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栎桐 张丁月 郭晔 高雅

摘要：龙的形象在历史进程中的不断演变，反映了社会的变迁和文化的传承。在全球化浪潮中，跨文化交流已然成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过程中的重要一环，龙作为一种跨文化的符号，在现代文化产业等诸多领域具有重要影响。现从文化传承视角对中西方文化中龙形象构建的差异性进行比较分析，探究如何在文化传播过程中保持民族文化的传承性。

龙在中西方文化中的形象各具特色，反映了不同地域对龙的不同理解。龙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对中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等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全球化浪潮与中西方文化交流不断深入的背景下，研究中西方龙形象在起源、内涵、象征等方面的差异，及其在现代社会中的演变与传播，对我们在文化交流互鉴中增强文化自信，以“忠实于中国文化的本质”为原则构建中国龙的形象，进而保护和传播中华文化、提升国家形象，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中国龙文化的传承性

文化的传承性体现在其跨越时空的连续性上，无论是语言文字、风俗习惯，还是价值观念、艺术形式，都是前人智慧与经验的积累，通过代际传递得以延续。

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和标志，中华儿女骄傲地自称为“龙的传人”。龙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象征之一，具有极强的传承性，其延续与发展体现在历史延续、社会功能、符号系统、现代适应等多个维度。在时间跨度上，从新石器时代至今，龙的形象与文化内涵虽不断演变但核心精神始终延续。龙文化历经8000余年演变，龙的形象虽有变化，但其作为中华民族精神图腾的地位始终未变。龙文化的传承与其社会功能密切相关，在不同时期具有不同作用，从早期的自然崇拜与祈雨，到古代的王权象征与道德教化，再到近现代民族认同与文化自信的演变，龙文化的社会功能虽随时代变迁而不断调整，但始终是凝聚民族认同的重要纽带。龙文化的传承也依赖符号系统的延续与创新，龙的形象在稳定核心元素的同时，不断适应着新的媒介和大众审美需求。龙文化具有极强的现代适应性，通过文旅、数字化、教育等方式不断延续生命力与活力。因此，龙文化具有可持续发展的属性，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本民族文化“开枝散叶”的养分来源。

中国龙文化的传承不仅是历史的延续，更是中华民族精神与智慧的体现。中国龙文化以其深厚的内涵赋予中国文化独有的民族特色。中国龙文化作为一种文化的凝聚与积淀，已经渗透至国际交流互通的各个层面，兼具大国形象的象征作用和民族价值观的表达功能。未来，如何在全球化背景下增强中国龙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将是其传承的关键所在。

中西方龙形象的比较

中国龙的起源可追溯到古代神话和图腾文化

早期，中国龙的形象受大自然和动物的影响，如蛇、鳄鱼等，常被描绘为一条长形的生物，有龙头、蛇身、鱼鳞、鹰爪和鹿角。这种形象体现了龙的多种自然属性和神秘特质，被视为吉祥、权力和尊贵的象征，具有强大的力量和神圣的地位。因此，中国龙的形象整体给人以神秘、瑰丽、浩大、神圣等感受。在绘画中，中国龙往往身形细长、气势磅礴、形神兼备，仿佛与天地同生。其鳞片闪闪发光、龙角威武、表情生动，具有独特的曲线美和动态美。中国龙的形象强调线条的流畅、优美和生动，追求意象美，寓意深远。

西方龙的形象起源于古代近东和希腊罗马神话，可追溯到公元前12世纪古巴比伦的创世史诗《埃努玛•埃利什》。西方龙常常被描绘成恐怖、凶猛和具有挑战性的生物，伴随恶魔、火焰等元素，充满攻击性。在绘画中，西方龙体型较大，具有尖头、角、翅膀等生物特征，形象狰狞、丑陋。西方龙强调用暴力表达角色，栩栩如生，具有视觉冲击力和动感，常与火、风暴等元素联系在一起，表现出威严、威风、威凌的特点。

象征意义的差异

在中国文化中，龙被视为皇权的象征。自古以来，龙与帝王紧密相连，皇帝的服饰、宫殿和印章等都以龙为装饰，以此彰显其权威和尊贵。龙在中国文化中还象征着吉祥、成功和繁荣。人们常用“龙凤呈祥”“龙腾虎跃”等词语形容吉祥如意、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景象。中国龙也象征着智慧与力量。龙融合了鱼、鸟、蛇等多种动物的特征。龙的头部、身体、四肢等部位都被赋予了特定的寓意，如聪明智慧、勇猛不屈、飞翔的力量和自由等。龙也是民族精神的象征，蕴含着团结精神、进取精神和独立精神。因此，在中国文化中，龙不仅承载着吉祥如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等美好愿景，还承载着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弘扬，以及对民族精神的赞颂和敬仰。

在西方文化中，龙象征着邪恶与破坏。在宗教文化中，龙是邪恶势力的象征，代表着与上帝为敌的魔鬼。在西方民间传说中，龙常常被描绘为掠夺财富、破坏村庄和城市的恶兽。尽管西方龙常被视为邪恶的象征，但也代表着强大的力量和挑战。许多西方神话和传说中，龙需要被英雄征服，象征着西方对未知、困难的恐惧以及对勇气、毅力和英雄主义的崇尚。在西方故事中，龙还被塑造为守护宝藏的生物。可见，在西方文化中，龙是邪恶、贪婪的化身，是英雄勇士们剑下的亡魂，也是看守宝藏的凶悍怪物。

社会功能的差异

中国龙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历史、传统和价值观念。其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漫长的演变过程中衍生出不同的民俗文化及艺术作品，人们通过对其的认知、学习、再创造，进一步体会到民族身份的归属感，从而获得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因此，中华民族对龙文化有着强烈的认同感，从而形成了强大的民族文化凝聚力，推动各民族走向统一发展、和谐共存。

福・赫西认为，美国的主流文化就是一部英雄崇拜的编年史。毫无疑问，个人英雄主义是美利坚民族的传统性格，是西方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西方龙这一负面形象的出现，恰好为个人英雄主义的实现虚构了一个目标，一方面在宗教领域弥补了负面形象的缺失，另一方面鼓舞了民族对个人英雄主义的崇拜与向往。

中西方龙文化演变的差异性

中国龙文化的演变

1.传统传承

中国龙文化的传承实际是以历史文化为核心的传承，龙既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也是中国人身份认同的重要标志。人们还把英豪或才智杰出之人喻为龙。例如，《庄子・天运》中记载：“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云气而养乎阴阳。’”《三国演义》中曹操煮酒论英雄：“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中国龙文化还以家国情怀为核心，融入了传统节日与民俗活动。龙文化在春节、端午节和各种民俗活动中代代相传，龙灯节、舞龙、赛龙舟等传统民俗活动深入人心。例如，龙灯节上，绚丽彩灯造型多样，灯光装置璀璨夺目，带来流光溢彩的视觉盛宴；舞龙时，舞者身姿矫健、灵动，龙身翻飞舞动，以优美动感之态吸引无数目光；赛龙舟时，选手们整齐划桨，尽显团队合作精神。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人们的社会生活，更成为亲友相聚的契机，促进了情感交流。

龙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自古便受到无数艺术家的赞颂与讴歌。1949年，在长沙陈家山出土的《人物龙凤帛画》是较早的龙画之一。中国绘画通过写实写意相结合的流畅线条勾勒出龙的身姿和神韵，运用色彩和构图营造氛围，增强龙形象的感染力，展现了龙在中国文化中的特殊意义以及独特的中国式审美。画家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技巧，将龙的神秘、奇幻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2.现代传播

新时代，数字科技与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为中国龙文化传承赋能。近年来，有关龙的主题展览层出不穷，如浙江省博物馆的“投龙――从山川祭祀到洞天福地”特展、上海虹桥南丰城的数字非遗传承艺术展“蛟龙出海”、广州扉美术馆的“影间游龙皮影・龙艺术巡回艺术展”等。现代龙文化的传播多基于丰富的文物馆藏、强大的业内号召力、成熟的策展能力和文化IP等，以数字化技术为载体，根据公众需求和对文化的接纳程度，以贴近群众的方式传播新时代的龙文化。

西方龙文化的演变

公元前12世纪，古巴比伦的提亚马特和更早的苏美尔龙形守护者，奠定了西方龙作为混合型神兽的传统，其形象通过两河流域文明扩散至地中海世界，影响了后续希腊和罗马神话中龙的形象。希腊和罗马神话中的龙均以蛇为基础，融合多种动物特征，早期多与神权或混沌力量关联。在中世纪，西方的龙成为骑士文学中的常见形象，通常与英雄的冒险、战斗荣誉和宗教信仰联系在一起，且通常具有喷火的能力，住在山洞中，扮演着财富守护者的角色。

近几十年的西方电影中，龙虽然仍旧时常以“财宝守护者”的传统形象出现，却具有了更多中立甚至正面的感情色彩。1996年的电影《龙之心》是西方影视作品中呈现龙的正面形象的作品之一。影片中的主角德拉科是一只心地善良的西方龙，打破了西方传统中对龙的刻板印象。2001年，深受人们喜爱的动画片电影《怪物史莱克》中有一头热情可爱的喷火龙，其活泼生动的正面形象深受观众喜爱。2005年，随着J.K罗琳所著的畅销书《哈利・波特》系列及其改编电影风靡全球，有善恶之分的龙在剧情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些龙在给予观众丰富多样、有层次感的剧情体会之外，也不免让人开始思考：龙是否还是西方传说中那个人人喊打的负面角色？2006年，《龙骑士》中的飞龙更是让西方龙的形象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其不仅是龙骑士的坐骑，更是他的伙伴，成为守护人类的好朋友。在德国鲁斯特的欧洲公园与英国温莎的乐高公园里，更是设有以龙为主题的特色区域和特色项目。

中西方龙形象传承的差异

中国龙的形象是通过文化教育、节庆民俗、艺术工艺以及数字技术赋能进行传承的，且融入了家国情怀和国家形象的传递。西方龙的形象实际上是以娱乐与商业为核心进行传承的。在现代社会，西方龙的形象更多服务于商业营销与推广，寓意为守护或挑战，如汽车标志、运动品牌和电子游戏等。因此，中国龙文化传承注重历史文化的深度，而西方则注重娱乐化与视觉吸引力。

中国龙在现代的传承与创新

中国龙作为文化符号，其相关的许多传统技艺、民俗活动和表演形式被列入国家级或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目前，中国国家级非遗名录中与龙直接相关的项目超过80项，涵盖传统舞蹈、民俗、传统美术等多个门类。例如，舞龙类非遗包括湖口草龙（江西九江用稻草编织的草龙，已有600多年历史）、姑田游大龙（福建连城长达数百米的巨型纸龙）、金州龙舞（辽宁大连融合辽南地域特色的舞龙）、浦东绕龙灯（上海三林地区结合舞蹈、戏曲、武术的现代舞龙）等；龙灯与龙船类非遗包括乐清首饰龙（浙江温州龙船造型的花灯，内含数百个可动人物）、浦江板凳龙（浙江浦江用板凳拼接的龙灯）等；龙元素的手工艺非遗包括辽宁沈阳的满族刺绣、山东潍坊的杨家埠木版年画、山东高密的《百龙图》剪纸等。这些非遗项目不仅传承了中国龙文化的精髓，也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创造力与精神信仰。

2003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并于2008年通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操作指南》，指出“保护”是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延续的关键，涵盖确认、立档、保存、研究、宣传、弘扬、传承（包括教育）与振兴等方面。笔者认为，这一定义从保护、传播和发展三大维度明确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核心，即保护包括确认与立档，传播涉及弘扬与宣传，发展则依赖教育传承与振兴等手段。这三大核心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开展中各有偏重，又相互规导。首先，传播与发展皆以保护为核心。其次，发展是保障保护与传播有效实施的基础，是二者得以顺利进行的前提。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既要从可持续发展出发，又要将其作为最终目标。最后，保护与发展都离不开传播的协同。传播是推动保护与发展的必要手段，而保护与发展的成果则是传播效果的具体体现。因此，保护、发展、传播这三大要素相互作用、相互联系，同时又保持各自的独立性，共同形成了一个完整、有效且深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体系。

由此，笔者认为，在中国龙文化传承过程中，理应做到传承性保护、创新性发展和参与式传播。首先，传承性保护不仅需要明确龙文化的核心元素，包括龙的形象、象征意义、社会功能等，还要整理分析中国龙文化的传承历史，包括民俗传说、实物史料、发展现状等。其次，创新性发展需要思辨当下传承方式的不足，思考如何在新时代更加高效地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并在此过程中融入民族文化特征，弘扬民族价值观，优化传承内涵。最后，参与式传播不仅需要深入挖掘民族文化底蕴，融入人文精神，还要实施民族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推动创新热潮，增强全民族乃至全世界的文化保护传承保护意识。

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国际化传播进程中，龙形象的构建应在传承中创新。中国龙文化的国际化传播，不仅仅是文化输出的一个方面，更是对文化差异的理解和尊重。西方社会对龙的认知受其历史与宗教的影响，容易将中国龙误解为具有相似特性的负面形象，为了避免西方社会对中国龙文化的误解，中国在进行文化交流时，尤其需要加强对中国龙这一符号的正面解读。在跨文化传播中，翻译是保留中国龙文化内涵的重要环节，在翻译文学、影视作品或文化材料时，可以通过注释或补充说明的方式，解释中国龙的文化内涵。同时，可以通过配套的视觉设计，呈现中国龙祥瑞优雅的形象。我国古代神话体系纷繁庞杂，龙在不同的神话体系中有着不同的形象设定，在表现中国龙形象时，应当尊重我国文化传统，保留龙的外形基础特征和文化属性，并以此展开设计与应用。此外，还应注重视觉形象设计，多模态传播以弥补语言上的不足。未来，应结合现代媒体与科技手段，将龙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推向跨文化交流的浪潮之巅，使中西方龙文化在新时代得以包容并蓄、和谐共存。

本文系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市级大学生创新训练项目“中西文化交流中龙形象的构建”（cs2518003）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单位：上海工程技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