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 张鹏远

摘要：在新时代背景下，城市精神的传承与创新已成为推动文化强国建设和青年价值认同培育的重要课题。苏州作为江南文化重镇，其独特的吴地传统、人文美学与精致理性构成了独特的城市精神图谱。现基于马克思主义美学理论，融合美育教育理念与大学生文化自信构建路径，重点探讨城市文化与青年群体之间的情感联结机制与审美共鸣空间。通过剖析苏州文化产业的转型经验、城市软治理的创新实践与数字美育的发展趋势，旨在构建高校育人环境与城市精神互动共生的培育模式，以期为新时代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与文化自信建设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借鉴。

苏州城市精神的历史维度与文化底蕴

苏州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其城市精神深植于绵延千年的吴文化传统之中。从春秋时期吴地文明的兴起，到历代文人荟萃、书院林立，苏州以其深厚的人文积淀和独特的生活哲学，在中华文明版图中独树一帜。吴文化崇尚礼乐教化、内修德性、外达秩序，不仅体现于社会结构与治理逻辑，更渗透于日常审美与精神风貌。可以说，苏州城市精神的根基，是礼乐之邦的儒雅与精致，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性与秩序，更是个体与群体、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共生。

苏州园林堪称“诗化空间”的典范。它并非建筑堆砌，而是以自然为师、以文养心的产物，体现了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假山池水、亭台楼阁与四时花木相映成趣，背后蕴含的是文人对生命、自然、社会的整体性理解。苏州的城市形态不仅是一种审美表达，更是精神修养的空间延伸，体现了“精致有序，理性温润”的气质。城市不仅是居所，更是文化的承载体、传统的延续场与思想的启发源。这一本地文化传统构成了苏州城市精神的重要底色，也为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深厚资源。高校作为育人主阵地，其功能不仅依靠课堂教学，更需外部文化环境的浸润。苏州高校密集，城市文化与高校教育之间具有天然的契合性。通过打造具有历史温度与文化深度的环境，让大学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传统文化的滋养，从而实现价值升华。

当代大学生成长于数字化与全球化交织的时代背景下，面对多元文化冲击与价值迷失，更需要本土文化根基作为“精神锚点”。苏州的昆曲、评弹、园林、丝绸技艺等不仅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激发青年文化认同的重要媒介。高校应将地方文化有机融入思政课程、校园活动与社会实践中，激发大学生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帮助其构建文化身份、增强文化自信。高校可通过组织“走进苏州文化”的沉浸式教育，实施“园林思政课”“苏州文化微课堂”等项目，引导学生走出教室、深入城市。同时，让学生在真实历史空间中感受城市精神，聆听苏州故事，使其在文化触摸与情感体验中完成从“知道”到“认同”，再到“实践”的文化自觉转变。城市精神与高校教育的良性互动，将助力青年形成兼具历史感、文化感与现实责任感的价值体系，为培育兼具深厚底蕴与现代素养的中国公民夯实根基。

人文经济学与文化自信的生成机制

近年来，“人文经济学”理念重新界定了文化与经济的关系边界。该理念主张打破“文化为精神、经济为物质”的二元对立，强调文化具备可持续的经济潜力，文化产品与服务不仅能参与市场竞争，还能在经济系统中实现价值转化与放大。在此背景下，苏州作为典型的“文化型城市”，率先将非遗资源、园林美学与文旅产业深度融合，探索出文化价值产业化路径，并构建起城市文化自信的新支点。

苏州的“人文经济学实践”呈现“以文化塑经济、以经济强文化”的良性互动。昆曲、苏绣、评弹与宋锦等传统技艺逐渐融入数字化、IP化、国际化语境，获得从“博物馆静态陈列”向“青年生活场景”转变的机遇。例如，苏绣通过电商直播、文创设计，数字转变为青年文化创业的表达媒介；昆曲从“曲高和寡”的艺术象征转向沉浸式戏剧体验，呈现“美育―产业―教育”融合发展格局，为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和美育融合提供了现实路径。这种“产业化―生活化―审美化”的文化转型逻辑，为大学生的价值认同和文化自信提供了可触可感的支点。文化不再局限于课堂说教，而是通过真实参与、产业对接和职业探索让学生理解文化、创造文化，并成为文化传播者与建设者。此外，文化与经济、教育的交汇也拓展了大学生就业与创业的新思路，让传统文化成为跨学科背景下青年共同参与的开放平台。苏州在文化与数字融合方面的探索，为高校课程与实践教育提供了启示。例如，昆曲与元宇宙平台共建“数字戏台”，苏绣结合AI技术开发“智能刺绣体验馆”，园林IP通过互动装置实现数字化再现。这些项目以青年审美逻辑为引导，激发了青年的文化亲近感，满足了可视化、沉浸式、社交化传播需求。

高校应积极构建“人文经济学―文化认同―青年表达”的三位一体育人模式。一方面，通过课程教学引导学生理解“文化生产―传播―消费”的价值链；另一方面，通过校园文化建设、社团活动和实践平台，提供文化创业空间，激发学生在创意设计、文旅策划、新媒体运营等方面的参与热情。例如，高校可设立“文化IP孵化工作坊”，引导学生将园林、昆曲、美食等符号转化为创意产品、微视频与数字文创等；开设“人文经济实训课程”，组织学生对接本地非遗与文旅基地，开展品牌推广和内容策划；实施“校园+城市”融合传播计划，开展“青年讲苏州”“非遗体验营”等活动，实现沉浸式美育与思政教育。

此外，高校教师也应在课程建设中融入人文经济学框架，结合政治经济学、美育理论与地方实践，增强教学的时代感与现实性。通过跨学科合作、产教融合与技术赋能，让思想政治教育突破传统“政治说理”的单一模式，转变为“知―情―意―行”一体化的价值引导。

苏州“人文经济学”的探索不仅构建了城市文化自信的现代逻辑，也为高校育人机制创新提供了生动范式。大学生在其中既是受益者，也是创造者，唯有实现文化与经济、美育与技术的深度融合，方能完成从理解文化到创造文化的跃升，培育出具有文化素养、审美眼界与社会责任感的新时代青年。

美育教育与大学生文化自信的内在耦合

美育不仅是审美的提升，更关乎心灵的锤炼和精神的塑造。它既涉及美的感知，也涵括情感认同、价值取向与人格完善。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在高校育人体系中，美育已由边缘环节转变为与思想政治教育并行不悖的重要路径。苏州这座文化积淀深厚、审美传统悠久的城市，拥有园林、评弹、昆曲、书法等传统文化资源，为高校美育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基础，可作为第二课堂、通识课程与思政教育的重要依托。

苏州园林所体现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之美，是“天人合一”哲学与审美理想的物质化表达。在美育教学中，通过引导学生观察建筑布局、花木配置、水石结构等空间元素，让学生深入理解园林中的理性秩序与人格理想，有助于其直观感受中国古典美学精神。昆曲、评弹等“苏式美学”形式，亦蕴含丰富的传统伦理与人文情怀，是课堂之外激发学生情感共鸣、文化认同的理想媒介。

在教学实践层面，苏州多所高校已探索“文化体验+课程思政”模式。例如，苏州大学“园林里的思政课”，通过引导学生走进拙政园、留园等经典园林，以导览、写生、诗词创作与现场讲述等形式，让学生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士人精神”，从“风景之美”转变为“精神之美”。此外，非遗融入课堂与社团的探索也取得成效，如“苏绣体验坊”“昆曲训练营”“评弹研习社”等项目，让学生亲身参与传统技艺制作，鼓励其展示成果并进行文化再创作。高校可建立“学生文化策展人”机制，鼓励学生策展、撰写解说词，增强其文化表达与传播能力，强化其文化主体意识。这种“感知―体验―表达”的美育路径，构成了大学生文化自信生成的内在链条。大学生通过审美经验激发情感共鸣，再经由文化理解内化价值认同，最终实现主体参与与文化表达的转化。美育不仅是知识补充，更是推动文化血脉唤醒与价值认同重构的内在动力。

同时，美育的开放性与包容性为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柔性补充。在思想意识多元、媒介使用多样的背景下，传统灌输式话语难以适应大学生心理接受模式。美育借助艺术语言与审美体验传递情感信息，更易引发“移情”与“同理”。例如，昆曲中的悲欢离合、评弹中的家国情怀，能在“美的享受”中激发大学生对“善”与“真”的认同，发挥“润物细无声”的育人作用。

高校应在顶层设计中强化“美育―思政”耦合机制，将本地文化资源系统性融入人才培养与课程体系。高校可设立跨学科“美育思政课程群”，推动文史哲、艺术、传播等学科交融，形成系统课程；同时，建设实践平台，联动本地博物馆、非遗基地、文创园区等资源，打造“课堂+社区+城市”的美育共同体，实现“在地化育人”“审美化润心”的双重目标。

苏州丰富的传统文化资源为高校美育提供了深厚土壤，而美育的持续推进又能深化大学生对本土文化的理解与认同，进而构建起文化自信生成的内在机制。唯有将美育制度化融入思想整治教育，方能在文化强国与教育强国建设中，培养出具有审美素养、人文精神与家国情怀的新时代青年。

“软治理”视角下高校与城市文化共建机制

城市精神的现代表达离不开社会治理的文化嵌入。苏州作为一座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城市，近年来积极探索“文化嵌入式”的治理路径，以文化为纽带推进社区协同、街区更新和社会共识的重建。例如，“文化议事会”“社区共创”“街道美学营造”“市民文化节”等机制，充分发挥了居民、社会组织、文化单位与高校师生等多元主体的能动性，在“润物细无声”的氛围中实现了城市文化的复兴与公共空间的再激活。这种注重参与、协商与共治的“软治理”逻辑，逐渐成为苏州城市精神向现实落地转化的重要方式，也为高校探索“开放式校园”与“城市课堂”的融合发展路径提供了启发。

高校作为城市文化创新与知识生产的重要载体，应主动打破“象牙塔”边界，将育人空间从校园延展至更广阔的城市文化场域。在软治理语境下，高校可借助城市现有的文化治理结构，与社区、企业、非遗机构、文化场馆等建立联动合作机制，协同开展文化育人、社会实践与美育传播等多维度项目，实现“大学―城市―社会”的文化共建与共享。例如，高校可通过开设“城市文化行走”课程，带领学生走进姑苏古城、平江路街区、环古城河绿道等兼具厚重感与市井烟火气的空间节点，开展现场教学、空间书写、影像采集与城市叙事写作等活动，让学生在沉浸式体验中理解苏州城市精神的生成逻辑与文化肌理。又如，高校可与文博单位合作开展“数字文物修复体验”项目，借助AR/VR等数字技术，让学生在沉浸式操作中理解传统技艺的审美特征与文化意义，从而激发其参与非遗保护与传播的主动性。

此外，以青年为主体的“非遗讲述人计划”也值得推广。高校可招募学生担任“非遗青年解说员”或“社区文化调研员”，让学生参与地方非遗的口述史采集、传播内容转化与社区文化活动策划，在实践中锻炼学生的表达能力、组织能力和文化共情力。通过“学生策展人”“学生设计师”等机制，引导学生成为文化治理的实际参与者与价值创造者，不仅提升了教育的实效性，也推动了城市文化更新的青春化表达与新型传播。在制度层面，建议高校设立“城市文化共建办公室”或“文化治理实验室”，作为跨学科研究与社会服务的枢纽平台，定期发布青年文化项目孵化计划，吸引学生团队、教师研究组和社区主体共同参与。同时，应将这类实践活动纳入高校第二课堂学分体系与美育评价体系，形成学术研究与社会实践、理论学习与现实体验的良性循环。

总之，从“软治理”视角出发，推动高校与城市文化共建机制，不仅拓展了思想政治教育和美育教育的外延，也实现了高校育人逻辑与城市发展逻辑的深度联结。通过学生主体的现实参与及城市空间的文化嵌入，文化自信从理念宣讲转变为生活实践，成为青年日常经验中“可见”“可感”“可传”的价值力量。

挑战与对策：如何避免文化空心化与教育仪式化

尽管苏州文化资源丰厚，但在高校美育与思政教育实践中，仍面临“文化空心化”与“教育仪式化”的严峻挑战。一方面，传统文化在高校教育中虽可见但难以触动内心，存在“看得见却触不到”的问题；另一方面，部分文化实践流于形式，缺乏系统设计与情感引导，难以将文化体验转变为价值认同和人格养成。“文化空心化”主要表现为文化虽在空间和视觉中存在，但缺少深度价值链接。传统表达未能结合青年语言与媒介逻辑，学生被动接受，缺乏参与感和认同感。而“教育仪式化”则表现为文化活动“一次性”“打卡式”，内容碎片化、评价流于形式，难以实现教育的持续影响与内化转化。

对此，首先，要加强文化内容的“时代转译”，将传统文化通过数字媒介、流行表达、跨界融合等方式实现“青年化”。例如，以短视频、游戏、动漫等新形态讲述苏州文化故事，打造昆曲数字剧场、苏绣AI设计平台等，让传统文化融入学生的日常生活，激发其文化兴趣。其次，应构建“生活化+行动化”的美育场景。通过“城市记忆地图”“文化感悟日记”等项目，引导学生在真实空间中观察、表达和共情；实施“青年讲述者计划”，让学生成为文化传播者，在行动中深化认同，促进价值内化。最后，高校应激活学生的参与机制，推动“共建型文化育人”。通过“学生文化议事会”“校园共创计划”等平台，让学生在内容设计、活动策划、传播推广中发挥主导作用，增强其文化归属感与创造力。教师则应转变为“文化引路人”和“情感共鸣者”，在教学中注重开放性、交互性与情境性，引导学生以个人视角解读传统、感受情感、表达价值，让美育与思政在审美共鸣中实现深度融合。

总之，破解文化空心化与仪式化的关键在于，以青年为中心重构表达方式、教育情境和参与机制，让文化从视觉存在深化为精神认同，从表层活动沉淀为内在滋养，真正实现思政教育与美育教育的融合育人，进而推动高校文化育人迈向更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苏州城市精神的历史厚度与当代表达，为高校构建美育系统、培育文化自信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样本。在新时代文化强国战略与高校立德树人目标的双重背景下，亟须高校与地方政府、文化机构协同发力，构建“城市精神―大学育人―青年自信”的共生机制。唯有如此，文化才能真正从宏观理念融入青年内心，大学生才能从“文化继承者”成长为“文化创作者”，在价值认同与身份建构中完成精神升华，进而以更坚定的文化自信和审美素养回应时代关切，投身社会实践，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精神支撑与青年动力。文化不应只是记忆符号，更应成为当代行动指南，引领新时代青年在传承与创新中共绘民族复兴的新图景。

本文系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审美育人意涵、阐释、困境透视及路径优化”（2023SJSZ082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苏州城市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