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翎

摘要：伴随席卷一切的数字化浪潮不断深入，数字化已日益融入人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博物馆文物守护与展示的传统职能也开始发生变化。数字化赋予了博物馆更多的社会职能，博物馆不再局限于保护文物的原有职责，更拓展了向大众开展文物解说与文化宣教的核心功能，从单一的文物安全保障功能转变为既有文物安全的保障功能又有向人们做好文物解说、宣教功能的新形态，最终形成了“既要保还要传”的全新职能模式。

作为中华文明的摇篮、历史悠久的文化发祥地，山西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分布着超过5万处珍贵的不可移动文物，它们见证了中华文明的辉煌历程。进入新时代，山西的文物保护与传播工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创新机遇和高效发展的新局面。本文立足这一背景，以技术接受模型、叙事学等相关理论为支撑，选取山西博物院陈列中数字技术的应用情况作为深入研究对象。

在研究过程中，本文重点研讨了三维重建技术、混合现实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等新技术手段对文物叙事方式带来的深刻变革。通过分析可知，当前数字技术在博物馆的运用依然存在不少问题，在技术落地与整合过程中面临不少待解难题；同时，结合山西博物院整体展览展示现状进行探讨，剖析了其结构层面存在的多重障碍。

除上述内容，本文还提出“数字叙事力”之说，明确未来博物馆数字化发展需从“以技术为中心”转向“以文化叙事为中心”，逐步形成以文物安全保障功能、文化传播功能为基本功能特点的“数字文博博物馆”，为山西乃至全国博物馆行业的创新发展注入新动能、开拓新空间。

研究背景与意义

山西省目前共存留的不可移动文物有53875处，占全国总量的7%，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达531处，是文物最多的省份之一，在文物资源总量上首屈一指。但是，在进行文物保护利用的过程中，文物本体会随着岁月流逝逐渐老化，同时由于各种因素也会影响文物本身。在此情况下，要想提高文物保护手段具有一定困难，而利用先进的数字技术能够实现更高的文物保护目标[1]。文物数字化将成为今后的发展趋势，“数字化优先”战略也将成为今后发展的重点之一。

根据我国《“十四五”文物保护和科技创新规划》相关要求，必须对我国的文物和文化遗产进行数字体系化，以满足新时代的发展需要，并符合国家文物保护和利用的具体情况。站在这个角度，拥有庞大文物资源的山西博物馆界进行的数字化建设极具必要性：一方面是对国家实施的文化数字化战略做出的积极响应；另一方面是着眼于本区域内文物的长久保存和传承本土文化遗产的重要选择。

为进一步研究数字技术应用在山西博物馆界所取得的成果和理论价值，本研究利用叙事传输理论和技术接受模型构建“技术―叙事―体验”三维分析框架，通过多维度、多层次解析文物展示、传播与观众体验的实际情况，检验山西博物馆界运用数字技术开展数字文化服务的实际效果，探索技术对于本体、叙事以及体验的不同维度的改造能力，为理论和实践应用开拓崭新的视角。基于此，本文既有利于总结山西博物馆界的数字化成功经验，也能为全国各地及世界各地博物馆的数字化发展提供借鉴。

理论框架与分析模型

技术接受模型在博物馆数字化中的探索

技术接受模型作为重要的理论工具之一，在信息系统领域得到了广泛运用，其中最关键的价值在于引入了“感知有用性”与“感知易用性”两个基本变量分析和解释人们对数字展览技术应用的看法以及其背后的心理过程[2]。这种模型对博物馆而言尤为重要，具体就是观众对博物馆数字展陈技术的接受程度和认可程度，直接关系到技术的教育功能发挥与文化传播效果。

山西博物院在数字化方面取得的突出成果能在一定程度上作为论据证明这一点。近年来，山西博物院引进AR导览系统，使观众了解文物的方式更加简单直观，显著提升了使用体验；山西博物院利用VR技术复原，使观众不仅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以往难以触及的历史场景，更深刻地体悟古人智慧与历史记忆，带给观众更强的价值感；不论是使用感还是价值感的提升都在不同程度上增强了观众对博物馆数字展陈技术的认可程度以及参观体验感，这样的做法可以吸引更多观众到博物馆进行参观。综上所述，案例中描述的现象表明博物馆数字展陈技术可用性受到感知有用性的调节，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可以结合技术接受模型，分析博物馆数字展陈技术的优化方向与发展路径。

叙事传输理论与数字叙事情境构建

叙事传输理论认为，故事通过情节、场景等要素构建的叙事结构，能够影响人的认知、情感和决策；叙事通过连接无意识认知与有意识理性思考，形成完整的认知体系，主要通过‌临场感、角色认同及‌情绪唤起情感共鸣，进而改变认知态度。

当人完全地被卷入一个故事时，会调动全部知觉系统感受故事构建的世界。此时，认知、情感与想象相互交织，自身与故事世界的主体、客体经验形成不可分割的整体――这种体验是感觉、情意与形象的统一，并非单一感官所获得的片面认知，而是立体完整的综合感知。利用现代数字技术的强大支持，加上多感官刺激、互动设计等手段，博物馆的叙事感染力得到显著提升，打破了传统僵化的叙事模式。尤其是山西博物院“晋魂”数字展览，将这一观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利用数字还原技术让北朝壁画鲜活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并搭配一环扣一环的情境化音效设计，使观众获得强烈的现场代入感。这一技术的应用不仅大幅增强了故事的感染力和传播力，而且使观众在观赏时产生物理时间停滞的错觉，仿佛“穿越”回北朝、置身历史场景。这种奇妙体验正是叙事传输理论所强调的深度传输与心灵互答过程，充分彰显了科技加持下博物馆叙事的独特魅力。

山西博物馆界的数字化实践

文物本体的数字重生：从档案变成讲故事的元素

山西博物院在数字化领域成果显著，其中尤为突出的便是为青铜器展品建立数字档案，其中包括文物本体高精度扫描数据及多光谱成像数据等，能够获得文物的形体结构、材料质地方面的数据资料。运用数字化的技术手段为文物采集信息，在某种意义上是实现历史客观化的重要环节，山西博物院通过建立青铜器数字档案，彰显了对历史文物保护的高度重视，在数字化实践中走在了行业前列。

以平遥双林寺的部分彩塑为例，通过0.03毫米精度的数据采集，可以把它还原成一套数字切片，基于这一高精度数据开展研究，能够精准剥离塑像的胎骨结构细节及胎骨上的每一层彩绘，进而完整提取明代塑像的质地图层与色彩图层。这一成果对研究当时的绘画材料、工艺及技法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总的来说，运用数字化的方法，既能够更好地保护历史文物，也让人们能借助数字化方式挖掘历史内涵，直观感受历史的独特魅力。

展示空间的场景重构：混合现实中的文化体验

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是场景重构的成功案例，该博物馆利用各种先进设备及技术手段，在最大限度保留壁画原貌的前提下，活化原有格局和空间，让原本静止的画面成为呈现生动的生活情景的开放式展示平台。为此，该博物馆运用领先的投影技术和精准的定位系统，将原本画在墙壁上、固定在建筑内的北齐壁画人物“活”了起来，壁画人物不再是画面里或墙壁上的静态图像，而是走入虚拟场景，化身为有着“生命”的个体，全面还原其所处时代的生活场景，走出壁画演活“正在发生的故事”。

此外，该博物馆结合数字技术，打造了以“数字孪生”为基础构建的虚拟“第二现场”。该“第二现场”的还原程度非常高，精准复刻北齐时代的现场图景，让参观者深度沉浸于北齐时代的时空氛围；观众可放缓参观节奏与步行速度，静静体悟画中的画面感与故事感，仿佛透过壁画穿越到那个年代。

总的来说，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以场景重构为核心，将原本冰冷的墓葬空间转化为鲜活的故事讲述空间，使人置身于北齐的历史情境，品味壁画的画面之美、故事之美，获得独特的审美体验。这一实践不仅显著提升了参观者的体验感，更实现了历史文化的有效传承。

传播渠道的扩展：从线上到元宇宙的路

不同于一般的线上展厅只是将文物的三维模型与知识图谱简单地拼装在一起，数字化技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拆分、浏览甚至重组文物的具体部分，让人们对文物形成多维度认知；同时，云上参观打破了以往传统被动的观览形式，转变为游客主动探究、学习[3]。云冈元宇宙是指利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和区块链等技术，在数字空间中构建的艺术展示形式，主要是通过应用先进区块链技术建立数字身份认证、确权建模、交易流通和云端看展等一系列完整的体系，并在此基础上做到元宇宙背景下的高度现实感、高精数字化的云端看展体验。这一模式不仅可以使云冈石窟等珍贵文物永远被保存在元宇宙中，也可以让石窟类文化遗产在新时代持续放大价值、创造新的文化价值，为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开辟更广阔的道路，代表了文化遗产展示的未来方向――以科技延续传统，创造性地拓展现实边界。

典型案例的深度解析

天龙山石窟数字复原：跨国技术故事

天龙山石窟项目创新构建“离散文物数字聚合”模式，运用摄影测量、深度学习等技术方法，对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破碎造像开展虚拟组合与风格匹配。这是一次从“技”到“文”的深度跨越――在实现文物技术性精准复原的基础上，以数字化手段重现文物承载的文化记忆与历史价值。该项目既是国内首个将离散珍贵文物与原始环境进行全方位虚拟合体的实践，也是国际上该类型文物的首个大型数字复原项目，更是文物与科技深度融合的鲜活范例。

晋祠古建监测系统：提前保护的智能转变

晋祠博物馆打造的古建筑群监测网，将传感器与物联网、建筑信息模型技术深度结合，不但实现了从宏观结构变形监测到微观彩绘褪色情况检查的全覆盖，更将曾经依靠经验的文物养护模式升级为数据支撑的精准保护体系，这是文化遗产预防性保护的变革。通过对数据的应用，监测数据不仅能为保护决策提供科学依据，更能通过数据可视化，成为人们认知古建筑“生命状态”的重要途径。

现实困境与理论反思

技术应用的表面化问题

山西部分博物馆的数字项目出现“技术空转”的情况。部分市级博物馆引进VR体验设备后，因内容没有及时更新，最终变成“技术摆设”。其根源在于认知偏差，以为数字化就是购买设备，未能认识到其背后的内容叙事以及由内容决定的技术语言。根据技术接受模型，若人们无法从技术中获得“感知有用性”，无论技术多么先进，都难以获得观众认可。

数字叙事的语境缺失

许多数字展陈仍停留在表面感官吸引层面，并没有体现具体的故事背景。例如，部分博物馆的青铜器AR技术虽然实现了三维旋转功能，但并没有说明青铜器纹饰的礼制含义和铸造工艺等知识，故事支撑不够充分。这类数字科技运用虽延伸了人的多维感官，但拉低了人的认知能力，难以使观众在接受的时候同时产生情感共鸣。

数字生态的系统性不足

山西省目前还未构建统一的文物数字资源平台，不同单位采用的数据标准不一致，与浙江省利用“浙里文化圈”实现各种方式协作共赢的大生态还有较大差别。在数据互享、人才储备与产业联动方面均存在断层，缺乏统筹协调的系统性体系。

创新发展路径

构建“叙事导向”的技术整合方式

在展览筹划初期可以采用“故事引导技术选型”模式，明确数字技术在故事讲述中的核心作用。例如，在晋商主题展览中，可将物联网传感技术与商路中的文物相结合，通过实时数据流动直观呈现晋商票号的金融网络，让技术成为叙事建构的有机组成部分。

建立文化遗产数字共同体

借鉴“数字敦煌”经验，构建山西文物数字资源联盟链，在保证数据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授权访问与协同开发；同时，设立省级数字文创孵化器，吸引科技企业与文化机构共同创建新实验室，培育“文化+科技”的跨领域人才队伍。

探索“认知体验”加深的技术路径

最新研究表明，多感官同步刺激可大幅提升记忆水平。未来开发中可引入跨模态技术手段，如还原仿古建筑的柏木的气味、用触觉模拟青铜器铸造过程的温差、用气味复刻酒香与烽火台硝烟味等，在数字展陈中为观众提供全感官沉浸式体验，推动认知从“知道”向“理解”深度转变。

山西博物馆界的数字化正从重视技术应用迈向注重叙事建构的新阶段，把数字叙事力的概念推向前沿，是激活文物活化利用的重要环节。未来发展方向可从三方面推进：技术层面，实现从单一技术向综合化、集成化的转变；叙事层面，将展示升级为故事情景建构；生态层面，推动从项目化驱动向制度化保障转变，最终构筑“技术赋能、叙事引领、体验深化”融合的数字化博物馆新样态。这一发展路径将有利于带动山西乃至我国西北地区文物数字化保护与推广工作迈向国际前沿，为世界文化遗产数字化提供中国范例。

[作者单位：山西文学院（山西网络文学院、山西文学博物馆）]

参考文献：

[1]山西省文物局.山西文物数字化白皮书（2020-2025）[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