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 文化产业融合发展对传承人的影响
王晗
摘要：现以重庆綦江地区的农民版画为例，探讨非遗与文化产业融合对非遗传承人的影响。非遗项目与文化产业的结合展现了非遗保护与经济发展相辅相成的关系，其融合模式分为公益类、非公益类和公益类与非公益类相结合三类，公益类融合，如綦江农民版画院的创建，为版画的创作、展览、教育提供了平台；非公益类融合则通过企业形式，如綦江农民版画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促进了非遗产品的市场化；公益类与非公益类相结合，如由文化和旅游部和相关部门共同推动设立的非遗工坊，是依托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扶贫为主要目的，带动当地人群就地就近就业的各类经营主体和生产加工点。非遗传承人在此过程中扮演了多重角色，包括技艺的忠诚传承者、文化产业的经营者、教育者以及非遗文化的宣传者。

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价值，同时也具有极大的产业经济价值。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水平与一个国家的经济水平，尤其是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发展有着密切关联。非遗与文化产业的关系相辅相成，一方面，在文化产业不断丰富、不断细分的背景下，要求其主动地从非遗中汲取生产灵感；另一方面，在“生产性保护”的理念下，非遗离不开产业化开发为其提供造血能力，非遗创新性发展的成效也需要文化产业进行验证。
无论是作为非遗概念界定中的一部分，还是非遗保护和传承中实际参与的重要角色，非遗传承人在这个过程中，必然被动或主动地参与文化产业的链条。所以，在文旅融合的背景下，观察和讨论非遗传承人的生存及发展现状，对非遗传承人的保护以及非遗类文化产业的健康科学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一、綦江文化产业与非遗融合发展
就綦江区非遗类文化产业发展的背景和土壤来看，綦江区政府及文旅部门一直以来关注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并卓有成效。截至2023年，綦江区共有国家级非遗代表项目1项、市级14项、区级105项，并预计在2025年完成国家级非遗代表项目2项、市级20项的发展目标。
“十三五”期间，綦江区文化产业快速发展，2020年全区文化产业增加值达11.16亿元，规模以上文化企业增至10家、文化市场主体超过900家。力争到2025年全区文化市场主体达1000家，规模以上文化企业达18家。
綦江农民版画系重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起源于明清年间。綦江古称南州，这里历史文化积淀丰厚。綦江农民版画具有题材广泛、风格独特、技艺精湛、文化价值较高等特点，其色彩鲜艳、线条粗犷、构图饱满，富有装饰性和乡土气息，反映了綦江乃至重庆地区的民俗风情和社会变迁，对研究地方文化和民俗学具有重要价值。
2024年3月，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公布了第一批非遗与旅游融合发展推荐目录名单，綦江区共5个非遗代表性项目入选，綦江农民版画位列其中。

图 重庆市非遗与旅游融合发展推荐目录（图片来源：綦江美术馆公众号）
基于其组织目标、活动性质、资金来源以及社会功能等多个方面，文化产业与非遗发展的模式与路径大致可以分为公益类和非公益类。
（一）公益类融合
文化产业与非遗的公益类融合模式主要是指以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学术机构、行业协会等非营利组织为主，为整合资源、加强沟通、宣传学习等目的建立的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为核心的公益组织或机构，如博物馆、美术馆、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所、传承教育示范基地等。
綦江农民版画院和綦江区美术馆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为区文化旅游委所属事业单位，其职能是以“国际性与地域性相结合、专业性与业余性结合、学术性与民间性相结合”为原则，围绕綦江农民版画，积极开展创作、展览、收藏研究、版画培训等方面的工作。作为公益单位，綦江农民版画院2022年度收入221.07万元，全部由财政拨款构成，2024年年初预算数237.34万元，全部由一般公共预算拨款构成。
（二）非公益类融合
文化产业与非遗的非公益类融合模式主要是指以企业、商户为主体，以生产、制造、营销、盈利为目的，以非遗为核心构建的现代化生产和商业化运作的产业，这些产业通常不受政府资助或管理，而是根据市场需求和竞争状况自主运营。
表1 綦江地区文化艺术业企业统计表
类别 文艺创作与表演 艺术表演场馆 图书馆与档案馆 博物馆 烈士陵园、纪念馆 群众文体活动 文物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其他
数量 91 5 1 1 0 4 2 158
通过对綦江区文化艺术业企业数量进行统计（截至2024年6月）后发现，綦江地区文化企业呈现不均匀分布的现象，集中在文艺创作与表演类及其他类，文物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企业仅有2所，分别是“綦江区赵氏青莲院文化传播服务中心”和“重庆飞鹅石陈氏民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綦江农民版画作为綦江代表性非遗，其非公益类企业有两所，分别是所属国标“其他文化用品批发”的綦江农民版画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及“花画工艺品制造”的綦江县林龙农民版画创意工作室。
（三）公益类与非公益类相结合
非公益类产业和公益类产业并非完全对立。事实上，许多非公益类产业也在通过自身的发展为社会作出贡献，如提供就业机会、支持地方经济等。同时，部分公益类产业也可能通过创新商业模式和引入市场机制实现自我造血和可持续发展。例如，由文化和旅游部和相关部门共同推动设立的非遗工坊，是依托非物质文化遗产，采取政府投资、对口帮扶援建、合作共建的方式，形成一个或几个相对集中的，以工艺培训、产品生产、交流展示、销售推广为主要内容，以扶贫为主要目的，带动当地人群就地就近就业的各类经营主体和生产加工点。
2023年1月，文化和旅游部等3部门公布了66个2022年“非遗工坊典型案例”，获评案例以非遗工坊建设为抓手，催生了一批独具乡村特色的“新工厂”，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典型经验和做法，为推动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提供了新路径。其中，重庆地区入选3项。
表2 2022年重庆入选“非遗工坊典型案例”的名单
序号 地区 案例名称所属非遗工坊名称 案例名称所属非遗工坊名称
37 重庆 荣昌夏布：传统技艺助力多点灵活就业 鲁渝共建石柱县中益乡夏布非遗工坊
38 重庆 酉州苗绣：居家就业也有锦“绣”前程 酉阳县酉州苗绣非遗工坊
39 重庆 彭水苗绣：苗乡工坊里的锦“绣”前程 彭水苗绣非遗工坊
非遗传承人所承担的文化产业角色
一直以来，在綦江农民版画的学术发展历程中，研究更多针对的是农民版画本体，而在文旅融合视角下对其传承人的保护机制的探讨还不充分。所以，以綦江农民版画为例，探索文化产业视角下非遗传承人的保护机制，对于非遗保护和文旅融合发展都具有很大理论价值和实践价值。
因非遗活态性传承的要求，非遗传承人与非遗本质上属于绑定关系，因此，随着非遗的产业型发展，传承人在其中有了更多的身份。他们不仅是传统技艺的忠实传承者，还是非遗产业的务实经营者，同时承担着教育后人和宣传非遗的重任。目前，受到官方认可及保护的綦江农民版画传承人共有七名，其中，市级传承人一名――李成芝，区级传承人六名――桂焕勇、李宗顺、李方德、孟传平、黄袁媛、刘月。
（一）传承者
作为传承者，非遗传承人肩负着将祖先的智慧和技艺传承下去的使命。他们通过口传心授、亲身示范等方式，将非遗技艺、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代代相传。传承者不仅要掌握非遗技艺的精髓，还要不断研究、创新，使非遗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新活力。此外，他们还要积极寻找和培养新的传承人，确保非遗传承不断档，这也是非遗传承人身份的核心内涵。
（二）经营者
随着非遗相关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经营者是非遗传承人的一种崭新的身份，这种身份给予他们全新的挑战。他们需要了解市场需求，制定合适的发展策略，将非遗与现代产业相结合，推动非遗产业的创新发展。通过开发非遗产品、管理非遗企业、举办非遗展览、开展非遗旅游等方式，非遗传承人不仅可以为非遗注入新的生命力，还可以为乡村经济发展提供重要作用。
一方面，非遗技艺和产品推广能够将传统工艺转化为经济效益，带动村民就业，增加收入，提高生活水平，有效助力乡村振兴。另一方面，非遗的推广和发展能够提升乡村的文化软实力，促进旅游消费，推动乡村经济发展。
（三）教育者
非遗传承人在传承技艺的过程中，还承担着教育后人的责任。非遗传承人的教育分为专业型教育和普及型教育，专业型教育是针对非遗下一级传承人而言，教育内容为非遗核心制作技艺、创作表演技法等，目的是为培养新的非遗传承人。而普及型教育则是为了帮助非遗事业及产业相关从业人员了解非遗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和价值意义，更好地开展非遗保护、开发等工作。綦江区版画院分别在2024年7月2日―7月5日和7月9日―7月12日举办了綦江农民版画高级培训班，旨在通过系统的学习和实践，提高綦江版画创作队伍的专业素养和版画技艺水平，助推綦江农民版画可持续发展。
而随着非遗高等教育的发展，非遗传承人被赋予了新教师身份，通过举办培训班、开设非遗课程等方式将非遗融入教育体系。重庆文理学院组建“高校教师 传承人”的教学团队，将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项目传承人聘为传习课程专业师资。通过民间艺人与高校教师共同参与、同台授课的方式，组建了“高校教师 传承人”的教学团队，形成了一支结构合理、素质优良的专业化教师队伍。
（四）宣传者
非遗传承人承担着让更多人了解非遗，提高非遗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使命。非遗传承人可以通过媒体宣传、文化交流、参加展览等方式，宣传非遗的独特魅力和价值。同时，可通过与商业品牌的合作，将非遗元素融入现代产品，扩大非遗的传播范围。
表3 綦江版画院2024年6月宣传活动表
展会活动名称 主办方 日期
羊磴・2024“乡土而新奇”艺术乡场 由桐梓县人民政府、遵义市文化旅游局、遵义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四川美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与乡村研究院、新时代西部大开发与西部高校艺术学联盟 6月30日
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技能大赛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重庆市人民政府 6月24日至26日
2024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川渝非遗宣传展示主会场活动暨四川非遗品牌大会 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广安市人民政府、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 6月16日至18日
首届川渝民间工艺双创精品展 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重庆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四川美术馆 6月12日
2024年“文化与自然遗产日”重庆主场活动 重庆市文化旅游委、重庆市商务委、重庆市政府外办、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 6月1日
文化产业对非遗传承人发展的影响
文化产业对非遗传承人发展的影响呈现一种多层次、多维度的作用机制。这不仅关乎非遗技艺的传承，更在于其如何在当代社会中获得新生，实现文化价值的最大化。
（一）传承人的技艺传承与创新发展
从技艺传承与创新发展的角度来看，文化产业为非遗传承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在强调保护的语境下，传承人往往更侧重于技艺的完整性和原真性，力求保持其“原汁原味”的特质。然而，在文化产业的推动下，传承人需要更加敏锐地捕捉市场的脉动，顺应时代的变迁。他们不仅要传承非遗的精髓，更要以现代人的审美和接受方式，重新诠释和演绎这些传统技艺。这种转变要求传承人具备更强的创新意识和市场洞察力，用当下更易于接受的“语法”讲述非遗的故事。
（二）传承人的社会认同与经济回报
文化产业对于提升非遗传承人的社会认同和经济回报具有显著作用。以往，非遗更多地被视为一种学术研究对象，传承人则扮演着文化载体的角色。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为传承人提供了一定的地位和权利保障，但这种保障往往是被动、单一且有限的。财政资金的支持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传承人的经济压力，但也可能导致他们对外部支持的过度依赖，甚至影响非遗的自主发展和传承动力。
相比之下，文化产业通过市场化运作，将非遗产品推向市场，实现其价值转化。这不仅为非遗保护提供了更为多元的资金来源，也增强了非遗自身的生命力和存续力。同时，市场的认可和经济效益的提升，为传承人带来了更高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使他们能够在当代社会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和话语权。
（三）传承人的培养机制与政策支持
文化产业对非遗传承人的培养机制和政策支持产生了积极影响。传统的师徒制培养模式虽然具有其独特价值，但已经无法完全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需求。文化产业通过引入现代企业管理理念和教育资源，为非遗传承人的培养提供了更加多元化、系统化的途径。例如，非遗类职业学院等机构的设立，为传承人提供了更为专业的培训和教育资源，帮助他们提升技艺水平和创新能力。利用职业教育培养农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正好能够满足这两个重要需求，既助推了农民转型，又解决了个人就业问题，还能满足发展乡村特色文化产业中人才引进的客观需要。此外，政策层面也应从关注传承人本体的生存与发展转向对非遗产业的扶持和推动。通过制定更加灵活、有效的政策措施，鼓励和支持非遗产业的发展壮大，为非遗传承人创造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机遇。
重庆外语外事学院2023年度校级科研项目“文化产业视野下重庆非遗传承人保护机制研究――以綦江农民版画为例”（KY2023003）。
（作者单位：重庆外语外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