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玲

摘要：“乐感文化”高度肯定现世生命和现实生活，推崇人的主体性、主动性，鼓励人们奋发有为、积极创造美好生活，享受美好人生。“乐感文化”论域下，社区老年体育发展需要强化“乐生”的生命意识，重塑“积极老年”“有用老年”的健康老年观；赓续“乐群”的生存智慧，多方协作建构智能化社区老年体育辅导员系统；培育“乐观”的人生态度，多渠道创建“适老型”体育项目；明确“乐感”的人性追求，构建老年体育志愿者时代新风尚。借助数字技术赋能、多主体通力协作积极推进社区养老实现良好发展。

人口老龄化问题是当代社会发展的“拦路虎”。2002年，世界卫生组织针对当时世界各国人均预期寿命不断延长、老年人身体功能和身体素质不断改善的情况，在第二次老龄问题世界大会上正式提出“积极老龄化”理念。“积极老龄化”包括“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学、老有所教、老有所乐”五方面内容。“老有所乐”融“体”“美”于一体，遵循我国“乐感文化”传统，将其思想资源融入社区老年人体育发展路径，有效推进中国“积极老龄化”进程。

著名思想家李泽厚先生指出，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是“乐感文化”[1]。“乐感文化”植根于中华文明，它以“一个世界”为立足点，以“情本体”为核心，突出强调个体的主动性、过程性和情感性[2]，包含“乐生”的生命精神、“乐群”的生存智慧、“乐观”的生活态度和“乐感”的人性追寻等多重内涵[3]。这种文化精神有利于“体”“美”结合、推动社区老年人体育活动高质量发展。

乐感文化

李泽厚先生认为“乐感文化”源于中国的“巫史传统”。群体性舞蹈能强化部落中成员的团体意识，凝聚集体力量。群体性舞蹈在跳动过程中释放出忠诚、敬畏、炽热、强节奏韵律感的情感引领族群。只有“一个世界”的乐感文化专注现实生活，赞美现世生命，积极肯定人的主体性、主动性，“生生之为道也”认为人要自强不息、斗志昂扬，创造美好生活、享受美好人生。这种文化精神与体育精神在本质上有契合之处，是研究体育活动的坚实基础。

我国社区老年体育活动开展程度较低，开展形式单一[4]。积极推进“乐感精神”，重构老年认知观念是社区老年体育发展的底层逻辑。

培育“乐观”人生态度，重塑“有用老年”生活观

20世纪中国的老龄政策倾向对老年人需求的满足，忽略了激发老年人群的主观能动性，使部分老年人的自主自养意识薄弱，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老年人群体在社会中的边缘化地位。2021年中国《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要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积极老龄化”理念受到各界人士关注，社会开始注重激发老年人的自主性，鼓励老年人在适当范围内参与社会活动，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开展老年生活。

中国素有“敬老”“爱老”的传统，这一传统文化背后是崇尚生产生活经验的农业文明，“老年人”有着丰富的生产技巧和生活经验，可以将其传授给子孙后代，所以老人备受尊重。当代中国工业发展势头迅猛，崇尚“求新、求异”，这导致了“老年人体弱多病”“老年人需要被照顾”“老年人是索取者”等较为偏颇的思想观念出现。老年人接受新生事物较慢、自身机能下降，这些因素进一步加深和固化了年轻人“老年≈无用”的错误思想，“限制了老年人的发展，使他们无法在老年时期尽可能长时期地保持独立、保持与世界的联系、保持工作中的竞争力或者在文化上作贡献”[5]。

老年人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人生经验，集知识、技能与阅历为一体。知识经济时代，社会对智力和脑力的需求增加，对体力需求逐渐降低。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年低龄老年人生活能自理的比重高达99.02%，低龄老年人口文盲率仅为6.37%，平均受教育年限高达7.75年[6]。部分低龄老年人已经通过自学或求助他人等方式学会利用网络、手机等。树立“老年人是社会财富、宝贵资源”的积极理念，帮老年人重塑“积极老年”“有用老年”的生活观，是进一步发展“银发经济”、挖掘老年人力资源作为“第三人力资源”的潜力、激活人口“二次红利”的必要举措。

目前，国内部分发达城市的老人已经逐渐接受“积极老年”“有用老年”的理念，但还有很多老年人的养老观念没有发生改变。与时俱进，加强“敬老”“爱老”理论研究，以“乐生”的生命意识重塑积极老年观，需要国家、地方政府、市场主体、社区等多元主体协同参与，通过政策制定、网络平台、社交媒体、户外广告、举办讲座等渠道积极推广，从而提高“积极老年”的社会认同。

赓续“乐群”生存智慧，建构体育辅导员系统

“乐感文化”以“一个世界”为立足点，提倡人们必须依赖自身的努力奋斗去创造生存必需条件。在社会生产力较低的传统模式下，人们需要依靠自身励精图治、发愤图强，加之群体的力量，以团结一致、高效协作的集体智慧开展生产、生活。体育活动是老年人群体生活的重要内容，以群体性体育活动为突破口，培养社区老年人团体意识，能有效传承中华“乐群”的生存智慧，满足老年人社交情感需求和身体健康需求，对构建优质老年社区有重要意义。

社区老年体育发展的突出问题是老年人体育知识匮乏，在进行自主体育锻炼时存在较多误区，群体性体育活动存在较多的潜在风险，需要一批具有专业知识背景的社区老年体育辅导员加入。目前，社区体育辅导员队伍数量少，专业资质不能保证，老年体育的安全性要求比较高，社区老年人对专职体育指导的需求较高，相关部门需要高度重视社区养老对专职体育辅导员的旺盛需求与社区老年人体育辅导员数量严重不足的供需矛盾，充分利用智能化手段，多部门协作互动，多渠道灵活构建社区老年人体育辅导系统。

解决此供需矛盾的主要障碍是社区活动经费有限，不能给予社区老年人体育辅导员相应的报酬。基于这一现实条件，可尝试采取以下三种方式解决。

第一，多渠道筹集定额款项，专款专用。款项的筹集需要发挥多主体渠道。首先，可以从社区进行募捐。调查显示，有80%的中年子女传承了中国子女养老的传统愿意赡养老人，但由于时间、精力等方面的限制，导致成年子女陪伴照顾老人时经常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部分子女愿意支付适当费用解决有安全可靠之人陪伴家中老人的问题。其次，随着“积极老年”“健康老年”观念的宣传，越来越多老年人的养老观念逐渐改变，老年人愿意在健身方面投资的愿望和实践行动在逐年递增[7]。在一些高档小区，社区老年人平摊费用给专业的老年人体育辅导员，具有切实的可操作性。最后，大型社区的广告收入、摊位出租等社区收入比较可观，按照比例划出一部分经费用于聘请老年人体育辅导员已经在一些社区实行，这一举措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推广。

第二，联合地区文旅局，以提供免费旅游的方式对社区老年体育辅导员予以补偿。假期出行是当代休闲文化的重要内容，人们有假期出行的普遍需求。地方文旅局可以开发建设相关App，制定激励政策，让社区老年体育辅导员将自己免费指导的情况上传，相关管理人员可根据指导时长、指导人数、指导反馈情况等综合考评后，对应给予不同等级、不同人次、不同数量的景区景点免票政策。

第三，联合本地教育局，在职称晋升、年终考核方面，对那些免费提供社会老年人体育指导的辅导员予以政策倾斜或荣誉奖励。在学校资源较多的城市，学校体育教师队伍的师资力量雄厚。体育教师的课程多安排在下午，上午一、二节课一般不安排体育课。社区老年人的健身活动时间多在上午八、九点，学校体育教师错峰指导社区老年人体育锻炼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各个学校和地方教育机构应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给予这些免费指导社区老年人体育活动的教师特定的荣誉或职称晋升时的优先权。部分高校的体育生在大四时需要联系实习单位，老年体育是未来体育发展的一个重要领域，让这些即将踏入社会的体育生在大四实习期间参与指导社区老年体育活动，促进社区老年体育建设和发展，是非常有意义的实践经历，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

不论是社区老年人子女、老年人自身筹集款项，还是地方文旅局、教育局联手，都需要多部门的协调配合。数字时代，建设专门的“社区老年人体育辅导员”智慧平台有助于更好地解决社区老年人体育辅导员人才短缺问题。“乐群”的生活样式需要“乐观”的人生态度，“乐观”的人生态度能反推“乐群”的健康生活样态开展。丰富多样的“适老型”体育项目的开展是老年人“乐群”生活的重要内容。

强化“乐生”生命意识，多渠道创建“适老型”体育项目

活动理论认为，频率适中的社会活动能使人保持健康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老年人积极参与社区体育活动，能丰富生活内容，减少或消除孤独寂寞感，有利于保持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形成“乐生”生命意识，提升社区老年人的生活水准，过高质量的晚年生活。

“乐生”生命意识的核心内容是照顾好、锻炼好身体，以健康的身体发现、享受生活美。随着老龄化趋势叠加，老年人潜在运动需求增加。但因老年人的人体肌肉含量及肌肉力量衰减较快，且骨质流失较快易导致骨质疏松，出现不良体态、运动损伤、老年退行性疾病（如肩周炎、膝关节炎）等问题。所以，亟须针对老年人肌肉适能、心肺适能、运动适能和代谢适能等方面，开发健康适能训练课程。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爱奇艺等平台开展“适老型”体能项目，相关视频数量快速增加。这些体能项目入门要求低，动作设计简单，活动幅度较小，项目时长多为60分钟到90分钟，但此类体能项目存在以下问题。第一，部分线上“适老型”体能项目缺乏充分的热身和放松环节，影响了体能锻炼的效果。第二，老年人居家跟练过程中发生意外无法得到及时救治，存在安全隐患。第三，老年体育的突出特点是强社交性、强情感性，线上运行的体能项目人际交往感较弱，线上互动与居家锻炼不能同时兼顾，无法满足老年人强烈的社交需求。第四，训练过程中，主播要随时与新进直播间的用户打招呼，还要不间断进行视频推广，运动体验感较差。基于线上“适老型”体能项目存在的问题，线下市场主体加快开发“适老型”体能训练项目及创新商业模式势在必行。基于城市大部分社区场地及经费的限制，健身器械低依赖度的“适老型”体能项目更容易在社区老年人群中开展。

“动龄健康”是一个相对成功的案例[8]。“动龄健康”企业低依赖健身设备的“适老型”体能训练项目有三点值得关注。第一，企业将体育与养生相结合，“动龄健康”公司门店教练每天早上带领、指导年长客户练习八段锦和易筋经等传统养生运动，培养用户的运动习惯并维持用户与门店的联系。第二，企业与社区社团组织成立“动龄奶奶团”，利用舞蹈形式和奶奶团中“意见领袖”的影响力两种方式吸引新用户参与。第三，企业开发了动龄健康少儿体适能课，课程不仅解决了带娃老人耽于看管、照顾孙辈没时间进行锻炼的问题，还使老年与少儿两个群体形成联动客户群，在此基础上推出家庭套餐项目，有效推进并拓展了老年体适能项目经济新领域。

“乐生”的生命意识不仅在于保持身体的健康，还需要发现美、感受美的能力。

追求“乐感”生命，争做老年体育志愿者

马斯洛（Maslow）在其专著《激励与个性》中指出，人们有“尊重需要”“求知需要”“审美需要”“自我实现需要”，这些正是“乐感”追求的主要内容。李泽厚说“生老病死”不只是生理性的苦，更是社会性的苦[9]。老年人积极参加老年体育志愿者服务能够获得尊重，能因时、因人提供不同服务，摸索如何做好老年体育志愿者，在服务过程中获得人际和谐的社会审美感受，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以为促养”“老有所为”“自助互助”，实现老年人的自我价值，追求“乐感”生命。

我国正在进入“未富先老”的老龄社会，部分老年人没有留存充足的钱财。社会就业单位对老年人身体健康、学习能力、人身安全等方面的担忧使部分渴望再就业的退休老人难以寻找合适的工作，年轻人强有力的竞争及残酷的就业环境加剧了老年人再就业的困难。老年志愿者虽属公益性质，但有时仍会支付微薄的报酬，这些微薄的报酬对于物质要求较低的老年人依然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老年人在老年志愿者活动中更容易获得尊重，这提升了老年人参加志愿者活动的主动性。部分老年人养老金充足，但因喜欢热闹，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工作技能和生活技能，故而参与志愿者活动，感受老年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这使得愿意从事志愿者活动的老年人数量非常可观。老年体育志愿者活动比其他类型的志愿者活动更有利于强身健体、结交同伴、娱乐身心，发展社区老年人参与体育志愿服务不仅能减少社会养老压力，还将银发老年“朝阳力量”转化为高质量养老的动力，在养老体系中具有重要价值。

社区老年体育志愿者需要具有专业技能和服务意识，需要经过专业的培训以保障活动顺利开展。巡回辅导培训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老年体育志愿者培训方式。以社区为单位，组建老年体育辅导团，辅导团可以采用定期巡回辅导社区老年志愿者、培养老年体育志愿者骨干的方式开展工作，这种方式能在一两年内快速建成社区老年志愿者骨干队伍。社区需要同步对有一定知识储备和运动技能储备的老年人进行分类，将经过培训的老年体育志愿者骨干人员相关信息进行登记入库，定期更新，以根据活动类型尽可能精准匹配不同老年体育活动的志愿者。地方老年体育协会需与相关部门协调，尽快出台、落实地方性风险管理政策和志愿者激励机制，开展常态化社区老年体育健身服务活动，打造老年体育志愿者服务时代新风尚。

综上所述，“乐感文化”中的“乐生”“乐感”“乐群”“乐观”可以从多个维度助推社区老年体育发展，践行“积极老年”“有用老年”理念，化弊为利，优化“未富先老”的社会自由配置，整体提升老年人健康美好生活的幸福感和获得感，推动“银发经济”的发展。

此论文为陕西省体育局2024年常规课题“关于社区老年人体育发展路径的研究”（课题编号20240126）的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西安财经大学文学院）

参考文献：

[1]李泽厚.新版中国古代思想史论[M].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8.

[2]唐龙.李泽厚“乐感文化研究”[D].桂林:广西师范大学,2011.

[3]张鹏举.从《论语》看“乐感文化”的四重内涵[EB/OL].(2020-08-01)[2025-06-11].http://culture.people.com.cn/n1/2020/0801/c1013-31806333.html.

[4]陈均颜,王晓芳.近十年我国老年体育发展现状研究[J].文体用品与科技.2024(17):58-60.

[5]杜鹏.重塑老年观[J].中国改革,2022(01):95-98.

[6]王富百慧,金牛.新时代老年体育高质量发展的逻辑进路与首要任务[J].体育学研究,2024,38(04):11-19.

[7]常理.老年体育如何更适老[N].经济日报,2023-02-26(009).

[8]王鑫雪.以体适能训练为核心，动龄健康为何要做年龄50+人群的运动健康品牌？[EB/OL].(2022-09-01)[2025-06-11].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jM5MTMyMDg0Ng==&mid=2650554808&idx=5&sn=708ef7350e98354528556e61ca912192&chksm=bebfbfd989c836cff1b60c579400b654ceb5dd3c4e17ab53bdc64bd5a0d9af05b01c19257a04&scene=27.

[9]李泽厚.历史本体论・己卯五说[M].北京:三联书店,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