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玲 蒋绣华 李月娥

摘要：汉画像石是汉代地下墓室、墓地祠堂、庙阙等建筑上雕刻画像的石块，其产生和演变与汉代的经济、政治、思想、社会生活以及墓葬习俗等紧密联系，蕴含着极为丰富的多维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现分析当前汉画像石保护传承存在的问题，从预防性保护、修复性保护、数字化保护和传承式保护四个方面提出保护策略，旨在为汉画像石的保护传承提供借鉴，更好地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文化建设，先后出台了一系列重要指示。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四个自信”理论，指出坚定“四个自信”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并强调“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开启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加明确而开阔的文化建构征程。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坚定文化自信，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汉画像石是中华民族艺术宝库中的珍贵遗产，与汉墓、汉兵马俑并称为“汉代三绝”，是赓续文化、补阙历史弥足珍贵的优秀文化史料，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随着时代变迁，汉画像石赋存的生态环境和人文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保管保护及艺术传承现状堪忧。本文基于汉画像石保护传承存在的问题，提出有效的保护策略，旨在为汉画像石的保护传承提供借鉴，更好地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汉画像石的历史起源及研究现状

汉画像石的历史起源

汉画像石是汉代地下墓室、墓地祠堂、庙阙等建筑上雕刻画像的石块，它以丰富的题材内容、独特的艺术风格和精湛的雕刻技巧，生动形象地反映了汉代社会的风土人情与精神图景，是研究汉代历史文化的珍贵实物资料。

汉代奉行“生不极养，死乃崇丧”的儒家“孝悌”思想，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对厚葬倍加推崇，各地“世以厚葬为德，薄葬为鄙”。汉代对死后墓葬极为重视的社会现象，奠定了汉画像石兴起的历史根基。

汉画像石通常带有描述性质，它以石质为载体，通过雕刻艺术生动记录了汉代的政治制度、经济活动、民俗风情、艺术成就、民族交流和贸易往来等方面内容，忠实地保存了古代中国社会的相关原始信息，同时融合了绘画、雕刻、音乐、舞蹈多种艺术形式，充分展现了汉代高超的艺术成就。此外，汉画像石也蕴含着丰富的科学技术信息，突出表现在天文学领域和生产技术方面。

我国汉画像石主要集中在四个地域：第一，河南南阳和湖北北部地区；第二，山东、江苏北部和安徽北部地区；第三，四川地区；第四，陕北和山西西北地区。另外，在北京的丰台、河南的永城、陕西的彬县和浙江的杭州等地也有发现。据现有资料统计，目前全国范围内发现的汉画像石共有1万块左右。

汉画像石的研究现状

汉画像石作为珍贵的历史文物资源，我国众多专家学者致力于此项研究，研究具有显著的多学科交叉的特征，主要包括五个方面：一是综合研究方面。信立祥[1]、李发林[2]等学者主要从汉画像石的内容、题材、雕刻技法、艺术价值等方面进行了综合性的描述。二是美术学方面。杨絮飞、黄雅峰、李国新等从美术角度对汉画像石的区域分布、题材构成、构图特色、雕刻技法、艺术审美等方面进行深度解析，研究视角大多聚焦于制作手法和品评欣赏。三是宗教美学方面。朱存明[3]先生在考古学与文化学的基础上，采用了图像与象征符号分析的方法，对汉画像石的象征世界进行深入研究。四是音乐舞蹈方面。萧亢达、刘思伯、李荣有等学者专门研究了汉画像石乐舞图像、汉代乐舞百戏艺术、汉画像石音乐文物的类型与分布、汉代乐舞的表演形式及特征等。五是专门区域汉画像石研究。部分学者就某些区域的汉画像石进行了专门研究。武利华、王瑞芹、唐军等对徐州汉画像石，吴慎、郭旋、郑世华等对南阳等地汉画像石，就其对现代壁画的影响，以及其艺术特征、绘画性及图形语言、新媒体传播的表现形式、可视化等方面进行了专门研究。

国外汉画像石研究起步较早，总体以日本和美国学者为首，如日本学者长广敏雄的《汉代画像研究》、土居淑子的《古代中国画像石》、林巳奈夫[4]的《刻在石头上的世界》，美国学者巫鸿的《礼仪中的美术》《武梁祠》等。关于汉画像石内容题材的探索一直是研究重点。1891年，法国著名学者沙碗出版了第一部图像文字结合介绍汉画像石的专著《中国两汉石刻》，这是第一部把图像和文字结合起来介绍汉画像石的专著。著名学者马丁•鲍尔斯将“形式分析”和“内容探索”相结合加以研究。曾任大英博物馆东方古物部主任的罗森教授[5]，主要致力于墓葬结构发展研究。

综合国内外相关研究发现，学者们主要是从美术学、宗教美学、音乐舞蹈等方面开展对汉画像石的内容和多维价值研究。但总体看来，关于保护方法和技术手段的研究，特别是与先进数字技术结合的研究较少。随着社会经济飞速发展、城镇化加速推进，汉画像石赖以存续的社会、经济、人文、生态环境变化巨大，亟待开展汉画像石保管保护与艺术传承的专门研究。

汉画像石保护传承存在的问题

保护意识薄弱

保护意识薄弱是汉画像石保护面临的基础性难题，主要体现在政府管理部门与社会公众两个层面。管理部门层面，部分基层文保单位将汉画像石视为普通石刻文物，存在保护措施不到位和保护责任不明确的现象。部分文物工作者将汉画像石单纯视为建筑材料或装饰品，未能从历史文化遗产的高度认识其价值。在文物异地迁移过程中，因操作不规范导致汉画像石受损的现象屡屡发生。社会公众层面，对汉画像石的历史、艺术价值认知不足，导致民间保护力量难以激活，甚至存在盗掘、随意刻画等破坏行为。这种认知缺失不仅削弱了社会监督力量，也使汉画像石保护陷入政府单一主导的低效模式。

管理主体分散

汉画像石的管理主体分散，分属于文物局、博物馆、乡镇政府等不同的管理部门，不同机构各自为政，缺乏统一的分类、保护与保管技术标准、流程，导致在管理过程中存在信息不共享、工作衔接不顺畅等问题[6]，易造成重复建设与资源浪费。部分汉画像石馆在与周边县区文物部门协作时，管理权限分割导致部分汉画像石的权属登记不清，形成保护责任“真空地带”。

自然侵蚀

自然因素对汉画像石的侵蚀具有不可逆性，形成严重损伤后难以修复，对汉画像石的长期保存造成根本性威胁。露天存放的汉画像石面临风化、水蚀、生物破坏等损伤，会导致材质劣化、表面风化严重、雕刻图案逐渐模糊，部分石材出现层状剥落。集中存放于画像石馆的部分画像石，若温湿度控制不当，会出现霉菌滋生现象，微生物活动对石质结构造成不可逆的破坏。此外，环境变迁带来的间接威胁同样不容忽视。例如，城市化建设导致地下水位变化，引起墓葬环境的湿度波动，进而加剧画像石墓的盐析现象，形成的白色结晶物会覆盖其画面。

文化传播手段单一

汉画像石文化传播主要以实体空间展览为主，这种展览方式虽然能够让游客直观看到汉画像石的整体风貌，但汉画像石上的精美图案、复杂构图及背后的历史文化内涵，难以通过简单的陈列被游客充分理解。多数汉画像石博物馆和展览场所缺乏多媒体技术和互动展示等现代手段的配合，无法借助新技术增强游客体验，严重限制了汉画像石艺术传播的深度和广度[7]。线上传播主要依赖博物馆网站等传统官方渠道，较少通过大众喜闻乐见的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等新兴媒体开展宣传，缺乏多样化的宣传平台及系统性的宣传策划和品牌建设，导致汉画像石文化传播的影响范围和影响力有限，文化传播的竞争力较弱。

保护资金不足

保护资金不足是汉画像石保护的普遍性难题，文物保护单位保护经费不充裕，难以投入大量资金开展保护。资金来源单一是问题的根源，目前汉画像石保护资金主要依赖政府财政拨款，社会资本参与度低，难以形成可持续的投入机制。由于资金短缺，只能依赖传统保管方法，无法采用数字化扫描等现代技术保护手段，部分汉画像石馆因资金短缺，未能建立恒温恒湿保存库房，加速了文物的劣化。

保护技术滞后

保护技术相对滞后是制约汉画像石保护专业化水平的重要因素。修复技术主要依赖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融合不足。基层文物保护单位缺乏先进检测设备，难以准确评估画像石的材质劣化程度。在虚拟现实技术应用方面存在明显短板，数字模型的真实性与交互性有待提升。数字化进程缓慢，部分画像石的三维扫描精度不足，难以完整记录细微雕刻特征，且不同地区数字化标准差异显著，数据格式不兼容问题突出，极大降低了保护效率。

汉画像石保护传承的策略

预防性保护

建立汉画像石专门保护场馆，通过调节场馆内的温度、湿度、光照等环境因素，减少自然环境对汉画像石的影响，缓解石材的热胀冷缩和冻融作用，防止石材中的色素褪色和有机物质老化。同时，加强场馆的通风换气，减少酸性气体和灰尘的积聚，降低酸雨和微生物对汉画像石的腐蚀。在汉画像石的展示和研究过程中，应尽量减少人为触摸和摩擦，防止汗液、油脂等人体分泌物对石材的腐蚀。研究人员应佩戴手套和专用工具进行操作，避免对汉画像石造成二次损伤。同时，合理控制参观人数和参观时间，减少人员活动对场馆内环境的影响。

修复性保护

对于汉画像石中疏松粉化的部分，可以采用化学加固材料进行加固。常用的化学加固材料包括有机硅类化合物、丙烯酸酯类聚合物等。有机硅类化合物具有良好的渗透性、耐候性和化学稳定性，能够渗入石材内部，与石材中的矿物发生反应，形成坚固的硅氧烷网络结构，提高石材的强度和硬度。丙烯酸酯类聚合物具有良好的柔韧性和粘结性，能够与石材表面形成牢固的结合，防止石材表面剥落。

汉画像石表面的污染物主要包括灰尘、污垢、微生物、生物侵蚀产物等。对于灰尘和污垢，可以采用物理方法进行清除。对于微生物和生物侵蚀产物，可以采用碱性溶液、酸性溶液、酶制剂等化学清洗剂进行清洗，应注意控制清洗剂的浓度和清洗时间，避免对汉画像石造成损害。

数字化保护

利用三维扫描技术对汉画像石进行全方位、高精度的扫描，获取其表面的三维数据。通过计算机软件对三维数据进行处理和建模，生成汉画像石的三维模型。三维模型可以真实地再现汉画像石的形态、纹理和雕刻细节，为汉画像石的研究、保护和展示提供数字化副本。[8]同时，三维模型还可以进行虚拟修复，对受损的雕刻图案进行数字还原和修复，为汉画像石的实体修复提供参考。

对汉画像石的数字图像进行处理和分析，可以提取其颜色、纹理、形状等特征信息，为汉画像石的研究和鉴定提供依据。通过颜色分析可以了解汉画像石的颜料成分和褪色情况，通过纹理分析可以研究汉画像石的雕刻工艺和风化程度，通过形状分析可以识别汉画像石的雕刻图案和艺术风格。同时，数字图像处理技术还可以对汉画像石的图像进行增强和修复，提高图像的清晰度和可辨识度，为观众提供更好的观赏体验。

传承式保护

1.创新展陈设计

利用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技术，为观众提供沉浸式的参观体验。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观众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汉画像石的雕刻细节和历史背景。增强现实技术则可以在观众观赏画像石时，实时展示相关的文字介绍、历史故事或文化背景。

增强互动性，在博物馆和展览场所设置互动展示区。通过触摸屏、互动投影等设备，让观众可以通过点击或滑动的方式，深入了解画像石的内容和细节。还可以在汉画像石旁附上拓片，让游客更好地感受千年前的汉画像石文化。

配备智能导览器以及语音讲解系统等多媒体讲解设备，为观众提供详细的解说服务，包括画像石的历史背景、雕刻技法、文化内涵等，以此增强观众的理解和兴趣。

2.开发艺术衍生品

开发有关汉画像石的艺术衍生品，让文化走入社会。汉画像石博物馆可以尝试设计兼具汉画像石元素和现代审美的文创产品，让更多人了解、喜欢进而投入对汉画像石的保护。

3.建设专业人才队伍

重视人才队伍建设，多渠道吸纳考古学、博物馆学等专业的人才，特别是具有新媒体技术、文化营销等专门技术特长的人才到汉画像石保管机构工作，为引进人才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和发展机会，激发其投身汉画像石的保护传承工作的使命感。还可以在高校相关专业中设置汉画像石课程，课程内容可涵盖汉代历史文化、汉画像石艺术、考古学、博物馆学等，系统培养汉画像石研究和保护传承人才。

习近平总书记曾强调，“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在汉画像石的保护过程中，应将预防性保护、修复性保护、数字化保护和传承式保护相结合，制定个性化保护方案，充分运用现代化技术，让汉画像石这一古老的艺术瑰宝真正“活”起来，焕发新的光彩，为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贡献。

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数字驱动下徐州汉画像石艺术档案化保护与传承研究”（项目编号：21TQB002）；江苏省教育厅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数字人文视域下徐州香包艺术档案保护与开发利用研究”（项目编号：2023SJYB1067）。

（作者单位：中国矿业大学）

参考文献：

[1]信立祥.汉代画像石综合研究[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198.

[2]李发林.汉画考释和研究[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325.

[3]朱存明.汉画像的象征世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96.

[4]林巳奈夫.刻在石头上的世界[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59.

[5]JESSICA RAWSON.The Eternal Palaces of the Western Han: A New View of the Universe[J].Artibus Asiae,1999,vol.LIX(1/2):5-58.

[6]肖卫华.汉画像石保护工作的现状、问题与对策[J].艺术教育,2022(11):176-179.

[7]杨孝军.江苏省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馆藏特色[C].上海鲁迅纪念馆,北京鲁迅博物馆（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南阳市汉画馆.“鲁迅与汉画”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2018:11-16.

[8]贾涛.江苏徐州汉画像石数字博物馆的建设与构思[J].文化产业,2021(17):129-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