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 张丽霞

摘要：数字传媒技术推动了内容生产方式、传播渠道拓展和受众体验的革新，改变了文化传播格局和发展态势。现剖析数字传媒技术对文化传播各环节的具体影响，探讨技术给文化传播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新时代的文化工作者需要正视新技术带来的挑战，与技术工作者紧密协作，通过跨界合作，用好数字传媒新技术，扬长避短，共同推动新时代文化传播的高质量发展。

建设文化强国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确定的重要任务，为基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文化生产、传播和发展指明了方向。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文化传播面临着技术所带来的机会和挑战，要求我们借助新技术、新模式，打造强大的文化传播产业生态，以迎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文化具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文化是人类创造的包括物质、精神等在内的一切文明成果，狭义的文化则特指精神文化[1]。文化的维模功能[2]、文化适应都是文化圈对外来文化的选择和自我保护机制。文化传播过程分为接触与显现、选择、采纳与融合三个阶段[3]，是人与人、人与群体、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社会文化信息交流与互动过程[4]。

文化要素对传播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这种影响既来自传播者的文化势能，又来自受众的文化环境，还渗透到传播媒介及其过程之中。简单地说，能够顺利传播的文化本身就具有优势，对受众来说是一种优势文化，受众也要有认识、理解和接纳优势文化的能力。影响文化传播效果的因素很多，内容的质量及其能否引起目标受众的情感共鸣是决定传播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5]。技术发展为文化传播提供了新的平台，使文化传播更加便捷且覆盖面更广，但也带来了诸如文化折扣、理解障碍等问题[6]。同时，要考虑目标受众的文化特性和接受习惯[7]。有效的传播策略有助于减少文化折扣，寻找共同点以促进跨文化的理解和认同[8]。

数字传媒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重塑全球文化传播的形态与路径，为文化传播带来了机会，也带来了风险，如何在技术赋能与文化传承之间找到平衡，成为全球文化传播的重要议题。

文化传播机理与传播技术

数字媒体技术是以计算机科学、通信技术和信息处理技术为基础，综合处理文字、图像、音频、视频等媒体信息的技术体系。数字传媒技术以数字媒体技术为基础，涵盖了媒体传播的渠道、模式、受众互动以及传播效果等方面，现重点关注获得预期的传播效果。

文化传播系统

文化传播系统由文明成果、文化传播网络、受众群落构成，文化传播网络由内容生产加工、内容传输处理和内容展示呈现几个环节构成（如图1所示），基础单元是传播载体中承载的文化要素，文化要素会受到信息噪声干扰，也需要接受政府的适度监管。受众群落要么选择接纳吸收和融合，要么选择排斥拒绝或无视，这些选择将对本群落的文化发展产生不同的影响。

内容生产和加工技术

数字化时代的内容生产呈工具化、自动化、智能化特点，门槛大幅降低，用户生成内容UGC与专业生成内容PGC协同趋势明显。以智能手机为代表的便携终端成为个性化内容的生产和加工利器，可快速生成高质量内容。AIGC工具等进一步推动了高质量内容的生产，典型的文本生成工具有新华社的“新华妙笔”、字节跳动的“火山写作”等；图片工具有美国Adobe公司的系列工具和国内阿里的“通义万相”等；国内AI公司也推出了多种文生视频、图生视频AI工具。

内容传输处理技术

互联网，特别是计算机技术快速发展，大型数字内容传播分享平台（自媒体平台）成为文化传播最重要的数字基础设施，如美国Meta公司的Facebook、马斯克公司的X、YouTube等；国内的微博、微信、抖音、快手、小红书等。

内容平台的引入带来了丰富而复杂的内容再加工和服务模式，也带来了很多的潜在风险。例如，内容订阅功能允许受众选择感兴趣的内容；推送模式允许平台结合用户画像有针对性地给受众推送感兴趣的内容；评论互动为内容精选、内容制作和传播效果评估提供更多数据；带货模式为其他相关内容的传播提供了机会；内容版权和可信机制可用于保护数字产品的版权。

基于生成式对抗网络生成的“深度伪造”信息给真实内容的传播带来极大困扰，部分替代了传统媒体“把关人”角色的网络“大V”迫使各国政府对内容传播分享平台进行常态化的审核和监督。

内容展示呈现技术

数字化时代，文化传播会借助传统的广播电视、电影、游戏等载体进行传播，也会借助VR、AR、孪生和各类音视频播放器进行传播，如微软公司的Windows Media Player，美国Real Networks公司的Real player等。数字媒体技术的加持使文化要素的图片化、视频化趋势更加突出，文化传播进一步呈现融媒体化、沉浸式体验、智能交互和跨界融合的发展趋势。

技术的积极影响分析

数据传媒技术丰富了文化元素的表达方式、拓宽了文化传播的渠道，有助于消减文化元素在不同语言群体中的传播阻力。

重塑文化生产逻辑

各种新技术的使用实现了文化内容生产的工厂化，AI技术也广泛应用于辅助剧本创作、音乐生产和虚拟角色设计，帮助创意更快落地，这些都有效提升了文化内容的生产效率和生产质量。新华社的“AI主播”可自动生成多语种新闻视频，央视使用5G+4K/8K技术，在AI技术的加持下，实现新闻采编、制作、分发的全流程数字化，推出《中国国宝大会》等文化节目，全网播放量超10亿次，获得良好的文化传播效果。

丰富文化表现形式

技术发展使文化元素从传统的以文字、图片为载体，转向以视频、游戏等作为新一代主流载体，内容更加丰富，形式更加多样，“百花齐放、百花争春”，通过“文字+视频+互动”等融媒体表达方式，让文化元素能以更生动鲜活方式传播给大众，有效提升文化内容的吸引力和传播力。通过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技术，能有效提升观众的参与感和体验感，提高文化的吸引力。2024年，游戏《黑神话：悟空》将全国各地的部分景点（36个）作为游戏场景，通过国际知名的游戏平台面向全球销售，游戏的爆火也带火了国内众多旅游景点，形成了良好的文化传播效果。

拓宽文化传播渠道

融媒体与跨界融合技术打破了传统文字、图片和广播电视等受限于物理区域的传播方式，以短视频、播客、虚拟展览渠道传播的文化内容可方便触达大众。利用技术打破了文化传播的空间和时空限制，好的文化产品能借助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等平台在全球范围内实现爆发式传播，帮助大众随时随地获取文化内容，增加了文化内容被理解和接纳的机会。李子柒独具东方美学的视频传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其YouTube频道订阅量已突破2000万，甚至超过了BBC、CNN等国际知名媒体。2024年11月，她回归后发布了“漆器”视频，该视频的全网播放量在短时间内迅速超过1亿次，实现了李子柒和内容传播平台的双向成就，极大推动了中国传统文化在海内外的传播。

推进国际文化交流

文化资源可以无障碍地在短时间内传播到全球的各个角落，AI赋能的多语言翻译技术消除了语言壁垒，各国观众可通过互联网平台、便携式终端轻松获取、浏览、理解、欣赏和接纳其他国家的文化内容。受美国政府TikTok禁令影响，大量美国用户出现在“小红书”，运营方在4天内上线了“一键翻译”功能，帮助国内外用户沟通交流，实现了独特的文化交流。例如，宠物话题迅速拉近了国内外用户的距离，自发的中文学习热潮引发了国外用户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探究，美食文化的交流让外国用户通过亲身体验，更好地了解中国文化，“对账”让双方更加了解各自的生活方式，在价值观方面的“碰撞”引发了广泛的讨论，真实的个体化内容分享帮助大家建立了情感共鸣，这些都表现出新技术对突发事件的快速响应能力，以及对文化传播的极大助力。

技术的负面作用分析

技术的高速发展与大规模应用极大地降低了数字产品的制作、加工和发布门槛，但也为文化传播带来了众多的挑战。

浅层表达削弱文化内涵

文化传播的显著浅层化风险主要源于文化深层意蕴挖掘不足、信息碎片化等方面。视觉信息易于传播，但解释力和阐释力较弱，文化要素很容易被简化为视觉符号。信息碎片化进一步加剧了受众系统理解、认知以及认同信息中蕴含的文化意义的难度。据统计[9]，目前时长小于30秒的短视频占主导地位，集中了大部分娱乐、搞笑、生活记录、美食、健身等类型的视频，这种碎片化的短视频显然不具有深远的文化内涵。

伪造内容阻碍文化交融

技术的发展使虚假信息的生产、信息伪造和传播风险增加，如果在信息传播过程中无法有效识别、管控、去除，久而久之会固化受众对特定文化的不良认知，也会对正常的文化传播、吸收和融合带来极大干扰。生成式对抗网络技术支持的“深度伪造（DeepFake）”信息已经给政界名人、商界巨子、普通公众带来很多困扰，众多类似的案例[10]容易激发大众的抵触情绪和对信息的恐慌心理，最终催生出对技术的畏惧心理，进而导致人们对新信息的排斥，影响文化的传播效果。

技术霸权恶化文化生态

最新技术掌握在少数国家或巨头公司，可能导致弱势文化的进一步弱化乃至消亡，阻碍了全球各种文化的交流互鉴与共同发展。在数字化时代，更多的文化要素和文化产品以工厂化方式生产、加工，经过传输处理后呈现给大众，掌握最新技术的一方有碾压优势，技术弱势的大众文化则可能无法得到有效传播，加剧了其文化的被淘汰进程。互联网巨头，如Meta、Google、X等掌控了全球流量入口，挤压了世界各国的本土文化传播空间。

文化繁荣需要高质量的文化产品，也需要基于网络的内容分享平台以技术为支撑，带着对不同文化的尊重，公平客观地进行传播和呈现，保障各种文化能够通过相互借鉴、扬长避短，保持文化多样性，实现文化的共存共荣。

数字传媒技术既是文化传播的“加速器”，也是“双刃剑”，为文化传播带来了内容生产民主化、内容载体多样化、传播渠道全球化和沉浸式体验等众多机遇，也带来浅层文化、伪造内容和文化生态恶化等潜在风险。唯有通过跨界融合与创新协作，把握技术带来的机遇，遏制技术恶意使用带来的风险，共同推动全球文化在交流互鉴中“各美其美，美美与共”，书写全球文化共融的新篇章。

（作者单位：林文：厦门大学信息学院；张丽霞：中国社会报社）

参考文献：

[1]如何理解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N].学习时报,2023-02-20(004).

[2]杜骏飞.弥漫的传播[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

[3]R.林顿.人的研究（The Study of Man）[M].NewYork:Appleton Century Crofts,1936.

[4]林娜.论文化与传播的相互影响[J].河南社会科学,2008(04):186-188.

[5]朱辰熹,石成成,范秋桐.云南自媒体在国际社交媒体平台的跨文化传播效果影响因素分析[J].社会科学前沿,2024,13(07):612-622.

[6][8]张颐武.文化全球传播需要大众文化的成熟[EB/OL].(2019-07-01)[2025-05-30].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19/0701/c419351-31206513.html.

[7]冯海燕.主流媒体跨文化传播的影响因素模型研究――以人民日报Facebook账号为例[EB/OL].(2018-01-26)[2025-05-30].media.people.com.cn/n1/2018/0126/c416773-29789075-3.html.

[9]飞瓜数据.2023年短视频直播与电商生态报告[EB/OL].(2024-02-02)[2025-05-30].https://dy.feigua.cn/article/detail/890.html.

[10]陈昌凤,徐芳依.智能时代的“深度伪造”信息及其治理方式[J].新闻与写作,2020(04):6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