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 张昕琪

摘要：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国文化的对外传播对提升国家综合国力和国际话语权有着重要作用。中国高铁“走出去”战略不仅是我国先进技术输出的重要实践，更为中国文化“走出去”搭建了重要平台。现以印尼雅万高铁项目为例，从跨文化传播视角探讨中国高铁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成效，进而为国内企业海外项目的建设、管理与运营，提出技术与文化输出双赢的“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

在全球文化多元交融的背景下，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软实力集中体现了一个国家基于文化而具有的凝聚力和生命力，以及由此产生的吸引力和影响力。”推进国家间文化交流与合作，是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的关键路径。当前，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与传播内容愈发多元化，跨文化交融发展已成为新常态。我国企业在海外项目建设与运营中，既要重视先进技术的输出，也要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推介，以实现技术与文化的“双输双赢”，促进中外人文交流与民心相通，为构建人文共同体作出积极贡献。雅万高铁是中国高铁全系统、全要素、全产业链在海外落地的首个项目，在推进中国技术、运营标准走向世界的同时，促进了中印尼文化交流与融合，成为跨文化传播视角下技术输出与文化认同有机结合的成功范例。

跨文化传播的理论内涵与模型构建

跨文化传播是指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组织与个人之间的文化交流、互动、合作与融合，是现代传播学的重要分支。跨文化传播理论诞生于20世纪40年代的美国，此后逐步发展成为相对独立的传播学科。相较于传统传播学，跨文化传播的独特性体现在其跨区域性、跨民族性、冲突缓解功能以及交叉传播属性上，这些特征共同构成了其理论框架的基础。跨区域性使其传播范围跨越不同国家和地区；跨民族性促进了不同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与互动；冲突缓解机制致力于消除文化隔阂，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化交融；交叉传播特点则体现为与经济、政治等的对外输出相融合，具备交叉、融合传播的特征。

随着跨文化传播理论的不断丰富与发展，现代跨文化传播逐渐衍生出多种层级模型。例如，跨文化冰山模型将文化比作冰山，显性文化如艺术、习俗等是易观测的“冰山以上部分”，隐性文化包含价值观、信仰等，虽难以察觉却深刻影响显性文化，且隐性文化交流难度更大。跨文化洋葱模型将文化类比为洋葱，从内到外分为社会价值观、精神素养、思维习惯、节日风俗等层次，对文化分化特征描述更为精细，强调文化传播需从具象特征入手，由浅及深，才能实现从感性认知到理性认同的转变。技术文化共生模型聚焦技术与文化的共生关系，涵盖技术系统、文化系统和交互机制三部分，在国家、企业对外投资合作等领域应用广泛，既有利于新技术的传播，又能借助技术输出传播文化价值理念，深化国家间的技术文化合作。

跨文化传播视角下雅万高铁技术与文化融合输出的双赢成效分析

跨文化传播视角下，雅万高铁实现了技术输出与文化输出的双赢。分析其成功原因，本质上是由于雅万高铁无形中构建了“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本文基于跨文化传播视角，重点运用“跨文化冰山模型”“跨文化洋葱模型”理论，分析雅万高铁“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带来的双赢成效，具体如下。

技术输出赋能文化互动

高铁技术是我国高新技术发展的标志性成果，也是中国技术对外输出的重要内容。在雅万高铁建设中，中国技术与建设标准被引入印尼，其凭借良好口碑逐步赢得印尼百姓的青睐。2024年，印尼政府对雅万高铁沿线居民进行的调查显示，超七成印尼百姓通过雅万高铁认识到中国技术的先进，改变了其对中国技术水平的原有认知。同时，随着高铁技术的对外输出，中国文化也在潜移默化中传播到印尼当地，激发了印尼百姓对中国文化的浓厚兴趣。例如，在高铁沿线车站建筑设计中，中国工程师巧妙地将中国文化元素融入设计蓝图，与印尼当地文化元素交相辉映，极大地推动了两国的文化交融。数据调研显示，雅万高铁建成投用后，印尼百姓对中国传统节日习俗、民族服饰等文化符号的认知度提升了约40%。

技术共享推进文化交融

雅万高铁的建成投用，是中国技术标准进入东南亚地区的标志性事件。中国技术标准贯穿路基设计、轨道选取、桥梁搭建、隧道挖掘、列车控制等全环节、全链条，让印尼当地政府与百姓看到中国技术的实力与水平。例如，CRTSⅢ型板式无砟轨道等中国先进施工技术，具备标准高、应用广、效率高等技术优势，为雅万高铁施工进度、建设质量提供了强大保障。在雅万高铁建设中，中国始终秉持开放、共享的态度，积极帮助印尼当地技术人员掌握新技术、解决技术难题。通过技术交流，中国文化特有的包容、合作、共享等理念渗入印尼地方社会，进一步推动了两国文化的交融。

技术培训深化文化认同

为确保雅万高铁项目顺利推进，中国技术人员对印尼施工人员开展了不定期的技术培训，主动传授中国高铁技术，并围绕印尼高铁技术的未来发展，提供系统性、前瞻性的人才培训，为印尼铁路事业的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基础。据统计，参训人员对中国文化的认同度提升27.5个百分点，进而增强了印尼百姓对中国文化的认同感。2025年2月，印尼根塔拉战略传播研究中心对雅万高铁沿线居民的调研显示，81.51%的印尼受访者认可中华文化，认同感较五年前提升32个百分点。这一数据变化证实了技术传播对文化认同的积极作用。

技术合作推动文化共生

依托雅万高铁项目，中印尼双方技术合作水平显著提升，技术输出进一步赋能文化传播、交流、互动与融合，催生了文化共生，构建了符合双方价值观的新知识共同体。例如，“以人为本”等中国铁路建设理念已被印尼地方政府和越来越多民众所认同，表明技术合作催生了新的价值共识。目前，印尼各地区掀起新一轮铁路建设、改造与升级的浪潮。同时，印尼本土文化元素，如传统民居、服饰、乐器、舞蹈等文化符号被巧妙应用于雅万高铁建设，既推动了印尼文化的传播，又为后续中国企业承揽东南亚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提供了文化借鉴，还有利于赢得当地百姓的认同。

技术文化协同输出的层级化特征

从上述双赢成效分析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雅万高铁项目在技术与文化层面均呈现显著的层次性和互动性。技术作为最直观的部分，是双方交流合作的起点，也是最直接、最表层的传播形式，对应模型最外层。在技术交流过程中，文化互动、交融、认同与共生等隐性文化层面的成果不断深化，从文化互动到文化共生逐步深入，对应模型从外层到内层的递进。基于这种紧密联系和层层深入的关系，可以构建出“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该模型由内向外分为三层，各层之间相互作用、相互促进。

第一，外层：技术传播层。这是雅万高铁“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的最外层，是指中国高铁技术对印尼的直接输出。这一层级主要涉及中国技术对印尼的单向输出，同时促进了中国文化的传播。虽然在这一层级中，中国文化的传播是零散、不系统甚至无意识的，但是这一层级的技术输出为文化传播提供了有利条件。

第二，中层：显性技术与隐性文化交融层。这一层级呈现技术输出与文化输出交融共进的特点，即在技术输出过程中，主动且巧妙地融入中国文化元素，如此一来，不仅实现了技术层面的共享，也推动了文化层面的交流、互动与认同。借助雅万高铁，中国技术与文化得以融入印尼技术与文化体系，实现了更深层次的对接与交融。

第三，内层：内核―特色价值共生层。价值观共生层是“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的核心，代表了中印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形成的价值观共识。这一层级的共生是跨文化传播的最高境界，体现了双方在深层次文化理念上的相互理解和认同。例如，中国“以人为本”等铁路建设理念被印尼民众广泛认可和接受，成为技术输出与文化融合的内在纽带。

“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中的三个层级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一般由最外层的技术传播带动中间层的文化交融，进而促进内层价值观的共生，由表及里不断深化文化传播与交流，实现模型内部跨层级、动态化的发展与互动。

跨文化传播视角下我国企业海外项目实现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路径

借鉴雅万高铁技术与文化输出的成功经验，跨文化传播视角下，我国企业的海外项目拓展应从以下几方面入手，实现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

立足海外发展实际，嵌入跨文化交流方案

我国企业在海外项目拓展中，应充分调研项目所在国家和地区的文化背景与特点，嵌入切实可行的跨文化交流方案。该方案需依托技术输出，促进文化传播与交流，增进海外人士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消除文化隔膜。跨文化交流内容应贯穿项目设计全过程，实现文化元素的有机融合。实践表明，通过项目实施推进中华文化“走出去”，并积累良好口碑，是海外项目取得成功的重要标志。

尊重外国文化习俗，寻找文化传播契合点

要想推动技术与文化输出实现双赢，输出方就必须尊重输入方的技术文化生态。只有在两种不同的技术文化生态中找到最佳契合点，才能推动技术与文化的良性输出，达到预期成效。尊重技术输出地的文化习俗，是寻找传播契合点的首要环节。在施工前，要做好对外国文化习俗的调研，了解当地人民的思维习惯和价值观，从而为后续文化传播奠定基础。同时，要防范工程伦理与文化禁忌冲突，前瞻性构建技术文化传播的冲突协调机制。如此，方能化解甚至消除不同技术文化生态之间的隔阂，促进两国技术和文化的传播与深度交流，最终实现技术文化的互动共生、交融共赢。

主动做好文化传播，扮演中华文化的“代言人”

要传播中国特色技术与文化，中国企业必须承担起“代言人”的责任。在海外项目建设各环节，依托技术输出积极融入中国文化。重视文化传播的软推介，不能硬性传播，也不能强制海外项目所在地接受中国技术与文化。要用实际行动展现中国技术与文化的独有魅力，促使当地百姓主动了解中国技术与文化，主动为双方文化交流与互动提供更多便利。同时，要依托现代信息技术，借助海外媒体平台，主动开展中国特色技术与文化的正向推介，消除海外民众对中国技术与文化的认知偏见，让先进技术和优秀文化更好地“走出去”。

跨文化传播视角下我国企业海外项目实现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模型

新时代，中国企业要想在海外项目建设中实现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就必须学习雅万高铁的成功经验，探索构建各具特色的海外项目“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在此过程中，要重视关键机制和体系的创新，具体如下。

技术文化传播的冲突协调机制

冲突协调机制的构建，是海外项目“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的核心内容，关乎技术与文化输出能否达到预期成效，重点涵盖以下内容。

一是技术输出与文化生态的协调平衡。在海外项目建设过程中，即便中国技术更加先进，也不能硬性融入项目所在地文化生态，必须立足当地文化背景，找到技术输出的最佳切入点，潜移默化地影响当地民众，让他们认可和接受中国技术。

二是工程伦理与文化禁忌的冲突处理。在海外项目建设中，从生产作业到工人生活等方面，都应高度重视并尊重当地的文化习惯，时刻注意避免触及文化禁忌，严格遵守当地的文化规范。

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评估体系

在海外项目建设过程中，科学的评估体系是确保技术与文化输出双赢的必要条件。这一评估体系的构建，应当包含以下程序性要素。

一是前瞻性研讨与策略制定。在海外项目建设中，要想构建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评估体系，必须做好前瞻性研讨。在制订项目方案前，邀请相关专家学者对项目所在地进行深入调研，重点考察两国技术标准和文化生态的差异性。在此基础上，有针对性地制定海外项目技术与文化输出策略。

二是明确评价指标的设定。在海外项目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评估中，既要重视技术输出、文化输出这两个基础性评价指标的设计，也要设计科学合理的“技术―文化耦合度”评价指标，后者应当成为海外项目技术与文化输出双赢评估体系的核心指标。

三是搭建涟漪效应测量模型。在海外项目技术与文化输出的科学评估中，既要重视质性评价，也要重视量化评估。相较而言，运用涟漪效应测量模型，能够更加精准、全面地开展量化评估，充分了解技术与文化输出对当地技术发展、文化生态构建的积极影响。

四是建立长效追踪机制。技术与文化的输出效果需长期追踪，分析不同阶段的成效与问题，优化后续建设中的输出方案，确保技术输出发挥预期作用，文化传播达成既定目标。

跨文化传播视角下，我国企业在海外项目中不仅要重视技术与文化的输出，更要实现与项目所在地技术体系和文化生态的双赢，构建共生共长的发展模型，为中外文化交流与合作筑牢基础。

从跨文化传播视角审视，中国企业在海外项目拓展中，需构建“工程文化传播同心圆模型”。通过这一模型，企业能够在输出技术的同时有效传播文化，达成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局面。这将助力中国企业海外项目建设与国际市场拓展，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提升中国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从而在经济与文化层面实现全面的国际交流与合作。

中国铁道博物馆科研课题项目“跨文化传播视角下雅万高铁技术与文化输出的双赢策略研究”（编号：ZTB2025-10）。

（作者单位：中国铁道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