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昌

摘要：西昌作为西南地区著名的旅游城市，康养旅游是西昌旅游经济的核心亮点。现从多角度分析和阐释西昌发展康养经济的适宜性和必要性，并对比大理，就西昌如何进一步做好康养、吸引游客，以及提升旅游中的文艺含量，进行了深入思考，并提出了可行性建议。

在中国西南地区，有两座城市的自然禀赋十分相似，宛如被造化之手在同一个模子中锻造成型。从气候上看，都是四季如春，阳光充足；从地理上看，都位于高原大泽之畔；从历史和现状来看，都是民族风情浓郁的州府、古城，它们便是云南的大理和四川的西昌。

大理有苍山洱海，西昌有邛海泸山，都是避暑、避寒的旅游胜地。因此，我们在探讨西昌旅游经济时，大理是一个最适合用来对比的城市。当然，无论是景区知名度和历史文化积淀，还是景区设施成熟度，大理都领先于西昌。那么，面对风景气候与自身高度同质化，而又在旅游上深耕多年的大理，西昌有无可能实现赶超呢？

我对这个问题是持积极态度的，因为成昆铁路复线开通年限较短，建昌古城也刚建成不久，西昌的旅游经济远未达到峰值。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西昌不能亦步亦趋地向大理看齐，而是要充分发挥自身优势。事实证明，康养旅游已成为西昌旅游产业的核心特色。

所谓康养，顾名思义，就是康和养。康是健康，包括身体健康，也包括心理健康；养不仅仅是养老，更可以扩大到养生、养护，以及一切与人生活质量相关的调养。在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人们的身心压力巨大，社会老龄化突出，康养几乎成了全民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康养经济是西部旅游的一个重大机遇。因西部（尤其是西南）山川秀美、气候适宜、物产丰富，比沿海城市更加适宜康养。2022年8月，由中山大学旅游学院副院长何莽带队编写的《康养蓝皮书：中国康养产业发展报告（2021）》指出：“依靠资源优势发展康养产业是偏远地区实现经济发展、乡村振兴的重要趋势，目前发展运动康养已使得西南地区的康养产业处于全国领先地位。”

具体到西昌，从先天条件来看，无论是气候、环境还是海拔，都是得天独厚、无法复制的；从后天条件来看，由铁路、民航、高速组成的立体交通，多年发展形成的区域中心地位和配套基础设施，都说明西昌已经具备了康养名城的综合条件。笔者认为，对比大理，西昌只要充分发挥自身的康养优势，在旅游经济上赶超还是可期的。

把握好成渝客源基本盘

牢固吸引成渝客源，是西昌当下必须守住的基本盘。原因很简单，大理在全国的名气由来已久，同类型、同规模的城市几乎很难与之比拟。但对于西南地区来说，成都和重庆是最大的客源输出地，西昌在这方面有着大理所不具备的优势。

西昌离成渝更近更便捷

成都一直是西昌最大的旅游客源地。在慢火车时代，往返成都的列车就经常呈现一票难求的局面。成昆铁路复线建成之后，西昌和成都之间的旅途最少耗时已经压缩到3小时以内，昔日需要乘坐一夜火车才能到达成都的历史，从此一去不复返。

同时，重庆到西昌也实现了半天可达，为西昌增加了又一重要客源地。成都和重庆作为西南地区的双核城市，其经济辐射力已将西昌纳入“后花园”旅游圈，成为支撑西昌旅游发展的核心客源地。

西昌兼具四川和云南的双重特点

西昌在四川可谓是一个“异类”，它的气候、地貌、环境、物产类似云南，可以让川渝游客方便地体验四季如春的云贵高原风情。同时，作为四川省的重要城市，西昌在历史发展中深受四川盆地巴蜀文化的浸润与影响。以饮食为例，西昌几乎囊括了蜀滇各地的美食特点，让川渝游客在此既有亲切熟稔感，又有新奇发现。

成渝两市人口逾五千万，有着巨大的消费能力。为了保持和扩大这个基本盘，西昌在今后一段时间的旅游推介上，应重点放在成渝两市，在突出地理邻近与生活便利的同时，深度激活与成渝地区的血缘纽带，如故土重寻、访亲探友、兄弟单位团建等，全方位吸引更多人到西昌康养旅居。

把握好老年人基本盘

西昌是一个康养的天选之地，市区海拔1500米左右，既不会引起高原反应，又能与低纬度相结合，利于形成春城气候。这里年平均气温17℃，年日照时数约2500小时，年降雨量约1000毫米，满足世界上大部分花木的生长要求，同时，这样的环境条件也最适合人类康养。

中国的老龄社会正在加速到来，四川的老龄化程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由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大城市，导致地级市老龄化尤其严重。养老压力的背后，是养老产业的机遇，会促进内涵更加博大的康养经济的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已被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在已经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今天，养老的要求不再是老有所养，包括老有所医、老有所乐等一系列保障老年人生活质量的条件和措施都应该跟进。

旅游不仅是年轻人的专享，老年人同样可以用旅居的方式进行养老。西昌作为四川省气候环境良好的康养之城，承担起川渝各大中型城市的旅游养老实际是一条非常合适的道路。目前，西昌已经进行了一些探索，康养社区建设已呈现显著成效。

未来的重点在于年轻人的康养

把握老年人的康养需求，对西昌来说，是另一个不能丢失的基本盘，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一座城市的旅游影响力主要靠年轻人撑起。证诸近年来的旅游市场，表现得尤其明显。

2023年上半年，有两座城市的旅游在线上和线下都火爆“出圈”，一个是河南洛阳，另一个是山东淄博。洛阳新打造的洛邑古城和年年举办的牡丹文化节成了很多外地人奔赴的“网红”地。淄博烧烤的“出圈”，和年轻群体有关，正是济南等地的大学生组团到淄博吃烧烤的新闻冲上热搜，让这座夹在济南与青岛之间，原本在旅游热度上略显低调的城市，瞬间跃入大众视野。

如前所述，西昌的山水和气候与大理很相似，从地理位置看，西昌与成渝两地的距离更近，与昆明的距离并不遥远；从康养产业的基础与条件看，西昌的优势甚至在大理之上。因此，西昌旅游经济当前对年轻群体的吸引力弱于大理，核心差距源于其文艺气质的营造稍显不足。

大理的文旅积累呈现深厚且多元的特质，以至于其在文艺青年心目中成了“慢生活”“诗与远方”的象征。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之际，电影《五朵金花》就让全国人民认识了山美水美人美、民族风情浓郁的大理。20世纪八九十年代到21世纪初，金庸和琼瑶的小说以及改编的影视剧，以《天龙八部》和《还珠格格》为代表，让大理收获了无数的新“粉丝”。2023年，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再次向国人展示了当下大理的惬意与美好，培养了新时代的年轻“粉丝”。

大理在几代中国青年中长盛不衰的热度让人惊叹，更令人值得钦佩的是其持续造势、善于把握时代机遇的能力。以《去有风的地方》为例，电视剧的走红本质上是都市年轻人对“治愈型生活”的集体心理投射。剧中，大理的苍山洱海、烟火街巷与慢节奏生活，恰好为疲惫的心灵提供了一个可触可感的“精神乌托邦”。因此，要吸引年轻人，西昌的康养旅游需在巩固老年客群的基础上，精准锚定年轻群体的偏好，简单地说，就是有诗意、能治愈。

“治愈系”一词常被用于日本影视剧尤其是动画片中，常见的是用恬静的风光、可口的美食、日常生活的小细节，抚慰在工作和感情中受伤的身心。治愈和康养本身就有着天然的联系。年轻人的康养与老年人康养具有差别，很多时候并非身体的疗养，而是更注重心灵的慰藉。随着都市工作节奏的加快，人们的精神压力剧增，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相应提高，年轻人越来越需要放松和休整。西昌要想满足年轻人的康养需求，关键在于让本土特色契合其偏好，打造独具魅力的诗意氛围。

笔者认为，可以在“错位宣传，突出优势”上做出努力。所谓错位宣传，是指西昌在旅游推广中，既要突显气候环境等固有优势，更需跳出“单一卖点”思维，通过扬长补短实现宣传维度的多元化突破。

应该突出的优势

若单论避暑、避寒和区位距离，川渝或许有几地能与西昌相比，但将三者优势集于一身时，西昌便是无可替代的最优之选。成昆铁路复线的贯通让西昌融入成都“三小时经济生活圈”，这意味着成都人无需长假，仅凭一个普通周末就能奔赴西昌享受两天惬意时光。

大理向来是文艺青年的旅居圣地，但对成渝职场人而言，奔赴大理长居需下的决心与筹备周期，远甚于前往西昌。中国文人自古有隐居情结，可对现代都市青年来说，能彻底辞职寻城终老的终究是少数，更多人需要的是一场周末说走就走的旅行，为疲惫的身心寻得片刻休憩。西昌无疑是比大理更契合他们这种需求的城市。若让成渝都市的“奔忙族”知晓，不过两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便能在冬日周末尽情晒高原暖阳、吹邛海碧波的风，这般诱惑实难抗拒。

应该弥补的短板

在四川，攀西地区的康养条件堪称独树一帜。四川盆地虽为全国日照较少的区域之一，但毗邻的高原地带却阳光丰沛，恰好为常年雨雾笼罩的盆地提供了绝佳的气候补充。得益于显著的河谷气候，攀西地区以相对较低的海拔优势，实现了温暖阳光与宜居环境的兼顾。因此，西昌、攀枝花、米易等地纷纷打出“阳光康养”的特色招牌，吸引了大量老年人前来越冬避暑。

西昌在旅游方面的短板，目前比较突出的问题是较大理、丽江而言，对年轻人，尤其是文艺青年的吸引力不足。因此，建昌古城与唐园的建设，精准踩中了文旅融合的时代节点。值得注意的是，西安的“大唐不夜城”成为城市旅游“顶流”后，各地掀起效仿热潮，四川眉山水街等“网红”打卡地应运而生。建昌古城与唐园的发展，需在借鉴他山之石的同时规避同质化，核心在于锚定“康养”定位，尤其聚焦年轻人青睐的“文艺范”康养模式。

那么，如何做到“文艺范”康养呢？答案很简单，就是打造符合年轻人口味的康养项目，然而落地过程中却充满挑战。

我们不妨以近年来火爆出圈的两座城市为例，河南洛阳和山东淄博。两座城市特质迥异，吸引游客的核心要素也截然不同――洛阳以国色天香的牡丹为媒，淄博则凭借烟火气十足的烧烤“破圈”。但细究之下，其成功的背后，却有着和大理相同的因素：投其所好，让年轻人爱上这座城市。

洛阳牡丹文化节虽历史悠久，但如今因洛邑古城项目的落成，摇身变为汉服等传统服饰的打卡胜地，吸引全国年轻人蜂拥而至。淄博则凭借年轻大学生组团打卡烧烤、“网红”探店称斤两造势等现象爆火。可见，年轻人的喜好已然成为城市“破圈”的流量密码。

西昌凭借独特的气候地理优势，奇花异木俯拾皆是，加之建昌古城的落成，已初步具备类似洛阳“文化+自然”的旅游基底；而烧烤美食作为本地特色，若精心打磨完全可与淄博一较高下。但关键问题在于：为何总要等他人成功后，才意识到自身具备同等条件？这种“后知后觉”的困境，恰是“做起来不简单”的核心症结――从资源禀赋到市场爆火，中间隔着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需求的前瞻洞察，以及对创新的持续投入。

西昌作为旅游热门地，既有成就已印证其旅游发展方向的正确性与实效性。受地理位置等客观因素制约，即便具备相似条件，要实现“先声夺人”的突破实属不易。因此，在借鉴他人经验时采取“亦步亦趋”的稳妥策略并非不可行，而以“稳扎稳打”的姿态提前布局，更是兼顾安全性与前瞻性的明智选择。

第一，重视高校的作用。西昌拥有西昌学院等高校，尤其是西昌学院招生覆盖多省份，为城市提供了天然的宣传网络。该校学科门类齐全，文传、艺术、体育、旅游、农学等专业与西昌及凉山的发展需求高度契合，对塑造当地旅游的文艺气质大有裨益。若要与康养产业深度结合，未来可考虑在西昌学院开设康养系列专业。作为“康养之城”，西昌在高校设立相关专业正当其时。目前，西南财经大学天府学院已创办康养护理学院，正如前文所述，不必追求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要紧随趋势而不贻误时机，终将迎来花开之时。

第二，探寻周末度假的短期旅游服务模式。本文始终强调，西昌相较大理的核心优势之一，在于其与西南两大都市成都、重庆的空间距离更近，交通通达性更优，且生活习俗更易相融。相应地，若论长期旅居，西昌或许难与大理抗衡，但对于追求周末短游、暂憩放松的成渝年轻人而言，西昌却是更具性价比的选择。在交通瓶颈已打破的背景下，西昌需加速完善配套基础设施建设。以住宿条件为例，针对年轻游客短期旅居需求，应聚焦打造文艺风格民宿而非传统房屋租赁，形成与老年康养中心协同发展的格局。

第三，推介文艺街区。建昌古城、唐园、海河天街……西昌已形成颇具规模的文艺街区，其中，建昌古城更是未来吸引年轻人的核心板块。在全国范围内，传统古镇与创意小镇若远离市区，大多难逃退热命运。究其原因，交通不便、生活配套不足是主因，加之古镇同质化严重――千篇一律的旧屋老铺、美食特产店搭配酒吧客栈，极易引发审美疲劳，让游客觉得“不值得专程前往”。反观大理，其古城本就是城区一部分，生活功能与下关无异，这正是它长盛不衰的关键。西昌城区由老城逐步衍生，建昌古城完全融入城市生活，与新区无缝衔接，这种“古城即生活”的特质尤为重要，也应是古城打造的核心方向。因此，笔者认为，只要西昌旅游热度持续，建昌古城便无需担忧游客量，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进一步打磨细节、因地制宜发展创意街区，并向更多年轻人推广。

西昌是四川省的一座很有特点的城市，从地理、气候、人文来看，和大理颇有相似之处，也很适合发展旅游业。虽然有大理珠玉在前，但是西昌的旅游成绩也同样耀眼，而且潜力巨大。对比大理，西昌发展旅游需在学习中锚定自身特色，而“康养”无疑是最契合的路径。凭借独特的气候地理与资源禀赋，西昌在康养经济领域既有扎实根基，也蕴藏无限潜力，更需从多维度深耕细作，将康养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产业竞争力。

西昌学院博士启动基金项目“杨慎与南方蜀道”（项目编号：YBS202414）。

（作者单位：朱瑞昌：西昌学院，南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