事构建，如众包标注。从叙事功能看，可分为知识传递型、情感体验型与价值建构型。知识传递型侧重专业知识的系统化呈现；情感体验型注重通过多感官刺激引发美学体验与情感共鸣；价值建构型则强调艺术活动的社会意义与文化价值，促进文化认同与价值传承。

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媒介特性

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受到其所依托媒介特性的影响，从媒介学视角看，数字环境下的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呈现去物质化、超时空性、融合性与算法中介性四个特点。去物质化体现在艺术档案从实体载体转向数字编码，突破物理形态的限制，实现广泛传播与便捷获取；超时空性表现为艺术档案能够摆脱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实现即时获取与全球访问；融合性指艺术档案能够打破传统媒介边界，实现多种媒介形式的整合与重组；算法中介性是数字时代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独特特征，体现了算法在内容组织、关系建构与用户交互中的核心作用。

艺术档案的模态转换与扩展

数字技术的发展为艺术档案的模态转换与扩展提供了新的可能。数字环境下，艺术档案的模态转换与扩展呈现出跨媒介性、交互性与生成性三个主要特点。跨媒介性体现在艺术档案可在不同媒介平台间自由转换与流动。交互性使艺术档案从被动记录转变为主动响应用户需求的动态系统。数字环境下的艺术档案可根据用户的兴趣、知识背景与行为模式，调整内容呈现方式与信息组织结构，实现从单向观看到多向互动的模态扩展。生成性则表现为艺术档案能基于已有资源自动或半自动生成新的模态表现。例如，数字策展实验运用机器学习算法对馆藏作品的风格、题材、技法等特征进行分析，自动生成多条叙事路径与主题关联，使传统艺术档案呈现新的语义网络与知识结构。

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

数字人文作为融合数字技术与人文的跨学科研究范式，为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提供了方法论与技术支持。基于前文对艺术档案多模态特性的分析，符号学视角可引导构建多模态资源的语义结构与标注体系，媒介学视角可启发设计数字环境下的开放式叙事框架，叙事学视角可助力打造多层次的用户参与机制，现系统阐述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

艺术档案的数字化与语义标注

艺术档案的数字化与语义标注构成多模态叙事的基础工程。数字人文视域下的艺术档案数字化不仅关注内容的电子化转换，更强调语义层面的结构化处理与知识关联。因此，模态保真与增强是首要原则。不同类型的艺术档案需采用差异化的数字化方案：文本档案可结合OCR识别与人工校对；图像档案注重高分辨率扫描与色彩管理；音频档案采用无损格式采集与降噪处理；视频档案则通过优化编码格式与压缩算法，平衡清晰度与存储需求。

艺术档案的标注体系可构建为三层结构：基础描述层采用通用元数据标准，如Dublin Core；专业属性层应用艺术领域本体，如CIDOC CRM；语义关联层则运用关联数据技术构建跨模态内容的语义网络。先进的艺术档案项目不仅能标注基本信息，还能对创作背景、风格流派等维度进行深度描述，建立作品与艺术家、评论文献、展览活动等多模态资源的语义连接。

叙事框架设计与模态协同策略

数字人文视域强调叙事框架的开放性与灵活性，并注重不同模态间的有机协同。叙事框架设计应根据受众需求的多元性，构建多层次叙事框架：面向普通大众采用故事化设计，强调情感共鸣与体验流畅；针对专业研究者则注重学术严谨性，提供深度分析与多维探索。此外，数字环境下的叙事结构应突破传统线性模式，呈现更丰富的形态：主题式结构围绕艺术流派、表现手法组织内容，关系式结构强调元素间的网络关联，层次式结构侧重由浅入深地组织内容，混合式结构则灵活整合多种叙事逻辑。

模态协同策略关注不同模态间的互补与增强关系。在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实践中，可运用三种核心策略：互文策略强调模态间的语义互释，如文字解析图像特征，图像展现文本描述；衍生策略实现模态间的转化延伸，如基于档案文献创作交互动画；融合策略则是将多种模态整合为一体展示，如将文本、图像、声音与互动元素融入沉浸式数字展览。

交互设计与用户参与机制

在数字人文视域下，艺术档案的多模态叙事更强调用户主动参与。精心设计的交互系统与参与机制能显著提升叙事的沉浸感与参与度，促使用户与内容实现深度连接。交互设计应基于用户中心理念，关注用户认知特点与行为模式：在界面层面，追求直观、一致的视觉语言；在操作层面，构建自然、流畅的交互方式；在反馈层面，提供及时、明确的系统响应。此外，艺术档案叙事可灵活运用多种交互方式，从基于触控的手势操作到基于语音的自然对话，为用户提供多元参与路径。

数字人文尤其强调用户参与的认知与情感双重维度。在认知维度，参与机制应支持用户构建个性化知识框架，如提供概念地图工具或多视图比较功能；在情感维度，则通过沉浸式环境营造氛围，借助互动装置引发身体感知与情感共鸣。用户参与机制构建应形成层次化体系：浏览层支持自主选择叙事路径，互动层允许操作与探索虚拟展品，贡献层鼓励添加评论与标签，创造层则支持重组素材以创造新叙事。成功的参与式艺术档案项目通常在多个层次上提供精心设计的参与机制。

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案例分析与优化策略

数字人文视域下的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已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多样化实践。通过分析国内外代表性案例，可提炼共性经验与优化策略。

在国际案例方面，荷兰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的Rijksstudio项目以其开放获取政策和用户参与机制而闻名，用户可自由下载、重组艺术品的高清图像，形成交互性极强的多模态知识体系；同时，采用多层次的语义标注，将Getty艺术与建筑叙词表和自定义本体相结合，建立了从基础描述到专业解析的完整知识结构，有效提高了用户参与度。大英博物馆的数字档案项目则通过多语言元数据和来源地数字地图展现全球文化遗产，建立了“文明对话”的多元文化叙事框架；同时，应用LOD（关联开放数据）技术，将馆藏资源与全球数字人文项目数据连接，形成开放、互联的知识网络，为艺术档案的跨机构、跨文化叙事提供了范例。在国内案例方面，“数字敦煌”通过高精度图像、三维扫描和虚拟现实技术，实现了视觉、空间与文本的融合；同时，采用“一窟一库”的数据组织模式，建立了多层次叙事系统。“数字故宫”项目整合皇家建筑、文物与历史档案，创新提出“四重叙事”模式，将文字档案、实物藏品、建筑空间、礼仪活动等多模态内容有机关联。关于四个典型案例多模态叙事特点的比较，如表1所示。

通过对比分析可发现关键维度间的互动关系：资源类型影响叙事结构选择；叙事主体类型决定功能取向，协同创造型主体更利于价值建构；媒介特性塑造模态转换能力。值得注意的是，机构主导型项目虽注重知识传递，但用户参与受限，而开放协同型项目则在跨文化解读方面挑战更大。

基于上述案例对比分析，可提炼关于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优化策略，具体包括以下几条。

第一，知识联网与开放互联。艺术档案应突破机构界限，构建开放知识网络，采用统一语义标准与互操作协议，设计灵活API接口支持第三方开发，积极参与国际数字人文网络，促进资源共享。

第二，多元叙事与观点包容。艺术档案叙事应避免单一立场，设计包容多样解读的框架，构建多元参与平台以汇聚不同群体视角，区分一手资料与二级解释，关注边缘群体与非主流艺术实践。

第三，技术伦理与可持续发展。艺术档案叙事在追求创新的同时，应建立数据伦理准则，采用标准化、模块化的技术架构，设计长期数字保存策略，平衡商业可持续与公共获取。

第四，文化语境与社会关联。艺术档案叙事应深入挖掘艺术与社会的互动关系，构建创作与历史的关联叙事，设计跨文化比较框架，关注当代议题与档案的连接，通过强化文化语境呈现，进一步提升用户体验。

本文基于数字人文视域，突破艺术档案传统“静态保存”范式，引入符号学、媒介学等理论视角开展档案研究，以重构档案服务理论。同时，将用户体验纳入档案建设核心环节，提出艺术档案多模态叙事的实践路径与优化策略，为档案学与数字人文的深度融合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路径，以助力实现数字时代艺术档案的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

本文系2024年山东省艺术科学重点课题“数智赋能艺术档案服务模式创新策略研究”（项目编号：L2024Z05100827）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单位：青岛农业大学档案馆）

参考文献：

[1]崔浩男,潘洁敏.记忆建构视角下多模态档案资源融合开发模式研究[J].档案学研究,2023(03):96-103.

[2]王惠,冯子宸.数字人文视域下多模态名人档案资源知识服务模式研究[J].情报科学,2024,42(11):31-40.

[3]马晓丹.数智驱动下艺术档案的价值挖掘与实现研究[J].山西档案,2024(01):180-182.

[4]梁亮.艺术档案虚拟展览设计与互动体验优化研究[J].山西档案,2024(07):159-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