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文洁

摘要：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核心主体，瓯剧传承人肩负着沟通传统与现代、融合传承与创新的重要使命。现通过创新性地提出“技艺―传播―认同”三位一体理论框架，分析研究温州瓯剧领军人物方汝将先生的艺术实践，旨在探讨如何更好地构建瓯剧代表性传承人的宣传角色，以期为地方戏曲类非遗的现代化传播提供理论性指导，助力地方戏曲非遗的活态传承。

温州市人民政府于2022年出台的《温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三五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明确提出“建设新时代文化温州”，旨在将温州打造成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文化高地，其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成为重要议题[1]。作为中国南戏发源地，温州以“戏曲故里”的文化形象深入人心。正如中国戏曲理论家李希凡先生所说：“中国一部戏曲史，一半在浙江，浙江一部戏曲史，一半在温州。”可见，温州承载着独特的戏曲史价值。瓯剧作为南戏的活态延续，迄今已有400余年历史。该剧种以“书面温话”作为舞台语言，以唱正反乱弹腔为主，集“高”“昆”“乱”“徽”“滩”“时”六种声腔唱调于一体，原称“温州乱弹”，并于2008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尽管如此，瓯剧的传承与推广仍面临方言壁垒、受众断层以及传播路径单一等多重严峻挑战。在此背景下，瓯剧代表性传承人的宣传角色构建显得尤为重要。作为非遗活态传承的核心主体，传承人不仅是传统技艺的持有者，更是连接“戏曲传统基因”与“现代传播逻辑”的关键媒介节点，承担着沟通传统与现代、融合传承与创新的重要使命。

鉴于此，本文聚焦瓯剧代表性传承人，深入挖掘并正视其价值所在，参考传播学的“编码―解码理论”“使用与满足理论”“文化认同理论”等，创造性地提出“技艺―传播―认同”（以技艺传承为根基，以传播创新为手段，以文化认同为目标）三位一体理论框架，进一步探索瓯剧传承人宣传角色的构建路径，打造地方戏曲传承人“文化IP”，以期破解地方戏曲非遗传播的困境，为地方戏曲非遗的保护与传承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助力非遗的活态传承。

温州瓯剧代表性传承人宣传角色现状分析

作为浙南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地方戏曲剧种，瓯剧承载着南戏文化的历史记忆与艺术根基。其代表性传承人作为活态传承的主要载体，既承担着对艺术本体的保护重任，又肩负着文化传播的时代责任。但目前，非遗研究多聚焦数字化保护，对传承人主体性的传播实践关注不够，尤其缺乏对戏曲传承人角色的系统性研究。因此，本文聚焦瓯剧传承人宣传角色的打造，以文献调研和案例研究为主，揭示其在文化传播中的创新实践与现实困境。

传承人的角色定位和贡献

以方汝将、蔡晓秋为代表的瓯剧传承人群体，在戏曲艺术领域确立了标杆性地位，从而以群体力量推动瓯剧不断发展。例如，方汝将携《张协状元》亮相巴黎戏曲节，五度谢幕彰显了强劲的国际影响力；蔡晓秋创新剧目《那年那秋》，以三个相对独立的视听单元，展示主人公与瓯剧人集体的戏曲之美及至生命之美，荣膺白玉兰奖。同时，他们自觉肩负起传承使命，以导师身份担当起文化摆渡人的角色，通过公益研修班、非遗工作室等平台，打造“传帮带”育人体系，实施传统口传与现代戏剧教育相结合的培养模式，更好地为瓯剧人才梯队建设提供可持续发展路径。

宣传策略的创新与成效

瓯剧在文化传承中积极探索“破圈”路径，以创新性传播策略重构传统戏曲与现代审美相契合的路径。尤为值得关注的是传承人方汝将的跨界实践，其改编的二次元戏歌《神女劈观》，从创意策划到网上发布仅耗时24小时，一经上线便获得极高的点击量。这种将南戏古韵与动漫美学相融合的尝试，好多网友直呼“第一次听瓯剧就入迷”，尤其在年轻群体中形成现象级传播效应。

传承实践中的现实困境

首先，尽管传承人群体有自身的青年演员培养体系，但由于市场萎缩，行业吸引力下降，形成了“招生难―就业窄―传承弱”的恶性循环。早年间，蔡晓秋老师深入乡村动员招生的实践，说明戏曲人才培育机制尚未突破地域文化圈层的传播局限。同时，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技艺本体与创新的平衡问题。传统戏曲程式化体系与现代审美诉求的矛盾，即“南戏基因”的程式规范与当代艺术表达创新的融合难题，需要我们将视角聚焦戏曲技艺的存续上。此外，更需要关注的是文化认同的代际衰减现象。由于本土文化符号在传承中的流失，导致青年群体对瓯剧等传统戏曲产生认知隔阂。当文化记忆载体失去情感联结时，所谓的“传承”便蜕变为技术复刻，这种认同危机不仅威胁艺术本体存续，更折射出非遗保护中“活态传承”的现实难题。

基于此，本研究立足传承人传播角色的当代塑造，在总结既有传播创新经验的基础上，针对技艺本体保护与创新的失衡、人才培育机制不足、文化认同代际衰减等核心问题，创新性地提出“技艺存续―传播创新―认同凝聚”的三位一体理论框架。该框架的三大主体形成有机耦合联动，以技艺本体的程式化确保文化根基的稳定性，以传播媒介的跨界创新拓展文化辐射的半径，以文化认同的代际传递实现传承效能的提升，不仅为地方戏曲的现代转型提供方法论支撑，更开创了非遗保护领域协同研究的学术新范式。

“技艺―传播―认同”三位一体理论框架以传播学为方法论、以文化认同为价值旨归、以非遗活态性为实践原则，构建了“技艺存续（本体）―传播创新（手段）―认同凝聚（目标）”的三维互动框架（如图1所示）。该框架中三个要素相互关联、相互促进，不仅为瓯剧等地方戏曲的现代传播提供了系统性分析工具，更从理论上弥合了非遗研究中“技艺保护”与“文化传播”的割裂状态，为非遗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研究支撑。

瓯剧代表性传承人宣传角色构建的实践路径

技艺维度：内容生产机制

技艺维度作为“技艺―传播―认同”理论框架的核心基石，着重于传统戏曲技艺的创造性转化与符号化传播策略。在此框架下，代表性传承人需时刻牢记其肩负保护与传承瓯剧的历史责任与使命，致力于个人技艺的精进与造诣的提升。

1.传承人技艺主动钻研

作为瓯剧代表性传承人，必须牢记保护和传承瓯剧的责任与使命，强调与培养自身对技艺研究的主动意识，树立终身学习理念，不断精进个人技艺。同时，传承人应踊跃参加各类艺术交流活动，如高校学术研讨会、艺术节及戏剧节等，尤其需要关注面向国际受众的场合，借助各类平台展现非遗技艺，以期成为瓯剧文化领域的领军人物，带领瓯剧艺术走向世界的舞台。此外，相较于推动瓯剧走向世界舞台，更关键的点在于将其深深根植于发源地的土壤之中。这就要求传承人主动融入当地文化振兴活动，进行文化下乡，深入温州基层传播瓯剧艺术。借助本土的底蕴与优势，巩固和扩大本土的瓯剧文化戏迷群体。

2.传统技艺的当代诠释

传统技艺的当代诠释体现在瓯剧剧目的现代化改编与创造性转译中，通过艺术解构与价值重构实现剧目的“活化创新”。瓯剧《张协状元》在保留古本故事框架的基础上，巧妙融入现代价值观，实现了“返璞向新，重塑真情”的艺术追求。该剧借鉴了张烈编剧的永嘉昆剧《张协状元》，舞台呈现中蕴含考据和创新精神，编排表演中兼顾南戏风格与剧种特色，在团圆结局中为符合新时代审美做出努力[2]。总的来说，瓯剧《张协状元》返璞向新，有较强的舞台生命力，南戏新编的意义也在于不断丰富的舞台记忆。

传播维度：媒介实现路径

在“技艺―传播―认同”三位一体理论框架中，传播在技艺传承与文化认同之间发挥着至关重要的桥梁作用。为了打破传统戏曲瓯剧在传播上的局限，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需通过媒介手段塑造专业且权威的个人形象，进而构建全媒体传播矩阵，实现传统戏曲从权威媒体背书到广泛圈层渗透的目标。

1.权威发声与社群互动的双轨传播

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需通过参与国家级戏曲文化工程、学术研讨会及文化纪录片拍摄等权威渠道，完成从“地方演员”到“文化传承权威人士”的身份转型，具体包括以下几点。其一，报名参与央视举办的《非遗里的中国》等文化栏目，通过专业讲解展现剧种历史脉络与艺术特色；其二，联合浙江当地音乐学院等学术机构建立戏曲研究基地，如温州市瓯剧艺术研究院的构建促进了瓯剧文化的深入研究；其三，构建“线上+线下”的社群互动网络，通过线下“粉丝”见面会、瓯剧数字博物馆的互动专区等方式，形成稳定的文化共同体，增强戏迷的归属感和参与度。

2.新媒体矩阵的裂变式传播

基于青年群体的媒介使用习惯，构建“传统媒体权威引领+新媒体裂变传播”的融合传播格局。首先，针对Z世代群体，积极布局哔哩哔哩、抖音等青年文化阵地，通过“二次创作”实现传统文化的“创新性转译”；其次，可通过抖音直播打造“后台日记”系列短视频，揭秘妆造、唱腔训练等幕后过程；最后，运用微信生态构建传播闭环，在微信公众号设置票务系统，在微信视频号推出瓯剧系列科普专栏。

认同维度：文化精神认可

基于“技艺―传播―认同”三位一体理论框架，认同维度构成了追求的最终核心目标。在当前文化背景下，传承人构建的一个核心在于其需具备较强的文化认同意识，并能够主动肩负起文化传承的使命。这不仅要求传承人激发年轻人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积极性，还应致力于促进国内外对不同文化之间的认同，力追在更广阔的领域内实现非物质文化的价值共鸣。

1.文化认同感协同链条构建

文化传播的最终目的是让文化代代相传，因此，需要构建基于“认知―体验―传承”链条的文化认同培养体系。在基础教育层面，可推行“瓯剧入教材”的活动，让孩子从小接触并了解瓯剧；在高等教育层面，可与温州当地高校合作设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班，并联合开办“青年传承人培养计划”，为年轻人提供更多学习和了解的机会；在社会教育层面，可推出奖励措施，激励传承人积极招收徒弟并传授技艺。

2.跨文化认同拓展

在文化推广过程中，最终目标是实现跨文化认同，但这并非易事。因此，如何做好非遗文化的国家交流与传播是关键点。跨文化认同拓展的出发点可从海外华侨同胞群体切入，拓展海外戏迷的范围。尤其在温州地区，有大量本土人去海外发展，这一策略显得尤为重要。此外，地方政府可搭建跨文化体验平台，借助虚拟技术，实现线上远程体验各种形式的非遗技艺，让海外球迷初步了解非遗文化的魅力，为实现跨文化认同奠定基础。

案例分析

方汝将先生是国家一级演员、温州瓯剧领军人物，以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在他从艺的30多年间，成功塑造了将近30个各具特色的舞台人物形象，为温州非遗戏剧艺术的繁荣发展作出了卓跃贡献。基于此，本文将方汝将先生作为瓯剧代表性传承人的成功角色进行深入剖析，为构建地方戏曲代表性传承人的宣传角色提供指导性参考。

技艺维度

首先，方汝将先生作为瓯剧官方传承人，对自身训练的要求极为严苛。他不仅拥有扎实的唱功基础，还通过每日一练的勤奋练习，不断提升自身的技艺水平，诠释了瓯剧中讲究文武兼备、唱做并重的高水平要求。其次，从方汝将先生改编的瓯剧《张协状元》中，不难看出传统技艺在当代的完美诠释。该剧的成功离不开其背后“尊古向新”的编创团队，为剧目注入了活力和现代视角，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使其更加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最后，唱腔在保留昆腔、高腔等传统的基础上，融入现代音乐元素，让观众在沉浸式体验中，深刻感受古典与现代的和谐统一。因此，构建瓯剧代表性传承人的宣传角色，核心在于传承人需具备精湛的技艺，并能创造性地将传统技艺进行现代化改编，使之与现代观众更好地共鸣。

传播维度

作为瓯剧的领军人物，方汝将先生发布了个人首张演唱专辑《瓯韵金声》，收录了极具代表性的12个剧目片段，系统性集结了瓯剧各大声腔的唱段，为瓯剧提供了一份教科书式的唱腔范本，也进一步塑造了专业且权威的个人形象。在线上传播方面，方汝将先生积极参与中华文化大乐园活动，通过云端平台引领海外华裔青少年走进瓯剧世界，不仅拉近了与海外戏迷的距离，也向世界展示了中国传统戏曲的魅力。同时，方汝将先生将瓯剧与二次元文化巧妙结合，推出了跨界戏歌《神女劈观》，在网络上迅速走红，让古老的南戏与瓯剧在年轻人心中生根发芽。在线下传播层面，方汝将先生通过“戏从温州来”瓯剧下基层演出，以及与各类群体的广泛交流，将瓯剧艺术带到了群众身边，增强了瓯剧在当地及更广泛群众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因此，可借鉴方汝将先生的成功经验，重视传播维度的选择。

认同维度

确保文化可持续性发展的核心在于文化的传承，方汝将先生深知这一点，尤其重视瓯剧新生代演员的培养，坚定地致力于文化传承的道路上。以校园讲座的形式，让年轻一代了解瓯剧的艺术精髓；以文化下乡的方式，让基层百姓感受瓯剧的独特魅力；以“传帮带”形式，手把手指导瓯剧新生代演员。此外，为了助力瓯剧走向全世界，方汝将先生带队前往法国进行瓯剧艺术演出，让南戏故里的经典唱腔在巴黎的舞台上响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得以向世界传播。因此，在瓯剧代表性传承人宣传角色构建过程中，至关重要的是传承人自身必须有较强的文化认同意识，并致力于对大众文化认同意识的培养。只有让大众真正认同文化，他们才能自觉地成为瓯剧文化的传承者和推广者，最终实现瓯剧的传承。

温州瓯剧发展到今天，已经有400余年的历史。凭借着一代又一代传承人的执着与努力，瓯剧不断延续。与其他非遗文化一样，瓯剧的活态传承特性赋予了传承人在践行过程中自主性与个性化的内在要求。基于此，本文对瓯剧传承人宣传角色构建的研究，有助于明晰传承人对自身的认识，通过搭建“技艺―传播―认同”三位一体理论框架，分析瓯剧领军人物方汝将先生实践案例，进一步有针对性地完善瓯剧传承人宣传角色的构建。因此，瓯剧传承人在文化传播过程中，需以精进技艺为核心，以创新传播维度为关键，以实现文化认同为落脚点，从而更好地履行职责，实现瓯剧艺术的进一步传承与发展。

（作者单位：温州大学图书馆）

参考文献：

[1]温州市人民政府.温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三五年远景目标纲要[EB/OL].(2022-02-22)[2025-06-25].https://www.wenzhou.gov.cn/art/2021/2/26/art_1229116916_1713114.html.

[2]许文艳.宋韵南戏东瓯魁名――评瓯剧《张协状元》[J].戏剧之家,2023(0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