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读文化助推乡村文化振兴
郭绚霞 邓荣 文智玲
摘要：乡村文化振兴事关乡村全面振兴大局，耕读文化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契合乡村文化振兴的民族性、人民性和时代性要求。因此，耕读文化助推乡村文化振兴可以从思想维度、实践维度和资源维度开展。基于爱屋湾村的案例分析，探讨文化主体、文化活动、文化空间、文化价值等制度安排，可以为其他乡村文化振兴提供借鉴。

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三农”工作的总抓手是乡村振兴，而乡村文化振兴是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因素，是凝聚振兴力量的精神纽带。“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中国农耕文明绵延数千年，耕读文化始终是一颗璀璨明珠，随着人们的生产实践、民风民俗和历史经验的积累，显现独有的精神魅力。要实现乡村文化振兴，耕读文化的激活与应用迫在眉睫。
一、耕读文化助推乡村文化振兴的逻辑理路
“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哪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特色，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为我们赓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保持乡土本色指明了方向。耕读文化是中国乡土社会形成的独特文化形态，厚植于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社会治理，是乡村文化振兴的宝贵精神财富。
（一）耕读文化切合乡村文化振兴民族性语境
中华文明归根结底离不开农耕文明，由此衍生的耕读文化随时代的发展逐步形成和发展。春秋时期出现“士农工商”阶层划分，“耕”“读”作为阶层出现，民间形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价值理念。隋唐以来，科举制度的兴起为“耕”“读”结合提供了可能。延至宋代，理学向各阶层蔓延，耕读文化被赋予“立德兴家”的崭新意义。至此，耕读文化已发展成为重要的社会思潮，并衍生为宗法氏族式耕读传家理念。明末清初，耕读文化进一步完善，“读而废耕，饥寒交至；耕而废读，礼仪遂亡”成为耕读文化的现实表达。可见，耕读文化随着中华民族的形成、发展和壮大而逐步发展，成为乡土中国文化的特色，体现了民族特色和精神底蕴。
（二）耕读文化符合乡村文化振兴人民性价值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中华文化的缔造者。乡村文化振兴必须依靠人民，耕读文化作为乡村精神生活的表现形式，满足了人们深层次的情感认同。乡村人民的生活史，便是乡村文化的创造史。一方面，人民是耕读文化的创造主体。人民的生活实践具有动态性、发展性，耕读文化具有主观链接各民族情感的关键作用，激起了人民深层次的感情共识，耕读文化发展的过程也是人民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过程。另一方面，人民是耕读文化的需求主体。耕读文化被赋予孝悌仁义、崇文重教、克勤克俭、自强不息等文化内涵，具有较强的生活价值。耕读文化是身心一体的全面教育，体现了人民的中心地位。
（三）耕读文化契合乡村文化振兴时代性导向
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不断继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进入新时代，耕读文化的活化运用与创新发展同步进行。一方面，深度挖掘耕读文化传播模式，有利于建构乡村文化振兴机制。当今，纯粹的耕读传家似乎式微或中断，实则不然。耕读文化通过文图化静态传播、数字化虚拟传播、生活化情境传播，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移动互联网等强化人们的深度智慧体验，不断增强农耕文化的传播力和影响力。另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目标倒逼耕读文化要素创新与发展。传统耕读文化中乡村治理道德权威、宗族规范已然逐步被资源动员力、身份影响力、专业引领力等因素取代，这突出表现为“新乡贤”群体更加多元，他们在政府之外提供更精细化、差异化的公共服务，不单纯局限于“反哺故里”。质言之，耕读文化随着人们生活方式和时代条件的改变而不断创新，体现了时代性特质。
二、耕读文化助推动乡村振兴的作用向度
中国文化的根源在乡村，乡村文化振兴要在耕读文化中找寻工作动力、工作思路和工作价值。唯此，才能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激活适应时代要求的部分，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智力支持。
（一）从思想维度理解乡村文化工作动力
耕读文化注重“以耕养读、以读馈耕”，强调勤俭克己、以德立身、诚信坦荡、言行一致的道德品质，体现报效国家、服务人民的价值理念。耕读文化倡导的内在道德修养与儒家强调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同出一辙，对于培育良好家风、塑造文明乡风极为重要。新时代，对于耕读文化的深入挖掘，意味着对传统农耕生活价值的再评估和再利用。市场经济环境下，乡村经济关联和社会关联逐渐弱化，而文化建设是增强村民关系纽带的重要出路。耕读文化可以帮助新时代农民重拾简朴、勤劳、克己的生活习惯，增强睦邻亲善友好，建立乡土文化自信。相应地，探索耕读文化的多元开发和应用，既有助于深化人们对乡土文化本质的认识，也能吸引人才投身乡村文化建设，涵养文明乡风，增强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
（二）从实践维度把握乡村文化工作思路
耕读文化讲究“耕”“读”并重，理论与实践结合。耕读文化是文化可持续发展的生动形态，是值得关注的理论和现实问题。中国古代注重把文化融入生产活动，鼓励读书人重视生产劳动，号召农民重视文化修习，这种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结合、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并举的模式留给我们很多启示。做中学、学中做，既是生产模式，也是生活模式，更是人生理想奋进模式。耕读文化融入劳动教育，让学生走出校园，让城市居民走进乡村，参与乡村社会实践活动，不仅有利于促使人们亲近自然，增进对耕读文化的理解，还有助于农耕技艺、民俗文化的传播，重塑城乡关系纽带，提高城市居民对“三农”问题的关注，消除城乡群体交流与沟通的壁垒。
（三）从资源维度认识乡村文化工作价值
城乡融合发展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城乡存在空间形态、经济形势、社会秩序等方面的结构性差异，城乡之间存在资源互补、优势共担的可能。现实场景中，城乡之间人的交流、物的交流、生活文化交流、信息交流相对普遍，耕读文化作为一种精神资源，可以包容多种交流要素，对城市居民有较强的吸引力。城市居民可以通过参与农事生产、文旅休闲、土特产选购、民俗观光、美食制作、健康养生等活动，从而激发乡村传统农耕技艺、自然生态、传统文化之魅力。城市居民和村民互通往来，城市居民的审美需求和精神需求融入乡村，从而促进农村、农业和农民等方面变革。
三、耕读文化助推乡村振兴的实践路径
马克思共同体理论从“真正的个人”出发，揭示真正的共同体是符合人的本质属性的共同体，“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乡村振兴的落脚点是“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重在“农民富”，最终是为了农民。因而，乡村耕读助推文化振兴必须围绕“现实的人”展开，其过程包含多重结构性要素，即主体推动、活动推动、空间推动以及价值推动，从而构成耕读文化振兴的制度基础。本文以爱屋湾村耕读文化振兴案例呈现乡村文化振兴的实践样式，从文化主体、文化活动、文化空间以及文化价值等视角展现乡村文化振兴全貌。
爱屋湾村位于资阳区新桥河镇东部，319国道沿村而过，村口便是华常高速新桥河收费站，交通十分便利。爱屋湾村是益阳“鱼米之乡”典型村，也是耕读文化的绝佳孕育之地。爱屋湾村以龚姓居多，村风淳朴，邻里相亲，保留了“耕读传家”“反哺桑梓”的传统。随着历史的发展，区别于其他村“民心不齐”“外出谋生”的现状，爱屋湾村在实体层面和心理层面都具有较好的“聚合性”。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该村自恢复高考以来，考出了19名博士、51名硕士和451名大学生，26人考入清华、北大、哈佛等国内外名校，留下了“一门三北大”“姐妹双哈佛”等佳话，成为远近闻名的“学霸”村。爱屋湾村打响“耕读文化”品牌，成为2023年益阳市以文化振兴推动乡村振兴第一批重点村。从爱屋湾村的案例可以窥见，内生动力和外生动力齐头并进的乡村如何在现有政策环境下打造耕读特色文化的进程。
（一）文化主体：强化多元主体有效链接
主体是影响乡村文化振兴有效性的关键。农民参与乡村文化建设，各个不同主体构成多元联合主体。首先，基层党组织引领。“农村工作千头万绪，抓好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是关键。”爱屋湾村现任党支部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带领村民谋发展、补短板、亮特色、聚优势，短短几年便打响了爱屋湾“学霸”村的名头。资阳区作家协会和农业农村局先后选派工作队到该村驻点帮扶，通过引资源、立项目，组织开展大学生暑假帮带实践活动，进一步提升该村知名度。其次，社会组织联合出力。慕名而来的企业、高校络绎不绝，有的与爱屋湾村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该村的悦声文艺宣传队十余年来坚持在中华传统节日举办大型联欢汇演活动，极大增强了村民的参与感、幸福感和获得感。再次，宗祠文化聚合民心。该村龚氏宗祠敬香不断，意在提醒村民敬、信、耕、读缺一不可，立德修身乃继世之本。村民在宗祠中协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再棘手的问题通过“宗祠会谈”也能解决。最后，村民崇文尚学。村民郭再仙（笔名心心）八岁时因病导致双耳失聪，而后辍学务农，自学成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出版诗集一本，发表诗作多篇。村里成立了“心心书屋”，拥有各类书籍3000余册，书屋成为爱好读书村民的根据地。以上观之，党组织、政府、企事业单位、民间群体、宗祠和村民个人都能成为耕读文化建设的有效主体。
（二）文化活动：涵养文明乡风
爱屋湾村坚持文化赋能，涵养文明乡风。首先，倡导勤耕苦读氛围。在淳朴民风和传统乡村不断被现代化解构的大环境下，爱屋湾村积极建构“耕读文化”意义世界，鼓励“不比吃，不比穿，只比哪个有文化”，村民秉承“传家两字曰读与耕，兴家两字曰俭与勤”的质朴训言，重视精神层面的追求，重视家风家教，重视孩子读书。其次，树立文明新风。该村坚持德向宽处积、福向俭中求的简约风气，率先做到考上大学的家庭不办升学宴和谢师宴，相反，准大学生们以打电话或写信的方式对长辈、恩师和亲朋好友表示感谢。“村里没有闲人，大家忙时劳作、闲时读书，孩子们都‘霸得蛮’‘发得哑’，家家户户比学赶超。”最后，传递“乡情乡愁”。从爱屋湾走出去的学子不忘反哺桑梓，泽被乡村，如某知名大学教授及其家人于2013年3月在家乡爱屋湾村建立助学基金会，对考上大学的学生给予奖励，其中一本奖励4000元，二本奖励3000元，“盼家乡世世代代人杰地灵，英才辈出”。该基金会每年在爱屋湾村举办助学基金捐赠仪式，鼓励村民“既要富口袋也要富脑袋”。
（三）文化空间：营造耕读传家氛围
满足农民文化发展需求，提升农民在乡村文化振兴中的自主性权力，因而，耕读文化建设要以农民的实际需求展开，农民只有参与文化空间营造才能产生文化认同和文化融入。首先，打造美丽屋场。爱屋湾村利用“龚家读书柱”、百年木屋、竹林长廊等硬件基础，结合求学故事、学霸名单、名言警句等元素，打造了耕读文化广场。同时，拓宽了周边路面，新装路灯62盏，新建了500米的耕读文化走廊。如今，不仅“学霸村”名号响亮，“耕读传家爱屋湾”的文化符号也格外醒目。其次，提升文化品位。爱屋湾村组织乡村精英和能人，营建了“百姓大舞台”，组建了乡村文艺队，适逢传统节日、重大活动都会安排文艺汇演和耕读文化展示活动。该村集中整治“脏乱差”，实行“门前三包”，再加上乡村随处可见的耕读文化墙绘和生机盎然的各类作物，农民好比生活在花园里。最后，注重科技赋能。爱屋湾村着手构建数字平台和信息共享系统，既可以通过数字平台实现村务公开、在线办理、信息查询等功能，又可以借助数字平台反映村民需求、征集村民意见、促进民主决策。该村的文旅农体验空间也在酝酿之中，进一步增进耕读文化可持续、创新性发展。
（四）文化价值：融合经济社会生态效应
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提出乡村振兴总要求是“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耕读文化承载着传统农业生产技艺、生态景观、文化传承及精神激励等功能，推动村民同心同力，壮大集体经济，促使产业融合发展成农民增收的重要支撑。其一，发挥耕读文化的经济效益。爱屋湾村于2023年流转了1.33平方千米土地，集全村之力打造了“状元米”品牌。其二，发挥耕读文化的社会效益。爱屋湾村打造耕读文化广场、文化长廊、龚家读书柱、乡贤文化馆、千亩稻田基地等，吸引省内多家组织和个人前来参观打卡、研学实践，成为名副其实的“网红”村。其三，发挥耕读文化的生态效益。该村后续将继续开发文旅休闲、文化体验、康养服务等相关产品。爱屋湾村通过耕读文化的产业融合途径，达到了经济、文化和生态多方共赢目标，是推动乡村振兴的实践载体。
乡村文化振兴事关乡村振兴大局，单靠“项目拼凑”“文化下乡”等举措无法完成，需要一系列实际制度安排激发乡村发展内生动力。通过爱屋湾村耕读文化发展和传播案例，本文探讨了耕读文化振兴的实际路径。其一是文化主体，强化多元主体有效链接；其二是文化活动，涵养文明乡风；其三是文化空间，营造耕读传家氛围；其四是文化价值，融合经济社会生态效应。我们相信，爱屋湾村的案例绝非孤例，但是它的成功经验值得推广。
2023年湖南省高校教学改革研究一般项目“‘大思政课’视域下高校思政课实践教学社会协同机制研究”（编号：HNJG-20231013）。
（作者单位：郭绚霞：湖南城市学院；邓荣：湖南城市学院；文智玲：益阳市特殊教育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