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易非 刘海婴 初征

摘要：中国朝鲜族主要聚居于东北地区，是我国34个跨境民族之一。我国朝鲜族拥有本民族独立的语言和文字体系，其传统音乐以旋律优美、节奏明快为显著特点，蕴含着深厚的民族情感与丰富的文化内涵，从表现形式上主要分为民歌、歌舞、器乐三大类型。朝鲜族音乐在朝鲜族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和实用性功能，它不仅是朝鲜族人民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朝鲜族文化的瑰宝。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是我国朝鲜族的主要生活聚集地之一，建有系统的文化传承组织与单位，形成了具有牡丹江地域特色的朝鲜族音乐文化。为此，笔者在2023年至2025年期间进入牡丹江市朝鲜民族艺术馆进行实地探究与学习，旨在通过所学知识与自身实践，探究牡丹江市朝鲜民族艺术馆在朝鲜族文化传播中的担当角色以及对当地群众音乐文化发展的影响。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文化概述

海南朝鲜族乡隶属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是牡丹江市朝鲜族主要聚居地。截至2011年，海南朝鲜族乡辖区总人口为17800人，包括朝鲜族、满族、回族等多个少数民族，共9078人，其中朝鲜族7400人，占少数民族人口的81.5%。牡丹江市建有系统完备的教育及文化传承组织、单位，现有朝鲜族中小学12所，还成立了若干民间社团，如朝鲜族老年协会、朝鲜族足球协会、朝鲜族老年门球协会、朝鲜族乒乓球协会、朝鲜族作家协会、朝鲜族老科技工作者协会等。牡丹江市朝鲜民族图书馆是黑龙江省唯一一所以收藏朝鲜民族文献为主的公共图书馆。牡丹江市于2006年成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是黑龙江省最早成立的由政府主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部门，其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的数量以及保护传承的情况均排在黑龙江省首位。目前，牡丹江市有三项朝鲜族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分别是伽琴弹唱、四物打击乐、朝鲜族洞箫。

作为牡丹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伽琴，其形制与筝几乎相同，表演形式以自弹自唱为主。常见的伽琴曲目在演奏技法和音乐风格上与延边相近，但牡丹江地区伽琴演奏风格更为轻巧灵动。伽琴弹唱在牡丹江地区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从第一代伽琴传承人金惠淑演奏的《鸟打令》至第四代传承人李向南演奏的《我的家乡牡丹江》中分析得出，相比其他朝鲜族传统乐器，伽琴与当地群众文化融合度较高。

20世纪初，四物打击乐随着朝鲜族移民传入牡丹江市，在历代传承人的坚持下不断发展。目前，牡丹江市已经成功举办了两届全国部分城市朝鲜族四物打击乐邀请赛，赛事已形成一定规模与影响，成为本市特色鲜明的朝鲜族品牌文化活动。洞箫的分布区域主要以宁安区为主，主要演奏朝鲜族民歌民谣，如《阿里郎》《桔梗谣》等作品。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文化的传承保护现状

朝鲜族音乐文化的传承以民族民间音乐典型的“口传心授”为主要方式，注重师徒传承制度。牡丹江，这个以汉族文化为主的地区，朝鲜族音乐的传播与传承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文化传承现状

近几年，在当地政府的推动下，朝鲜族音乐活动日益增多，且组织或承办单位以牡丹江市朝鲜族中小学和牡丹江市朝鲜民族艺术馆为主。朝鲜族群众音乐文化通过多样化的艺术形式展现其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深厚的民族特色，这些丰富生动的表演形式与传承实践不仅彰显了文化活力，还成为推动朝鲜族音乐文化持续传承与发展的重要载体。

1.牡丹江市朝鲜族学校

牡丹江市西安区共有两所民族学校，即牡丹江市朝鲜族小学（以下简称“牡朝小”）和牡丹江市朝鲜族中学（以下简称“牡朝中”），两者以党的民族政策为引领的同时注重本民族的文化传承。2021年，教育部办公厅认定牡朝小为“第三批全国中小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学校”。据笔者走访了解，牡朝中于1996年成立四物乐乐队，其在学校组织的校园文化艺术节等各项活动中担当重要角色，且在学校的日常音乐课教学与文化艺术节等活动中都会有四物打击乐、奚琴等音乐表演。以教育为传承路径，牡丹江市通过学校与朝鲜民族艺术馆、群众艺术馆等文化机构合作，开展演出、交流等活动，增进学生对朝鲜族音乐文化的了解。这种模式突破了传统师徒制及“传男不传女”等局限，构建了更加系统、科学的新时代文化传承体系。

2.牡丹江市朝鲜民族艺术馆

牡丹江市朝鲜民族艺术馆（以下简称“朝艺馆”）创建于1990年，坐落于牡丹江市西安区，2021年被评为二级文化馆。朝艺馆秉持“弘扬朝鲜族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保护朝鲜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理念，每年坚持组织并承办数十场朝鲜族文化活动专场、“非遗文化进校园”等活动。在笔者工作期间，朝艺馆协同各级单位举办了“2024年迎新春民族音乐会”“幸福满龙江・欢腾牡丹江”周末音乐会等活动。在周末音乐会中，朝艺馆管弦乐团不仅演奏了《我和我的祖国》《天耀中华》等经典曲目，还演奏了许多朝鲜族改编作品――《朝鲜八景》《阿里郎》《金刚山打令》等朝鲜族传统音乐。在表演过程中，主持人通过邀请观众共舞等互动形式，与管弦乐团共同营造了沉浸式音乐交流场景，使朝鲜族音乐更自然地融入群众音乐生活。这一过程不仅丰富了参与者的精神文化体验，增进了观众对朝鲜族音乐文化的了解，进一步铸牢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文化传承面临问题

在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的传播与传承仍主要集中于本民族内部，受众范围相对有限。21世纪以来，随着现代科技发展和交通信息便捷化，朝鲜族传统社会生存模式受到了巨大冲击，传统的社会结构逐渐瓦解，导致朝鲜族传统音乐赖以生存的社会基础逐渐弱化，其文化活力面临挑战。此外，外来文化及现代音乐对传统音乐文化的冲击不容小觑。在当前多元文化发展的浪潮中，快餐式文化的新颖性使群众忽视了对传统文化内涵的思考。这些因素直接削弱了朝鲜族民间音乐的传承根基，导致其面临传播受阻、活力衰退的挑战。

1.民族音乐传承出现年龄断层问题

近年来，牡丹江市涌现出许多朝鲜族老年艺术团，这些艺术团在保护和传承朝鲜族音乐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反观，青少年群体对朝鲜族音乐的关注度和参与度相对较低，导致朝鲜族音乐的传承出现了年龄断层。以牡丹江朝鲜民族管弦乐团为例，牡丹江朝鲜民族管弦乐团（包括合唱队成员）共44人，其中50岁以上的成员占总数的52%（去小数点），40―49岁的成员占29%，30―39岁的成员占11%，30岁以下的成员仅占6%。这类情况同样出现在牡丹江群众艺术馆等其他艺术团体中。年龄断层现象不仅暴露出当下青少年对朝鲜族音乐的历史渊源、艺术特色缺乏系统性认知的问题，也使得少数民族音乐传承面临年轻力量不足、创新发展乏力的困境，少数民族音乐改革缺少“新鲜血液”。

2.传统乐器演奏技艺的传承流失问题

朝鲜族传统乐器的制作及演奏技艺复杂且精细，需要丰富的经验及深厚的技术水平。一方面，掌握乐器制作技艺的人越来越少，当前牡丹江所能见到的奚琴、圆鼓、长鼓等朝鲜族传统乐器皆保存于朝艺馆中，朝鲜族传统乐器无法形成市场规模。另一方面，朝鲜族音乐课堂仍以作品欣赏为主要形式，因乐器资源与师资不足，学生缺少演奏实践的机会，导致其对音乐的理解浮于表面，传承根基薄弱。

3.商业化现象对传统文化的挤压问题

宣传健康、正确、具有特色的朝鲜族传统音乐是开发朝鲜族音乐资源的基本原则。近年来，商业化现象在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的传播过程中日益严重，某些文化机构和艺术团体为了追求短期经济效益，过度开发朝鲜族音乐资源，导致传统音乐文化内涵被淡化，甚至扭曲了朝鲜族音乐的基本特点，给观众传达了错误的朝鲜族音乐内容。这种现象不仅破坏了朝鲜族音乐的原生态，也削弱了其文化价值和社会影响力。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传承保护对策

推动朝鲜族传统音乐的现代化改革，并探索科学的传承方式，是实现牡丹江朝鲜族传统音乐文化发展研究的必经之路。

“二度创作”意识在朝鲜族传统音乐中的体现

“二度创作”是牡丹江朝鲜族音乐发展的关键，这种“二度创作”不仅要体现在内容上，也要从形式出发。

1.以旧迎新――融入地域性音乐元素

2023年12月26日，朝艺馆举办了“2024年迎新春民族音乐会”。其中，《丹江阿里郎（단강 아리랑）》广受群众欢迎。“阿里郎”是主要流传于我国朝鲜族聚居区和散居地，具有朝鲜族传统音乐特征的庞大民谣群。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党和政府的支持下，朝鲜族人民生活逐渐改善，这一时期阿里郎的创作流露出喜悦、欢快的情感，且多以地区命名，如《长白山阿里郎》《天池阿里郎》《延边阿里郎》等。2023年，牡丹江市朝鲜族民俗文化嘉年华暨朝鲜族非遗展示活动中，牡丹江市朝鲜民族管弦乐团首次演奏了《丹江阿里郎》。

《丹江阿里郎》在阿里郎民谣群中属于“本调阿里郎”，牡丹江市朝鲜民族管弦乐团指挥俞文日在《阿里郎幻想曲》的基础上，根据管弦乐团配置进行了改编。与管弦乐《阿里郎幻想曲》相比，《丹江阿里郎》更注重作品的歌唱性。创作者考虑到演出场所为户外广场，用低音萨克斯和贝斯代替管弦乐团中的大提琴，以增强户外演出中的低音效果和强弱节奏。同时，考虑到演出过程中乐队与听众“载歌载舞”的互动模式，在配置上增加了电钢琴及电吹管以凸显快板部分的律动性。作品的引子部分以小提琴与长笛的“对话”开始，速度从散板至中板，最后以快板速度结束。创作者强调，该作品中长笛与小提琴的演奏方式需模仿朝鲜族传统乐器的音色。以长笛为例，独奏部分（8―24小节）长笛的泛音应参考洞箫的演奏方式，不再依靠腹部力量，而是改变口风并加压，且气颤音的起伏比传统长笛演奏宽三分之一，虽然这种演奏方式会造成音准偏高的问题，但情绪符合作品开头萧瑟的意境。此外，创作者在快板部分设计加入四物打击乐中的鼓与大锣，在结尾处加入主旋律合唱，与打击乐、管弦乐一同将情绪推至高潮。这种包含了西洋管弦乐器、电子乐器、朝鲜族传统乐器的配置看似“不合正统”，实则因地制宜地契合了当地群众的审美需求，不仅为作品增添了民族特色，也对朝鲜族音乐做了很好的知识普及。“阿里郎”作为朝鲜族最具代表性的民歌，寄托了朝鲜族人民对爱情的追求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其文化身份的重要象征，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情感和民族精神。当下传统音乐改革，需要鼓励新一代朝鲜族音乐家和作曲家在保留传统元素的基础上，创作出与时俱进的新作品。

2.携手共进――共建多元化音乐形式

传统音乐的传承方式需要与时俱进，对群众音乐文化的普及同样也需要进行“二度创作”。朝艺馆在组织、举办专场活动的同时应积极与其他单位合作。例如，在“飞雪迎春・2024新年音乐会”中，朝艺馆与牡丹江群众艺术馆合作推出作品《桔梗谣》。指挥崔忠跃先生将朝鲜族传统民谣进行改编，不仅将传统民谣改编为民族管弦乐版本，同时不忘突出作品的本民族音乐元素。改编者敏锐地抓住了奚琴与四物打击乐等朝鲜族音乐特有的民族乐器，并将其与民族管弦乐团融合在一起，深刻展现了朝鲜族音乐与汉族文化音乐的融合之美。此外，朝艺馆与牡朝中联合举办的“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让学生亲身体验朝鲜族音乐的魅力，并通过互动和分享，增进不同民族间的了解和友谊。

如今，互联网技术促进了新媒体行业的兴起，其信息传播方面的优势不可低估，朝鲜族民间音乐的专业人员应当与时俱进，以先进的新媒体技术创新民间音乐的传承形式。政府文化部门、民间艺术团体、非遗传承人等主体需协同联动，依托政府资源与渠道，通过电视、广播、网络等媒体平台进行朝鲜族音乐的系统性宣传；同时，将音乐融入社区文化节庆、展演活动，扩大受众覆盖面，提高其社会知名度和影响力。在此基础上，探索传统音乐与现代编曲技术、跨文化元素的融合创新，激活朝鲜族音乐的时代生命力。

冰雪文化下少数民族传统音乐与文旅的融合

黑龙江作为中国沿边开放的重要窗口，具有沿边地区独有的异域风情。2023年，哈尔滨的“火速出圈”让人们看到了旅游业在响应国家战略，带动地方经济发展，重塑城市形象方面的重要作用。音乐文化与旅游产业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牡丹江作为黑龙江省东南部重要的中心城市和风景旅游城市，在当今时代背景下，加强音乐文化与旅游产业的融合发展是推动经济文化共同繁荣的必经之路。近年来，牡丹江旅游业在开发方面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果，如横道河子镇、镜泊湖风景区，通过恢复历史风貌、完善旅游设施等方式打造异域风情小镇，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参观。一座城市的美不仅需要建筑等静态景观的视觉呈现，也需依托音乐等动态艺术的文化表达，通过打造特色音乐IP，让城市形象更具辨识度与感染力。首先，应当利用好朝鲜族音乐文化这一重要的旅游资源，以多种形式进行宣传和推广，进一步挖掘和整理当地的音乐文化资源，包括历史文献、音乐作品、民歌传唱、民间传说等，为朝鲜族音乐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提供丰富的素材。其次，依托牡丹江市文化艺术馆、管弦乐团、高校等专业团体和当地旅游资源打造具有特色的音乐旅游品牌，通过举办朝鲜族风情音乐节、周末音乐会、音乐剧场等活动，吸引更多游客前来参观和体验。加强旅游与音乐文化的互动，合理利用抖音、快手等新媒体平台进行音乐文化的宣传和推广，提高旅游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最后，设计打造一系列音乐旅游产品，如音乐主题酒店、音乐纪念品等，满足游客的多元化需求。

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的保护和传承是一项长期且艰巨的任务，通过加强社会调查和资源整理、形成政府主导和社会组织积极参与的传承保护格局、实施多样化的传统音乐文化传播工作、加强专业演奏人才的培养、构建长远的文化发展机制以及发挥艺术团的积极作用等措施，可以有效推动牡丹江市朝鲜族音乐的传承和发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化是各民族文化的集大成，各族文化交相辉映，中华文化历久弥新，这是今天我们强大文化自信的根源。”朝鲜族音乐的普及与推广对于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具有重要意义，牡丹江市作为多民族聚居地区，应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条件，加强社区文化建设、推动学校教育、利用新媒体传播以及加强文化交流与合作等措施，推动朝鲜族音乐的普及与推广。通过这些努力，不仅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和欣赏朝鲜族音乐的独特魅力，还能促进各民族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共同推动中华文化的繁荣发展。

本文为黑龙江省优秀青年教师基础研究支持计划“跨文化交融下中国传统音乐元素在西洋器乐作品中的创新实践研究”（项目编号：YQJH2024243）、中国黑龙江省属科研业务经费重点项目“中俄文化交流背景下――俄罗斯音乐改革发展对中国音乐创作的影响及传播路径研究”（项目编号：1453ZD007）成果。

（作者单位：牡丹江师范学院音乐与舞蹈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