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发展基石
彭琳
摘要：全球化时代，贸易、商业和金融等要素将城市连通，但城市文化则使各个城市具有了自身独特的吸引力。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及承载地，其进步与发展并不能单纯从经济角度衡量，当前我国城市发展进入城市更新的重要时期。现就我国在新时代城市建设中出现的城市文化特色危机，论述其表现及根源，指出构建城市的文化特色对城市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是城市建设和发展的重要基石。
一、问题的提出
城市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产物，是人类文明的集中地，记录和承载着人类的历史，延续和展望着人类的未来。城市是现实生活中各种社会经济活动的物质载体，同时也是一种文化形态，城市本身就代表着文化。城市文化是代代相传的文化汇集地，从中可以看到城市发展和前进的足迹。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城市文化均有其深刻的内涵及丰富的外延，形成多姿多彩的文化特色，展现出风格各异的城市风貌，它们与当地人们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与人类历史同步向前发展。正如美国建筑学家沙里宁所说：“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居民在文化上追求的是什么。”我国著名的建筑学家吴良镛先生曾说：“文化是历史的沉淀，存留于城市和建筑中，融合在人们的生活中，对城市的建造、市民的观念和行为起着无形的影响，是城市和建筑之魄。”城市不仅是物质空间载体，更是文化在承载空间的具象，是历史文化在时间维度上不断在物理空间进行叠加的过程，蕴含了传统习俗、社会制度、生活习惯等多重影响因素，多元共存并互相融合。
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市化进程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而步入快速发展期，城市发展带动了经济的繁荣，提高了现代物质生活水平，同时经历了大规模的增量建设，城市文化特色的缺失也日益凸显。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强调“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并对城市工作作出战略部署。新征程上，我们要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工作的重要论述和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建设和谐宜居、富有活力、各具特色的现代化城市，进一步发挥城市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中的重要作用。因此，在城市更新和高质量发展进程中，保护和延续本地区的特色，尤其是展现城市发展历程的文化特质是非常重要的。
二、我国的城市文化特色危机
（一）城市改造
中国的城市大多有悠久的历史，其发展由各个朝代、各个历史时期的不同体验及风格逐渐累积而成，经过时间的洗礼与沉淀，形成各具特色的人文景观、历史风貌和文化内涵。然而，城市建设过程中对经济效益的过度追求，使不少城市走上了西方国家曾经走过的弯路：不注重历史文脉的延续，缺乏城市文化特色的准确定位，无视人与人、人与环境相互作用下产生的千差万别的城市个性。“拆旧建新”的粗放型城市更新方式使城市历史文化遗产及风貌遭到损毁，削弱或割裂了城市的历史文脉，破坏了城市原本和谐、有序的景观及内在格局。单纯的经济战略不可能创造有特色的理想城市，而没有特色的城市就没有经久不衰的生动魅力，经济发展会因为失去城市文化内涵的支撑而后劲不足甚至停滞，更谈何城市可持续发展。
（二）外来文化
外来文化、西方建筑风格的涌入，给我国的城市建设带来诸多影响。在城市建设上使用国际流行元素、符号，破坏了城市的原有特色和整体风貌，背离了原有的城市文脉，也会破坏人们熟悉和生动的城市气息，使人们失去归属感和自豪感。而城市也会因为失去历史累积而成的文化特色，进而失去与众不同的魅力和吸引力，淹没在世界众多的城市中。城市和建筑物的标准化和商品化，致使建筑文化和城市文化出现趋同现象和特色危机，最终留给后人的只能是一个没有文脉、历史记忆缺失、毫无特色的“城市外壳”。全球化进程中，在学习吸取先进的科学技术，创造全球优秀文化的同时，对本土文化更要有文化自觉的意识、文化自尊的态度、文化自强的精神。城市规划和建设需要文化底蕴作为支撑，结合本土文化，适当吸收外来建筑精髓，并不断加以创新和发展，力求创造自然、和谐、有内涵和底蕴的生产和居住环境。
城市的发展是历史文脉的延续，城市是承载人们集体记忆的场所，在缺乏文化底蕴和地域文化特色的环境中生活，容易造成人际关系的疏离和精神世界的空虚，进而导致文化认同危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支撑就是文化自信，文化认同是文化自信的前提和基础，只有在对自身文化深刻认同的基础上，才能产生坚定的文化自信。保护和延续城市文化特色，使城市居民对社会组织与社会环境产生归属感和自豪感，进而实现文化认同、增强文化自信，这与现阶段城市高质量发展高度契合。
三、城市文化特色的保护与延续
（一）树立正确的城市发展观
在现代化城市建设中，没有统揽全局、高瞻远瞩的城市发展观念，单纯强调某一点的发展无法适应时代发展要求。城市的发展过程，就是历史文化积淀和文化提升的过程，是城市经济发展过程中隐藏在其中的深层推动力。一些城市利用其文化特色和独有的历史文化品牌，极大发展了文化产业，带动了经济建设，提高了城市知名度。在未来的世界赛局中，如果把经济比作高速运行的列车，那么文化就是列车头。树立崭新的、全面的、合乎时宜的城市发展观，在建设现代化城市的同时，深入挖掘和全面整合历史文化资源，沿着城市历史文脉，继承和发扬其特有的文化内涵和气质，努力实现城市经济发展与文化特色延续的良好而长久的互动。
（二）客观找准城市发展定位
每座城市的发展都是历史的累积与延续，城市的定位主要由自然地理环境和历史文化确定。不少城市拥有优越的环境要素，却忽视了历史文化的重要性，缺乏准确定位或定位有失偏颇，甚至成为一座历史记忆模糊的城市。成都是一座历史文化积淀深厚的文化古城，其城市定位是古蜀文化中心，作为独具特色的三国蜀汉文化城市而成为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广州是岭南文化的发源地，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也是东西方文化的汇集地，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因此，从历史文化视角进行城市发展定位，注重深层次的城市差异性特征，深入挖掘城市的文化个性特征，提升文化自信和竞争力是非常必要的。抓住城市文化的本质和个性特征，准确而全面地进行文化定位，才能提高城市的文化品味，创造经久不衰的都市魅力。
（三）尊重本土文化特色
城市是承载和反映在历史长河中社会时空变迁的社会构造物，形成城市文化特色的基础是城市的历史。城市文化具有社会属性、自然属性，更重要的是历史属性。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交流日益广泛的今天，城市建设不从自身的历史文化特色入手，不思考城市的文化底蕴，而是向外寻求国际化发展模式，就会破坏原有的协调和韵味。事实上，本土特色才是城市建设之源，没有这一根本保障，建设出来的城市是单调和浅薄的。城市生活空间实质上就是城市人居环境，它是维护城市中各种人类活动所需的物质和非物质结构的有机结合体――以人为中心的城市社区环境及场所记忆，应充分满足当地居民的活动和心理特征，所以本土文化才是支撑城市居民构建美好家园的精神动力和自信源泉。当然，对于外来文化不能一概接受，也不能一律摒弃，而应客观权衡，把传统特色、地方特色和时代特色相结合，将东西方文化的精华有机融合，脚踏实地地分析实际和现状，在继承的同时加以创新，才能真正抓住城市的历史文脉，形成自己的特色风格。
（四）采用多种模式保护历史文化遗存
对待城市历史文化应以前瞻的、发展的、正确的思想意识为指导，而在实际操作中，应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对不同的历史文化遗存采取不同的保护模式。悠久的华夏文化留给我们大量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全部加以保护和修复是不现实的，应根据经济发展水平，选出有代表性的精品加以全面保护和修复，以博物馆及古建筑保护区的形式向现代人展示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历史文化的博大与深厚。此外，相关部门应通过整体评估，对城市历史文化资源进行等级划分，采取分层分步骤的保护模式。同济大学建筑规划学院的陈秉钊教授指出历史文化遗存的保护并不是要展现静态的历史断面，而是见证历史动态的变迁，见证历史的沧桑。以发展的眼光对待历史文化遗存，将它们视为生命体，同时充分考量现代人的需求。实现城市系统协调发展，需要自然生态要素与城市人文要素的结合、渗透、融合。因此，在保留历史精髓的基础上，结合城市景观生态学、人文地理学、建筑学等，利用现代技术加以更新，使历史文化得以继承，现代文化得以融入，使古老建筑与现代文明有机融合。
西安是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钟鼓楼广场是西安历史文化中心。为了改善交通，在保护古城风貌的基础上，西安通过城市公共空间立体开发，将空间划分为地下、地面、地上三层，下沉式广场以大台阶和自动扶梯将地面与地下有机连接，同时从下沉广场进入商场主体后设置一个贯通地下二层的中庭，透过广场上的一组玻璃把自然光线引入地下，起到节约能源的作用，外部空间设计恢复广场附近传统建筑的视觉呼应关系，创造了传统而有新意的文化环境。
通过申遗推动城市历史文化的保护和传承也是一种重要的方式。北京中轴线是见证北京城市变迁的文化脊梁，存在于当地人的成长记忆中，与当地居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在这种城市景观下生活，能够更好地体会城市文化的意义。通过申遗工作，能够在更高的标准下对中轴线的建筑和城市景观进行监管和保护，也能在更为广阔的平台展现北京城市历史文化形象。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从社会综合效益出发，对某些历史文化遗存可采用整体移位的方法，在更适合的地方进行恢复。此外，博物馆是文旅深度融合的重要力量和前沿阵地，应充分发挥其艺术欣赏、文化学习的功能，使其成为提升民众文化认同和生活幸福感的场所。聚焦城市文化特色，打造文化IP和品牌形象，政府和民众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讲述城市的故事，形成聚合的传播声量。概括来说，文化保护和传承的模式应遵循原真性保护原则、整体性保护原则以及可持续发展原则，也要充分尊重社区、群体及个人等利益相关者的诉求。对历史文化遗存的保护，关键是在保护历史文化精髓的基础上，注入发展的思维，包括理论研究的更新和加强、科学技术手段的应用以及历史文化资源的有效利用，使历史文化特色的保护和城市高质量发展有机结合。
（五）案例分析
广州是历史古城，也是粤港澳大湾区“桥头堡”，应在“世界―国家―湾区”的时代语境下，全面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创造高品质生活，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2018年10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广州市荔湾区西关历史文化街区永庆坊时指出，“城市规划和建设要高度重视历史文化保护，不急功近利，不大拆大建。要突出地方特色，注重人居环境改善，更多采用微改造这种‘绣花’功夫，注重文明传承、文化延续，让人们记住乡愁”。 我国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可以概括为“文物古迹―历史文化街区―历史文化名城”的发展过程，广州也在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同时，科学地构建城市文化保护和传承体系。
广州是一座交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比较完善的城市，这也是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根本，文化引领和科技赋能则是城市高质量纵深发展的重要抓手。广州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众多的历史文化街区、主题公园，以及包括各类博物馆在内的文化场馆、夜间消费场所、休闲街区等文商旅综合体，独具特色的岭南文化和东西方文化交汇所形成的的多元文化，赋予了城市空间及建筑鲜明的文化特色。
在广州历史文化景观的调查中，笔者发现相较于外来游客，本地居民认为广州最重要的城市形象是岭南文化发源地和中心、对外贸易的千年商都以及中国近代革命策源地，而外来游客更关注其繁华的商圈和高速发展的经济所呈现的都市景观。在访谈中，本地居民推荐的最能体现广州本地历史文化特色的路线，包括旧城区中轴线，包括镇海楼、中山纪念堂等；白云山绿色风景线，包括众多的宗教寺庙及公园；先烈路近现代革命风景线，包括黄花岗烈士陵园、中共三大会址等；岭南特色历史街区及古村庄，包括上下九步行街、西关大屋、东山口历史街区、永庆坊、荔枝湾、聚龙村等。广州的历史文化资源丰富，对于本地居民来说，这里是生活场所，承载着熟悉的民俗活动、与个人记忆和经历相关的景观，体现出无可替代的精神价值。
广州东山口历史街区，汇聚了红色文化、华侨文化等多元文化，是广州近现代的缩影，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建筑价值和商业价值，这里也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当地政府对东山口历史街区的保护和发展工作已形成由政府主导、市场参与，兼顾包括社区居民在内的各方利益相关者的利益诉求的保护和发展模式。除了街区规划、建筑保护等科技手段，通过举办广府庙会、建立红色教育基地以及打造艺术 生活沉浸式体验空间等方式，保护和传承街区文化特色，让群众广泛参与历史街区的保护发展工作，让市民“开门见文化”。最新修订的《广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于2024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为历史文化建筑的保护与利用建章立制。此外，广州拥有种类丰富的博物馆，涵盖艺术、考古、海丝、商贸、建筑、中药、交通等多个主题，作为供市民免费参观游览的公共文化场所，博物馆还会结合传统节庆、民俗活动，定期举办主题展、讲座等，当地居民可以从更为专业的角度了解广州在各个层面的历史发展和文化特色。
城市文化是特定区域传统习俗的积淀，是城市的个性和内涵，城市建筑、历史街区是文化传承和积淀的产物。它们真切地记载着城市历史发展的足迹，在城市规划和未来发展中起着最根本的作用。城市景观是表层，其次是城市的制度文化和相应的运作机制及管理创新，最核心的是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这是城市最珍贵的资源，也是城市竞争力的动力来源。城市建设应树立正确的发展观念，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深入挖掘城市的传统文化，保护和延续其历史文脉，构建城市的文化特色，创造出具有独特魅力和风采的城市，创造出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传统特色与现代科技和智慧化发展相结合的城市，实现城市高质量发展。
广州市哲学社科规划2022年度课题“岭南乡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文商旅融合模式创新与优化路径”(项目编号:2022GZGJ84)；广州商学院2023年度校级课题“文旅融合背景下粤港澳大湾区研学旅游发展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023XJYB12）
（作者单位：广州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