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保护文化遗产对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开始重视保护和传承文化遗产。在这个过程中，建筑遗产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遗产，不仅承载着历史记忆，而且体现了民众对民族身份的认同。侗族传统建筑是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文化内涵受到了广泛关注。现探讨广西侗族传统建筑中的文化象征，阐述其在侗族社会和文化中的意义，以及保护和传承这些文化象征。侗族传统建筑不仅是居住空间，还是侗族历史、信仰的载体。通过对广西侗族木构建筑的历史文化底蕴、独特风貌及其在现代建筑设计中的运用进行详尽剖析，可以延续广西侗族传统建筑形式在现代艺术语境中的持久生命力。
侗族是我国南方古老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贵州、湖南、广西等地，是秦汉时期活动于我国南方地区的西瓯与骆越的后裔。侗族先前自称“宁更”(Nyenc Gaeml)，意思是“遮掩之人”“隐匿之人”，这样的自称与侗族位于楚越边界，因种种原因到处躲藏的历史相匹配。侗族先民认为“文化”一词指的是书本上以汉字记载的知识。大多侗族先民不识汉字，也没有本民族的文字，他们以歌谣、故事、戏剧等形式进行记录，形成了侗族人民特有的文化。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侗族人民由此创造了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侗族木构建筑，成为侗族传统文化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侗族往往以族群为单位聚居，一个房族共同居住在一个村寨中。即使在一个村寨中存在多个房族，他们也会根据地理位置或居住习惯分片居住。这种居住模式体现了侗族社会的族群认同和居住习惯。侗族村寨的选址一般靠近水源和树林，为侗族独特的木构建筑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例如，侗族村寨中最常见的鼓楼具有军事防御功能，是村寨集会议事的重地，凡是村寨中的大事都需要村民代表围坐在鼓楼中商讨。鼓楼周边的木构建筑多为民居，由于地理位置等因素，各地侗族村寨中的民居建筑有着较为显著的差异。靠近长江水系的侗族村寨接触汉文化的机会较多，再加上人口流失严重等原因，其传统文化习俗如侗戏、行歌坐夜等正在逐渐消失。目前侗族主要聚居在贵州、湖南、广西三省区的交界地带。受地理、历史、经济等因素的影响，各地侗族村寨的文化具有丰富的表现形式，呈现出显著的差异性。
何星亮指出，象征是指某种表达意义的媒介物（包括实物、行为、仪式、语言、数字、关系、结构等有形物和无形物）代表具有类似性质或观念上有关联的其他事物。换言之，象征就是用具体的媒介物表现某种特殊的意义。象征包括两个层次：一是某一具体的媒介物，二是该事物所表达的特殊意义。两者的有机结合便是象征。文化象征通过具体的符号、行为或物品来代表某种抽象的概念、价值观或信仰，是文化传承的一种重要表达方式。这些象征元素往往蕴含着深厚的历史底蕴，是文化传承的重要媒介，其不仅体现在视觉文化和物质文化中，也广泛存在于语言、节日、仪式等方面。文化象征能够帮助人们理解和表达复杂的情感和思想，增强社会的凝聚力和中华文明的连续性。通过文化象征，人们能够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与历史传统和集体记忆建立联系，从而增强归属感和认同感。
侗族神话传说中，木构建筑起源于侗族先民的原始宗教信仰，侗族人民将木构建筑视为人与神灵沟通的桥梁，他们认为通过供奉神灵，可以获得神灵的庇佑和赐福。赵巧艳认为，相较于来世的幸福，侗族人民更看重现世的福祉，并且通过多种可见的途径传递出他们特有的幸福认知，侗族传统建筑就是其中一种传递幸福观的物质载体。侗族木构建筑不仅是侗族人民的居住空间，而且是侗族人民举行仪式和祭祀活动的重要场所。在建造侗族民居建筑前，侗族人民会举行一系列建造仪式，在祈求顺利建造房屋的同时包含了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盼。
一、侗族传统建筑的居住功能
房屋既是休息场所，又是维系家族关系的纽带，更是一种家族关系的文化建构。在侗族社会中，房屋的空间布局往往与家族成员的文化观念紧密结合，体现了侗族的社会关系与价值观念。
侗族传统建筑在选址上依山就势，材料则选用当地杉木等。建筑多为两层或三层结构，外观由板材围合，并将外柱暴露用以支撑屋檐。建筑整体采用榫卯结构，无需使用钉子或胶水，仅靠榫卯的凹凸面相互咬合，就能形成稳定的结构。这种结构既环保又耐久，具有很高的抗震性能。建筑的屋顶采用独特的结构，层层叠叠，美观实用，既能遮风挡雨，又能保证建筑内部通风透气。柱子是木构建筑中的工具性象征符号，与侗族人民的现实生活密切相关。例如中柱具有支撑家庭和祈求神佑的意义，在选材上要求选择枝叶茂盛、外形优美的树木，寓意开枝散叶。在开阔、平坦的地面上向阳而生的树木大多粗壮，具有较强的生命力，选择这样的树木作为中柱，家庭将拥有更多幸福。中柱除了选材较为严谨外，在劳作仪式中也颇具讲究。中柱需要由男主人亲自砍伐，象征着家庭生命力旺盛。此外，中柱还与侗族的信仰有关，侗族人民认为中柱是家庭与神沟通的媒介。因此，中柱是侗族传统建筑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二、侗族传统建筑的文化内涵
侗族传统建筑在布局上以堂屋为中心，堂屋既是家庭活动的中心，又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的场所。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场所就是主屋，代表着繁衍后代的能力。侗族社会经历了漫长的原始公社和封建社会阶段，对侗族的文化习俗产生了重要影响。侗族传统文化不仅体现在社会结构中，还体现在侗族人民的生活方式、社会活动和宗教信仰中。侗族传统社会的家庭结构一般为三代同堂或四代同堂，子女在成家后可以建造新的房屋，但也有儿子、儿媳或幺女、女婿仍与父母共同居住的情况。儿子成婚后，一些侗寨风俗要求父母搬出主屋。主屋暗喻繁衍后代的能力，主屋房门的构造在众多门户中显得尤为独特，门的设计呈现出一种上窄下宽的形态，上端较下端狭窄，宛如一个倒置的漏斗。父母将主屋让出，意味着家族延续的责任随着主屋控制权的更迭而相应移交。然而主屋居住者还需要根据家庭成员的婚姻和生育状况进行调整，可能会经历多次易手，但能够居住在主屋的人必须是承担家族延续重任的成员。主屋的使用权可以多次转移，但拥有主屋使用权的人只能是承担家族繁衍职责的成员，同样也是在未来家屋空间分配上拥有最高权力的人，如儿子和儿媳或幺女夫妇。最终行使主屋使用权的人必定是拥有家屋继承权的夫妻，即小儿子夫妇或幺女夫妇。这种使用权规则不仅进一步凸显了主屋的生育象征意蕴，而且将主屋的生育象征意蕴与家屋的延续和宗族血脉的延续联系了起来。
此外，侗族传统建筑的设计核心包括火塘间、廊道和楼梯三个部分。火塘间既是客厅，又是厨房，是祭祖、教育和举行家庭仪式的中心。火塘间是侗族对自然崇拜的体现，承载着深层的文化和精神意义。
公共建筑中的仪式空间常常需要一群人共同参与仪式的演绎，将人与空间紧密地联系起来，搭建人与神灵沟通的桥梁，祈求人们的生活平安顺利。侗族传统建筑中不乏这类仪式空间，鼓楼、鼓楼坪、萨坛都是公共仪式空间。鼓楼是寨中议事的场地，只有举行集会等活动时人们才被允许进入鼓楼。因此，不少仪式也会被安排到侗寨其他地方举行。
侗族传统建筑在装饰艺术上大量运用雕刻、彩绘等传统工艺，将侗族人民的信仰、历史等融入其中，展现了侗族人民勤劳朴实、热爱劳动的特点和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富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侗族传统建筑的结构装饰既能满足侗族人民的功能性需求，又能满足其精神文化需求，例如，窗户的基本作用是采光通风，但在窗框上绘画或雕刻，并对其进行色彩装饰，既不影响其基本作用，能增强美观性。这些装饰艺术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更反映了侗族人民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在侗族的木构建筑中，壁画装饰图案与侗族人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几乎每个月都会举行的民俗活动和祭祀活动场景，自然也成为侗族建筑装饰图像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侗族传统建筑中常见的装饰图案及寓意见下表。
常见装饰图案及寓意表
名称 寓意 名称 寓意
鱼 玉、雨 瓶 平安
龙凤 风调雨顺 羊 祥
葫芦 逢凶化吉、出入平安 蝙蝠 福
蜘蛛 平安、喜庆 鹿 禄
日 光明、希望 鹊 喜
月 团圆 鹤 长寿
由此可见，侗族传统建筑不仅是居住空间，还反映了是侗族人民的居住模式、文化信仰、传统习俗等。侗族建筑的干栏式结构，反映了侗族人民亲近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侗族建筑中的色彩运用和装饰艺术无不透露出侗族人民对美的追求。
三、侗族传统建筑的保护与传承
侗族传统建筑深刻体现了侗族人民对自然环境的理解和尊重，以及对本民族文化的认同。侗族传统建筑不仅满足了人民的生活需求，更蕴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
侗族人民充分利用地形地貌，创造出了多种适应地形的建筑方式。例如，底层架空的干栏式建筑，采用悬挑或错层等方式建造，既适应了地形，又减少了对环境的影响。此类建筑一方面体现了自然地理环境的变迁对建筑风格的影响；另一方面彰显了侗族人民在文化、历史、艺术和技术等方面的卓越成就。
侗族传统建筑是侗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体现了高超的建筑技艺，而且体现了侗族人民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和理解。在侗族的聚落空间布局中，鼓楼和风雨桥等传统建筑展示了侗族人民卓越的建筑技艺。这些建筑运用了榫卯结构，通过精细的凿榫打眼和立柱连枋等工艺，实现了稳固结构与精细工艺的完美结合，具有极高的科学技术价值。保护与传承侗族传统建筑可以从其背后的文化隐喻中获取启示。例如，建造民居前的开工仪式等传统习俗，有利于增强民族认同感，促进传统文化的传承。在侗族传统建筑的保护与传承中，应避免盲目进行现代化改造，传承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促进建筑与环境的和谐发展。
第一，营造仪式的保护与传承。尽管现代文化对传统文化造成了一定冲击，但营造仪式中的文化因子对增强民族认同具有重要作用。因此，相关部门应当采取措施保护和传承这些营造仪式，以确保这些传统文化习俗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第二，隐喻象征的深入理解。侗族传统建筑的仪式空间反映了侗族人民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深入理解和研究这些隐喻象征，有助于更好地传承和弘扬侗族传统文化，为传统建筑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提供文化支撑。
第三，建筑技术与艺术的结合。侗族传统建筑展示了侗族人民卓越的建筑技艺，具有极高的科学技术价值。在保护与传承侗族传统建筑的过程中，应当重视传统建筑的文化价值，保护与传承传统建筑文化。
第四，跨学科研究。侗族传统建筑研究涉及民族学、民俗学、建筑学等学科。跨学科研究可以为侗族传统建筑的保护与传承提供更全面的理论支持，同时也能为其他民族传统建筑文化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
综上所述，研究侗族传统建筑不仅对侗族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具有重要意义，还为其他民族传统建筑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通过深入挖掘侗族传统建筑的文化内涵，可以更好地保护和传承侗族传统建筑文化。
2023年度广西高校中青年教师科研基础能力提升项目“广西侗族传统建筑设计中的文化表达研究”（项目编号：2023KY1647）。
（作者单位：广西民族大学相思湖学院）