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澎 宁子乐

摘要：为给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丰厚的思想滋养，为治国理政、文化经济等诸多领域提供有益经验与启示，在总结国内外文化基因研究现状的基础上，创新性地提出基于饮食文化视角开展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研究。这不仅能够拓展创新我国传统文化学科建设，而且能够在社会应用价值层面形成“中华民族”自身的话语范畴，推动文化振兴与经济繁荣。因此，借助饮食文化这一独特视角开展文化基因研究，充分发挥其优势，对增强中华民族文化自信、塑造当代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价值取向具有重要意义。

近年来，在我国社会政治语境中，“中华民族共同体”占据了重要表述地位。它是我国各族人民在长期历史发展中通过交流交融形成的，通过生活实践的互动逐渐统一了共同价值追求，形成了趋于一致的身份认同，并在共有的精神基础上产生了共同的命运归属感。在此过程中，根植于人类日常生活的饮食是人类生存发展的首要物质基础，由此产生的饮食文化已经超越了饮食作为生存手段的本意，它不仅影响人类的身体素质，还会在世情民俗、社会风貌、社交礼仪等精神层面产生深远影响，成为社会发展的前提条件。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发展的生产生活实践中，56个民族孕育传承了各具特色的历史文化。其中，饮食作为生存的基本条件，各具特色的饮食文化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方面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增进了各民族间的感情，凝聚了民族向心力。

关于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与饮食文化的关系，前人的研究成果中略有涉及，却鲜有系统梳理及论述。因此，在总结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本文探索性地提出“从饮食文化视角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基因”这一课题，并阐述这一研究的重要意义。无论是理论探讨还是实践创新，在明晰概念、确定标准、理顺关系的基础上，以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拓展中国饮食文化的研究范围，都将丰富和发展研究对象与内容。同样，从饮食文化的新视角探寻民族文化基因传承与发展的基本规律，对于促进文化传承与创新具有重要价值。

文化基因研究

英国生物学家和行为生态学家Richard Dawins创造了Meme（中文音译为“觅母”或“谜米”），是今天关于“文化基因”表述的主要源头。国内最早开始把“文化基因”作为学术词汇加以应用的学者是米文平，随后刘长林陆续发表系列专论，文化基因研究逐渐成为中国学界文化研究的重要对象。在这个过程中，学者们总结认为，文化基因是民族储存特定文化遗传信息的功能单位，是存在于民族记忆之中普遍性的、对民族历史和民族精神产生深远影响的文化内涵元素。

不同于国外学者一直通过生物基因遗传学说的“类比”，围绕文化遗传、复制和传播机制等影响人类文化的路径对文化基因进行研究，国内学者开创了没有“Meme”的“自在”研究路径，主要包括两个方向：一是对文化基因的思维方式、价值理念、决定因素的研究，多以哲学家为主体；二是对文化基因社会功能和作用的研究，多以民族学家和文化人类学家为主体。随着时代的发展，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方向也在不断拓展。

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基因研究

不同区域和民族的自然环境、人文传统各不相同，生产力、生产方式与生产关系发展程度不一，所形成的文明类型呈现多元化和交汇化特征，使得文化基因也趋于复杂。因此，不同文明类型中的文化基因对社会发展产生了不尽相同的影响。中华民族是多元的，文化表达也是多元的，当代学者从不同角度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基因展开了论述。在中华民族多元的文化表达中，也有集中体现在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符号、民族形象和民族精神上的共同文化基因。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是在生产生活中世代形成和传承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等核心内容。这些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以“天下观”“大一统”为基础，遵“大道”为至高意义，秉“和合”为总体原则，持“兼容并蓄”的态度，将“仁义”作为实践途径，视变革为必经阶段，使中华民族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有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标识。

事实证明，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在当今社会依然为政治、文化、经济等诸多领域提供着有益的经验与启示。鉴于此，蒋建国提出从祖国大好河山、传统文化遗产、革命红色记忆、新中国发展历程、杰出人物及英雄模范、现代文明生活习俗中提炼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也有专家从安全角度提出，为防止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基因被边缘化、衰落、取代甚至消亡，要增强本土文化自信。2021年，教育部印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为系统化、长效化、制度化地传承与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出了重要举措。当前的重点工作是适应现代社会和当代文化的发展，不断赋予文化基因新的时代内涵和表达形式。一方面，需要实施一系列整体保护措施，梳理传承文化基因的理论，明确文化遗产的保护范围；另一方面，需要运用现代科技手段支撑和引领文化基因创新。

饮食文化视角下的文化基因研究

作为最贴近大众生活的文化，饮食文化是民族文化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不仅展现了中国人勤劳朴实的生存观念，还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思想、观念、仪式和伦理等诸多方面的文化传承。饮食文化因时间上的传承、空间上的交流、形式上的多样等特点，成为最便捷的文化传播载体。相关典籍、传说、经典食物、节日食俗等构成了中国人民对味蕾、亲人、家乡的共同历史记忆，渗透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里，使中华民族共同体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因饮食文化而有更强的归属感和凝聚力。饮食不只是果腹充饥的生物行为，将饮食文化提炼为物化符号后会体现出无尽的象征意义，蕴含着深刻的哲理。饮食文化不仅展现了中国人民生活方式的演变历程，而且凝结了世情民俗、社会风貌、思想状态等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

尽管我国尚未出现专门从饮食文化视角挖掘文化基因的专著，但许多饮食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在论述中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这方面的内容。专家学者从饮食文化的变迁、饮食文化特有的融通性、饮食引申的“味外之味”、节日饮食的文化象征等不同角度展开研究，发现中华民族饮食文化从不同侧面体现了各民族血脉相融、情感相亲的关系。王仁湘的书籍中涉及烹饪技法的运用、调味原则的创立、饮食礼仪规范、饮食器具的完善、饮食观念的确立等内容，这些都是从饮食文化视角进行文化基因研究的重要方向。

饮食人类学起源于欧美国家，经历了从早期关于物质生产和文化历史性的叙述到近现代涉及性别、身份认同、象征、感官与记忆、饮食生产与全球化、饮食政策与安全等诸多方面的转变。国外相关研究已从传统的象征领域转向更加关注现实问题的政治领域，学者们越来越关注食物与全球化、地方化、工业化、农业生产之间的关系，并尝试以跨学科理论为指导，对这些全球性问题作出回应。他们试图以民族志书写的新形式进行研究，并积极参与食物的政治话语。唯有透过表层文字洞察文化现象背后蕴含的哲学意义，分析并解释传统文化在漫长形成过程中投射凝聚的思想本质，深入挖掘并总结民族文化基因，方能构建出他人能够理解的“社会性话语”。我国在这些方面的研究才刚刚起步，从饮食视角探析文化基因是一个值得探索和突破的新领域。

迄今，国内外基于饮食文化视角对文化基因的研究虽尚未形成系统化框架，但已取得了一些成果，达成了一些共识，积累了一定经验。这些为从饮食文化视角开展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通过研究这些承载着意义和象征性的文化基因，探讨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的精神内涵与形式，是一个尚有突破空间的研究方向。从饮食文化这一新视角探索总结中华民族文化基因，对提升我国文化软实力具有重要意义。

饮食文化视角下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研究的重要意义

拓展创新学科建设

饮食文化在岁月中积淀的中华民族文化基因，以典故、文学、食俗、礼仪及集体记忆等形式固化，并以理论、烹饪技艺、经典饮食等形式聚合为符号和象征原型代代相传。系统地从饮食文化视角总结提炼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挖掘饮食文化基因，探析其对政治、经济、生活等方面的影响，总结饮食文化在继承传统与增强新时代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作用，是一个新的学术方向。

从饮食文化视角进行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的研究属于饮食人类学范畴，是在借鉴现有学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开辟的新研究视角，能充分发挥饮食在生活中无处不在、不可或缺，以及与政治、经济、文艺、生活都联系紧密的独特优势，并汇聚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独特且重要的资源。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宏观背景下，分析饮食物质化生产行为背后的文化，对我国传统文化学科建设而言是一种新的尝试。

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的角度拓展饮食文化学也是一个崭新的学术方向。从这一视角重新审视饮食文化研究，对目前国内饮食文化学科体系而言是一种拓展性探索。这种研究理念有利于避免仅局限于文献资料研究的碎片化和凌乱化现象，使该学科的研究紧密结合时代发展，走上更加科学与思辨的发展道路。

中国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底蕴深厚、内涵广博，是中国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结合新时代要求，加强对这一文化资源的系统化开发与利用，实现学科建设的拓展创新，集中力量传承具有中国特色的饮食文化基因，使其成为中国文化发展的源头活水。这有助于提升我国文化软实力，继而增强文化产业竞争力，对饮食文化和民族共同体意识两个学科的发展与融合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提高社会应用价值

基于饮食文化视角挖掘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基因，不仅能够加强对历史文化资源的保护，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而且可以通过重新提炼并延续优秀的文化基因增强文化自信，并衍生契合时代需求的相关文化产业，推动文化振兴与经济繁荣。深入挖掘传统饮食文化中的共同体基因，不仅能为民族地区文旅深度融合提供创意源泉，为民族互嵌式社区治理提供更适宜的文化黏合剂；更能通过饮食叙事增强大众对“多元一体”民族格局的感性认知和把握，让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有效转化为促进社会和谐、凝聚发展合力的具体实践力量。通过这一学术研究，不仅可以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在新时代的理论建构，其成果还可以指导我国民族地区特色食品产业发展规划、饮食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制定等实践领域，为促进各民族更好地交流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一条既有学理深度又有实践实效的创新路径，充分彰显了作为“日用而不觉”这一思想载体的现代饮食文化所特有的作用。

新时代，通过塑造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饮食文化载体，增强饮食人类学在解决实际问题方面的应用性，将饮食文化形象纳入国家形象话语体系，从而形成“中华民族”自身的话语范畴与历史内涵，可以获得事半功倍的宣传效果。

增强民族文化自信

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历经数千年历史演变，各民族共同创造了具有同质性特征的中华饮食文化。其兼收并蓄了各民族的饮食文化元素，超越了单一民族的饮食文化，具有博大精深的特点。基于共享生活和共同价值的理解与融合，以共同的饮食文化为载体，形成了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化基因，并影响着民族精神，成为各民族融入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生活行动力和精神驱动力。这种聚合性和凝聚力不断增强、整体性和共同性持续强化的民族集体记忆与休戚与共的历史命运，成为构筑共有精神家园的基石。

在全球化背景下，人类已经认识到共同体对国家和民族认同的重要价值。保护优秀文化，提取共同饮食习俗中多民族和谐生活的记忆，强调民族共同体的情感认同与文化共享，坚定文化自信，梳理各民族的饮食生活历史及其在饮食文化中的自我定位，将在历史逻辑、认知体系和情感表达方面促进从单一民族到多民族共同体再到国家共同体的形成。

基于饮食文化视角开展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研究，系统梳理当前该领域的零散理论，对历史进行重新挖掘、整理和发现，深入探索和解析人类饮食行为及相关思想、情感中蕴含的文化内涵。同时，结合现代社会科技的进步，以及政府倡导的粮食安全和大食物安全，对现实进行反思与总结，打造民族共享的饮食文化符号和形象，为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坚实的文化根基和丰厚的思想滋养。

从共同体文化基因视角探寻中国传统饮食文化在历史积淀中形成的稳定的民族精神和心理认知，有助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进而增强民族认同。同时，从饮食文化视角创造性运用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基因，有助于增强民族文化自信，形成当代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价值取向，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保障社会团结稳定。

教育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专项课题（A类）重大项目（尼山世界儒学中心/中国孔子基金会课题基金项目）：“饮食文化视角下构筑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共同历史记忆与文化基因研究”（23JDTCZ015）。

（作者单位：山东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