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晨 艾美华 王丰玲 胡锐

摘要：本文探讨了元宇宙技术在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中的应用及其面临的挑战。元宇宙作为新兴的媒介领域，为非遗的数字化保护和传播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丰富的可能性。通过分析元宇宙技术在非遗保护中的应用路径，包括数据保护与传承、虚拟展示与体验、社群互动与交流以及文化创新与融合，提出了构建“非遗+元宇宙”虚实融合街区的创新模式，实现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的协同进步。

在2023年，工信部等五部门印发《元宇宙产业创新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明确指出元宇宙是“新一代信息技术集成创新和应用的未来产业，是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的高级形态”。元宇宙（Metaverse）一词由“meta”（意为“超越”）和“universe”（意为“宇宙”）两部分组成。其中，“meta”代表虚拟与抽象，而“universe”则指代现实世界。元宇宙是数字智能革命的演进形态，其核心在于构建虚实共生、实时交互的沉浸式三维社会系统。它以扩展现实（XR）、区块链、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为支撑，通过经济体系重构与身份系统的互通，形成与现实世界平行的数字空间。元宇宙的运行逻辑涵盖数字孪生、数字原生和数字共生三大范式。在互联网产业界，元宇宙的终极形态被认为是线上线下全场景贯通的新型文明生态。

非物质文化遗产与元宇宙的结合研究时间较短，主要集中在近10年间。从非遗数字传播研究领域的被引文献来看，该领域的研究方向普遍具有较强的实践性。研究内容不仅包括从宏观角度对非遗文化传播与传承的探讨，还涉及微观层面的非遗影像、产业等内容的传播实践研究。这表明我国非遗的数字化发展已经较为成熟，具备了与元宇宙深度融合的必要条件。元宇宙正在逐渐成为传统文化创新发展的重要实践场域，而传统文化的数字化传播也已成为必然趋势。元宇宙技术的发展为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新的契机，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和了解非遗。

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现状与面临的问题

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以下简称“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以牛、羊、鹿、野山羊、大头羊、牦牛的骨头、角、蹄为原材料。它遵循“骨相天成”的造型法则，依据骨骼的自然形态进行意象雕刻，塑造出蒙古族史诗英雄、草原风景与风情，形成了独特的“草原三美”艺术范式――游牧生活之美、生态和谐之美、英雄精神之美。这种艺术形式具有极高的艺术欣赏价值，在当今社会迫切需要增强文化自信的背景下，其精神价值愈发显著。

然而，在非遗发展过程中，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也面临着诸多问题，并愈发明显。例如，在传承空间上存在缺失，与现代社会脱节，难以持续发展。

非遗传承人老龄化与后继乏人

巴州蒙古族骨雕的核心传承人根登加甫（自治区级非遗传承人）如今已年满57岁。尽管他通过开设免费培训班培养了百余名学生，但真正能够长期坚持从事骨雕技艺的年轻传承者却寥寥无几。截至2024年，“根登加甫骨雕技艺工作室”的成员仅有3人。

根登加甫作为巴州蒙古族骨雕技艺的自治区级非遗传承人，以刻刀为笔、兽骨为纸，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草原深处坚守着这门古老技艺。自20世纪90年代发现草原散落的牛羊角与骨骼之美后，他便投身骨雕创作，将蒙古族东归史诗、牧民生活图景化作《东归》《牧歌》《回家》等获奖作品，其作品更被列为“新疆礼物”及地方旅游名片。

培养传承人是根登加甫最为牵挂的心事。从2015年开始，他陆续开设培训班，无偿将骨雕技艺传授给巴音布鲁克镇的农牧民，先后培养了近500名学员。只要学生肯干肯学，他不仅不收学费，还为徒弟发放生活费。然而，尽管他带出了众多学生，但最终长期跟随他学习的仅有22人。截至2024年，其工作室仅有3名成员长期坚守，年轻传承者的断层问题愈发凸显。

这一困境折射出手工艺传承的深层矛盾：骨雕技艺需要经历选料、刮骨、雕刻等数十道复杂工序，大型作品甚至耗时数年，对耐心与技艺的要求极高，导致现阶段出现“学艺者众、守艺者寡”的局面。此外，现存的传承群体中，鲜有人掌握新媒体运营技能，导致骨雕系列经典作品的线上曝光量不足万次，难以在更广泛的平台上展示其独特的艺术魅力。

非遗市场化与创新性不足

在根登加甫看来，目前骨雕艺术品的受众群体相对较小。为了更好地宣传骨雕非遗技艺，他带领团队陆续推出了多种骨雕文创产品。巴音布鲁克草原不仅提供了丰富的骨雕原材料，还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令人陶醉的自然风光。团队充分利用这些优势，打造出独具特色且便于携带的旅游纪念品，深受游客喜爱。

在产品开发方面，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传承人不断挖掘骨雕的多元性。例如，延续古人将银器与骨雕完美结合的传统工艺，创作出首饰、器具、装饰品等，让骨雕更贴近大众生活。同时，团队对制作流程进行了优化，采用半机械化生产模式，打磨、抛光、切割等工序由机械完成，而拼接、配色、制图等精细环节则由人工操作，既提高了生产效率，又保留了手工艺术的独特魅力。

作为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生产性保护的实践者，根登加甫团队已构建起“在地资源转化―文化叙事重构―文旅场景嵌入”的文创开发策略。这一策略虽然有效提高了骨雕产品的产出效率并扩大了受众范围，但在市场化与创新性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目前，巴州骨雕作品多以传统题材为主，如东归史诗、草原生活等，造型与功能设计尚未与现代审美和实用性需求紧密结合，题材重复率较高，缺乏IP联名、简约风格等创新尝试，导致受众群体较为有限。

技术与现代生活对非遗的冲击

骨雕作品的制作过程极为复杂，需历经脱色、选料、设计、切割、打磨、抛光、组装等多道工序。例如，长达3米的骨雕作品《东归魂》，便是由上千只羊角、牛角切割成片后拼贴而成。细观这幅骨雕作品，画面上东方的旭日初升，勇士扬鞭策马，牛车踯躅前行，每一个艺术形象都由厚度不足一厘米、半透明的骨片精心拼贴而成。画面的明暗变化巧妙地借助了骨头的自然色彩与肌理，灰、白、黑、褐的色彩基调完美渲染了画面氛围，传递出主题的凝重感。整幅作品不仅材料难寻，创作周期也长达数月，这对手工艺人的耐心与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从非遗传承的角度来看，现代年轻人更倾向于选择高效率、低门槛的职业。历史上，骨雕曾是牧民制作生活器具的实用技艺，如骨制餐具、工具等。然而，随着工业制品的普及，骨雕的实用价值逐渐下降，转变为收藏品或旅游纪念品。从产品创新角度来看，巴州骨雕作品多以传统题材为主，如动物造型、东归历史等，缺乏与IP联名、跨界设计等创新尝试。相比之下，乌拉特铜银器通过开发“蒙古刀项链”等爆款产品，成功吸引了市场关注，而骨雕的市场吸引力则相对较弱。此外，骨雕的销售渠道较为单一，主要依赖景区展销和政府活动，线上销售占比不足20%，未能充分利用直播电商、社交平台等新兴渠道。

现代的3D打印、激光雕刻技术能够快速复制骨雕制品，严重挤压了传统手工骨雕的市场空间。与此同时，年轻一代对游牧文化的情感联结逐渐减弱，更倾向于消费流行文化产品，这导致骨雕行业的资本参与度较低，进一步限制了其发展。

非遗传播与教育体系薄弱

高等教育作为国家文化传承体系的核心载体，在非遗保护领域持续发挥着“基因库”与“转化器”的双重功能。近年来，文化和旅游部广泛实施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便是这一功能的鲜明例证。然而，当前高校非遗教育仍存在“重技艺传习、轻文化转译”的结构性短板，未能构建“教育供给―文化创新―价值再生”的可持续发展生态。高校较少从文化传承的角度，聚焦非遗如何通过自身力量提升转化率，缺乏对高等教育与非遗传播耦合互促机制的深入探索，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的非遗传承便是典型例证。目前，高校与非遗的互动仍停留在“输血式”帮扶层面，尚未形成以文化传承为内核的共生机制。

元宇宙技术在非遗保护中的应用与传承中的路径

元宇宙作为新兴的媒介领域和传播空间，凭借其独特的认知逻辑与现实基础，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播提供了更为广阔的空间与更为丰富的可能性。

数据保护与传承

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虽已构建起国家、省、市、县四级名录体系与代表性传承人制度，但在档案资源活化领域仍面临系统性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一是非遗档案资源的数字化程度较低，缺乏系统性整合。当前，许多非遗档案数字化转化率不高，且不同地区、不同项目的档案数据分散孤立，尚未形成统一规范的数字档案库。二是非遗档案展示形式较为单一，互动性不足。多数地方的非遗档案展示仍停留在二维影像记录层面，缺乏动态数字孪生模型等现代化展示手段，难以生动呈现非遗项目的活态传承过程，观众的参与感和体验感不强。三是非遗档案资源整合共享程度不高。现有的“非遗基因库”开放利用率较低，不同机构、部门之间的协同机制尚不健全，未能充分实现档案资源的优化配置与高效利用，制约了非遗档案资源的深度开发与价值发挥。

将元宇宙技术应用于非遗档案资源的虚拟化展示与数字化传承，能够有效拓展非遗档案资源的应用场景，创新非遗传承与传播方式，为非遗保护工作提供坚实的档案支撑与智力支持。通过三维扫描、数字摄影等先进技术，对骨雕作品进行高精度数据采集，实现其数字化保存。这不仅可以有效避免因物理损坏而导致的文化遗产损失，还能为后续的研究、复制和传播提供极大便利。

一方面，非遗档案资源的虚拟展示能够打破时空限制，为公众提供沉浸式的文化体验，满足其多样化的精神文化需求。借助数字孪生、VR（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等前沿技术，可以为非遗项目构建虚拟仿真环境，从多维度展现非遗的历史风貌与深厚文化内涵。通过人机交互、情景再现等方式，让观众仿佛置身于非遗的传承现场，身临其境地感受其独特魅力，从而激发公众参与非遗保护的热情。

另一方面，非遗档案资源的数字化传承有利于拓宽非遗传播渠道，促进其活态传承。运用信息技术手段整合现有的非遗档案资源，建立资源共享机制，为非遗传承与创新提供丰富的素材支持。结合文创开发、教育培训、文旅融合等方式，创新非遗传播模式，充分发挥非遗档案资源在文化传承创新中的重要作用，推动非遗在现代社会中的可持续发展。

在非遗数字化档案中，从巴州骨雕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技艺流程和传承人物等方面进行深入挖掘和呈现，让观众更加深入地了解和认识巴州骨雕这一非遗文化。

虚拟展示与体验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种基于历史经验和群体实践形成的、具有集体知识属性和民族认同感的“文化记忆”，这种文化记忆在传播与传承过程中持续演进。非物质文化遗产既源于文化记忆，又在群体性实践中不断参与记忆的书写、保护与传承。此外，借助元宇宙的“再媒介化”特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成为可传承的文化记忆。在元宇宙这一多维空间中，不仅可以实现非遗的数字孪生与现实映射，还能通过虚实融合推动文化遗产的动态传播与创新性再现。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调整语态形式、叙事逻辑与传播理念，实现创新性传播与时代性表达，完成内容、形式与价值维度的转化。

例如，探索如何运用元宇宙技术打造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的数字藏品。通过高精度数字化建模与虚拟体验，建立三维动态模型，精准还原雕刻细节，如骨骼肌理、刀工深浅等。借助相关技术打破非遗传承的时间与空间壁垒，让非遗传承人与受众能够身临其境地体验骨雕制作的全过程。

社群互动与交流

通过元宇宙数字化转型，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能够构建线上线下相融合的新型消费模式，催生“现实+虚拟”工坊、数字周边产品等多元化商业形态，为文化产业注入新活力。此外，推动骨雕内容跨界融合也是文化产业创新的重要方向。与现代影视、游戏、动漫等领域结合，不仅能拓宽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的传播渠道，还能带来新的呈现方式与创作思路。

结合数字人与AI语音互动，可进一步提升观众与骨雕非遗创作之间的交互体验。受众可通过AI语音互动功能，与虚拟的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传承人（如根登加甫数字人）交谈，了解非遗作品的故事背景、情节发展等，增强互动兴趣与参与感。

推出相关游戏，玩家在游戏中完成相应的任务，如参观展览、展览合影或完成骨雕虚拟手作等，即可获得骨雕非遗特色的游戏内专属奖励。或在一些热门游戏中开发与骨雕非遗元素相匹配的游戏道具，在游戏的世界中、故事中融入新疆巴州骨雕非遗元素，通过游戏角色的视觉设计、交互动作、角色配音以及行为情境表现出来。

文化创新与融合

以“文化润疆”和“数字中国”战略为指引，依托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资源，打造“非遗+元宇宙”虚实融合街区，实现文化传承、产业升级与旅游体验的协同发展。通过这一创新模式，既能有效降低非遗体验落地成本，又能激发受众的参与热情与创新思维，进一步推动非遗融入当代生活。

以骨雕诞生地为原型，借助NFT技术对根登加甫等传承人的作品进行数字确权，建立“骨雕元宇宙博物馆”，支持用户收藏与交易。设置“骨雕技艺挑战赛”模块，用户可通过手势交互完成虚拟骨料雕刻，系统实时生成作品并颁发数字证书。打造虚实联动业态，设立“元宇宙入口体验馆”，提供AR导览、数字藏品兑换服务，并建立线下实体工坊。用户可在元宇宙中购买虚拟骨雕作品，并在线下兑换实物，打通“创作―交易―物流”全链条，形成线上经济闭环。依托非遗展览，在元宇宙街区同步开设“一带一路”非遗数字展厅，吸引各地游客在线参与，并与抖音、快手等平台合作发起“骨雕元宇宙创作大赛”，通过AI生成内容（AIGC）工具降低参与门槛，扩大年轻受众覆盖面。

将虚拟街区与实体街区相结合，利用虚拟体验的新奇感官刺激吸引更多人。将元宇宙街区接入巴州景区，游客可通过景区终端设备一键接入虚拟空间，参与“骨雕寻宝”等活动。联合尉犁县烤全羊、焉耆凉皮等非遗美食品牌，开发“骨雕主题套餐”，形成“非遗美食+数字藏品”跨界消费场景。

在元宇宙视域下，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传播涉及文化传承与创新、文化产业发展等方面。随着元宇宙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应用场景的持续拓展，打破非遗保护与工业元宇宙的技术壁垒，实现文化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共生，以元宇宙技术为媒介，既扩大非遗传播半径，又反哺线下文旅产业升级。

然而，国内对于元宇宙视域下的非遗文化传播研究仍面临一些挑战和限制。一方面，元宇宙技术仍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其应用场景和商业模式尚未完全成熟。另一方面，由于国内对于元宇宙的研究起步较晚，相关理论框架和研究方法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尽管如此，元宇宙所具备的媒介综合优势为我国非遗沉浸式传播提供了新的路径和方向。

本文为新疆科技学院2024年度校级科研基金项目“‘元宇宙’视域下新疆巴州蒙古族骨雕非遗保护与传承研究”（编号：2024-KYPT20）的研究成果；新疆科技学院2024年度校级科研基金项目（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专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视域下新疆高校立体文化育人平台建设研究”（编号：2024-KYZL02）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新疆科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